《佛逝》雪天

7、ACT2第三章

　　为什么我们不能走大道呢？在林间小径、坟山荒岭穿行了数日之后，魍尸再也忍不住的在雪地上划出了自己的疑问，就算她从未出过门，也知道这种行进方式太有问题了，一开始她还觉得也许他是怕爹爹他们追来，可是走了许久之后，他仍是这样，好吧，这种猜想不对，那她换一个，也许是他觉得这条路更近，可是她仍觉得不对，越走越不对劲，她发现只要有半个人影出现可能的地方他就绝对不会走的，这是为什么？难不成他们是鬼见不得人么？
　　“啊，这个呀，我还以为你早就会问呢！”谁知道她这么沉得住气。
　　什么？他该不会只是为了折腾她才刻意的吧，魍尸觉得这是大大有可能的！
　　“汪汪！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是这么无聊的人么？”听着耳边哇哇的大叫声，魍尸才发现原来自己将心里想的划到了地上，唉，晓得就不问了，他真的好吵呀！
　　“那，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告诉你吧，”欲谷拍拍胸口，一副施恩的样子，“那还不是因为你那张祸水的脸！”
　　她的脸？她的脸怎么了？
　　唉，看着她一脸的迷茫，欲谷孺子不可教的摇了摇头，“你不会告诉我说你没照过镜子吧。”
　　是没有呀，可那又怎么了？自己至少十年前送过哥哥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出门，娘亲也未给过她一面镜子，可是，魍尸不明白不照镜子和自己的脸有什么关系，难道她的脸上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么？心下一惊，在雪地上急急的划下自己的疑问，我的脸难道很吓人？！
　　“是啦！太吓人！”美成这样，还不吓人么？！
　　我？我的脸怎么了？魍尸急急的在脸上四处摸着，她难道破相了？她不要！她还要去见佛戒哥哥呀！
　　“没怎么啦，只不过你这张脸，见了的人没有不被勾魂的！太美了！懂不懂！”看着她一脸的焦急，欲谷气定神闲的懒懒解释。
　　你……原来他又是在故意气自己，魍尸扔下手中的木条，她决定不再和他勾通，也不再问他任何问题了，要不问题没解决倒是先解决了她！
　　“怎么？不信我呀？我可没在说笑，你那张脸要是让天下众人见了，恐怕要天下大乱了！不信么？那好，我带你去看！”说着，欲谷一把撩起她，凌空向河边而去。
　　“那、你自己看看吧，”欲谷在河堤旁一把放下魍尸，真不敢相信竟然有没照过镜子的女人，真是浪费了她的长相了！
　　啊！那个女人就她么？一眼望进河里，魍尸就被河中的倒影给震住了，好美呀，真的是她么？
　　河面的倒影花容为貌、暖玉为肌、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眼眸流转、顾盼生辉，美得让她自己都看呆了……
　　“明白了吧？”欲谷好笑的看着她被自己的相貌愣住，“明白为什么我挑没人的路走了吧。你这长相好听的叫祸水，不好听的叫女罗刹！你应该听过吧，传说中的女罗刹都是极美之人。”
　　难道这就是娘亲不让她出门的原因？难道这就是她要被族人杀害的原因？那么她宁可不要，不要这花容月貌，她宁可平凡无奇，至少她会有自由！随手拾起一枚石子投入河中，击碎了水面上的人影，涟漪点点……忽然之间水面上的倒影变了，变得既像她又不是她，倒影对着神秘的笑着……
　　湿伐逻！
　　湿伐逻！
　　……
　　声声熟悉的轻唤划破时空贯穿她的脑海……
　　是谁？魍尸像是被咒语定住一般只能任由呼唤声在耳边轻响，那声声如针，根根狠狠的扎入心口，是谁？是谁呼唤得如此的哀痛，仿若天地也在悲鸣，心好痛，好痛……
　　呵呵呵……
　　忘了我么？
　　忘了你亲手杀死的我么？
　　忘了么？
　　伴着阵阵的轻笑声，一片血雾漫上她的眼前，四周的景物瞬间消逝，夜夜的恶梦在此时再度浮现……
　　血海……
　　持剑的身影……
　　不可置信，盈满泪水的乌瞳……
　　我恨你！
　　我恨你！
　　嘶心裂肺的叫喊声声撕扯着她的心房，好痛……
　　更多的景象像潮水一涌而上……
　　不要！她不要看到这些！不要！！
　　心口痛得像是周身燃起串串的火焰，一点一点的焚烧……　　身体里的每分每寸因心房的紧缩而痛嚷，所有的筋脉血肉都在仿若在烈焰中炙烤
　　好疼……痛彻心扉，痛得她恨不得咬舌自残，以死来求得解脱……
　　这样的痛楚她应该是第一次体会却为何又总熟悉的感觉，像是在灵魂的深处一直是记得，记得这种痛……
　　而最疼的，却是脑海中再次窜进的话。
　　他不爱你！永远不爱！因为你是……
　　不！不要说！
　　最后的一根神经被击碎，她仰头哑声发出哀鸣……
　　只听得了一声震天巨鸣，雪地上卷起白雾般的狂雪，在她的周身激起漩涡似的狂风飘雪，宛若暗夜鬼魅倾巢而出，卷起河水飞溅万丈，化为冷剑冰刃般地扑面刺骨，一切似乎都被淹没……
　　住手！我的爱徒！清亮彼方，万丈光芒，温柔熟悉的慈语沁人心脾地流泄出来，万丈风雪噶然而止……
　　是谁？她的魂魄记得这声音可是她却不记起是何人。只是觉得那光芒好温暖，全身都在这光芒中放松，那焚心之痛也点点淡去，微透着慈悲的淡眸，总是略带着浅笑的面容，你是谁？
　　我的徒儿，且收心定性，人在炽热情中，无限悲苦，切不可让此情控制了你的心魂，切记！切记！
　　不要走……
　　不要……走……
　　啊！亮光逝去后，天地一片静穆，感觉到脸上点点湿意，回过神来的魍尸轻抚脸庞，眼泪？
　　“天啊！你看看你可真是一鸣惊人呀，”一直跟着他们的阿修罗王凭空浮现，天啊，看不出来，没有觉醒的她还有如此大的力量！
　　你们？魍尸惊讶的看着凭空出现的两人，又是他们？
　　“呲，看看，好大的破坏力！”乾闼婆王看着被埋在雪中的人影，轻笑出声，“这人真是命大呀，这样都能躲在雪里没事。”
　　“咳咳咳……”一阵声音从一堆雪下传出，魍尸低头看去，一个人头“卟”的竖了出来，“咳咳咳……天啊，你能不能以后在要发作之前先告知一声。”他又不是九命妖狐，这次命大，难保下次！
　　是她干的么？魍尸无法置信的看着几乎干涸的河床与四围一地的冰刃，她只记得一阵痛之后她就无意识了，这一切？
　　“刚才的光，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可是我能肯定的是，你绝不会是凡人！”阿修罗略带着沉思的走到她面前，“你果然是湿伐逻的转生！”
　　湿伐逻？是什么人？她记得上次也听这孩子这么唤她。她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湿伐逻呀！”一提起心爱的人，阿修罗王就一脸的陶醉，“他就是凡间你们凡人供奉着的观世音大势在----观世音菩萨……他是西方佛的爱徒，他以前是三界最美丽的菩萨，他的力量甚至超过三世佛……”
　　菩萨么？她们在说笑么？魍尸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是的！你就是观世音的转生！”否则她何来如此的神力？！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菩萨的转生？！即使她从不出门，但也读过不少的书籍典卷，她不会傻到去相信这么不可能的事！这太荒唐了！
　　“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是你自己总该看见了你的能力了，那会是凡人的力量么？”阿修罗王听见她的心音，一句点破，虽然是有些难以令人相信，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了，为什么不承认呢？
　　疯子！她不记得！不记得发生过什么！魍尸二话不说起身就走！疯子！全是疯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信？！那你总看见了我们的力量吧？我是阿修罗王，她是乾闼婆王，为何我们要骗你？！”阿修罗王急得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呵呵，魍尸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冷笑，不！她不是！她只是一个凡人，她只是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凡人，她是菩萨？那她为何她连自己都保不住，她是菩萨？！太荒谬了！有见过这么无用的菩萨么？！她们是不像凡人，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是凡人，她没有任何的神力！真的是这样么？虽然她一直在否认但是心中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在说，是么？真是她否认的那样么？
　　“你要怎么样才信？！”阿修罗听得见她心中的挣扎，一纵跃到她的面前，大吼出声。
　　为什么我要信？！我凭什么信？！而且就算我是那人，又怎样？！她不懂，她们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魍尸略有生气的瞪着挡住她去路的小孩子。
　　“因为你是我唯一生存下去的希望！”为什么她历尽艰辛找到了‘他’，‘他’却没有觉醒，“我的王国已经灭亡了！我的王国在一夕之间被三界的神佛合手消灭了……”
　　当日的一切，她都还历历在目……
　　“我只是上届阿修罗王的第九女，却由于我生就能招呼修罗剑，所以我拥有了阿修罗王位继承权。可是由于我一直玩劣不驯。父皇对我甚是不满，终于一次我失手错杀了帝释天派来的使者，父皇一怒之下将我交给鬼后管教……
　　可是当我从罗丰山回到阿修罗城时，我只看见茫茫血海和一望无际的尸体堆满了原本美丽平和的阿修罗城……我一直以为天下无敌的父皇……也躺在尸堆里……我的母后……我的哥哥、姐姐甚至我未满月的妹妹，他们全变成了一具具不会骂我、不会再对着我笑的尸体！他们连小婴儿都不放过！”她忘不了，永远忘不了，父皇死不瞑目的双眼，忘不了从未大声说过话的母后最后掐着她的手臂泣血的低喃，她恨……她恨……
　　“为了一举扫平阿修罗城，帝释天竟然和佛界连手！攻打了阿修罗城，杀光了我的族人！这就是……慈悲的佛！无上的神做出的事情！”
　　“当我一个人无助的在没有一个活人的阿修罗城中被西方广目天王发现之时，是湿伐逻……是你，救了我！你问我‘佛若染上了恶心会化为修罗而修罗虽大善大恶，但若修行善心，也能成佛。佛鬼之间到底何种分别？！’你说你要去寻找答案，你说你要创造一个没有六道之分，三界之隔的世界！你比任何人都美丽、慈悲！我相信你的放，抱着希望来找你……可是，”两眶火辣辣的泪珠开始泛滥，阿修罗王扯住魍尸的衣领，泣声责问，“可是现在的你却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相信，为什么？！我等了千年却是这个结果？！早知这样，为何你当时要救我？！你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在持国天王的手下？！你给我了希望却又一手将它粉碎！你太过分了！湿伐逻！你太过分了！”
　　你……魍尸看着泪水满面的阿修罗王，她能够感受到她心中的痛，可是那是如何？她不是她们说的菩萨，她无法帮助她们，她不是她们说的希望！她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命运也控制不了的女人！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我不是那个人！
　　“为什么？！”阿修罗王尖声痛问，双肩不住的抖动，这就是她等来的结果？！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阿修罗王一把将魍尸推倒在地，看着她无防备的跌倒，无法相信眼前一切的猛摇着头，“滚！给我滚！你不是‘他’！不是‘他’！”他不会说这么绝情之语，他不会对自己视而不见，她有和‘他’相同的脸……可是却说出那样的话！
　　你……魍尸看着她痛不欲生的表情，心中隐隐不忍，她不想伤害她的！她无此意，她只是……
　　“走啊！你走啊！”阿修罗王颓然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声音失去了活力，她不是自己找的人，不是！
　　“走啦，既然有人不乐见我们，那我们不正好乐得轻松！走啦！”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的欲谷将跌在地上的魍尸一把拉起，一点也不受气氛影响的笑着和二人拜别，“不用你们送啦，我们走啦！”
　　“小鬼，他们已经走了！”半晌，乾闼婆王轻拍拍阿修罗王的肩，唉，看来小鬼这次是真伤到心了！
　　“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阿修罗王转头对着乾闼婆王大吼一声。
　　“得了得了，明明就个小鬼，装什么坚强呢！看你那满脸的泪水，别和我说你不伤心！” 乾闼婆王挑了挑眉，有些倒霉自己为什么总是要当她的炮灰。
　　“谁说我哭了？！”阿修罗王倔强的一把抹过脸上的泪水，刻意将声音提得更高。
　　“好好好……你没哭，那是雨水好了吧，”呲，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雨呀，真是小鬼！“那你决定怎么办？放弃她了么？”
　　放弃么？那她这千年的等待又算什么？！不！她要再继续观察看看，说不定会有转机！是的！她怎么能这样就放弃呢？！是的！这天下没有她阿修罗王办不到的事！
　　看着阿修罗王又恢复了活力，变得信心满满，乾闼婆王只能说真是服了她了，她的生命力还真是怎么也打不倒的坚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