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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


  •   祈元寺在城北,香火鼎盛,周围渐成了一座祈元坊,坊内卖香火蜡烛、算命看相以及居士小居,多是此类。此外,坊内斋菜馆亦是有名。

      这日颜若宁去祈元寺上了香便到了斋菜馆吃饭,与她一并而来的还有徐家姐妹。

      “你果真与那赵家郎君和好了?我说那日他那样急着找你,原是你在欲擒故纵!”徐玉燕拿着银汤匙搅拌着冰碗盛的玉风雪酪,一边眉飞色舞。
      “你瞧瞧我说什么,我就说他喜欢你吧!”

      “你可小声些吧!”颜若宁红着脸左瞄右瞄,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道,“是是是,你说得对,所以我今日不是请你来吃冰甜食了么?”

      “多谢你,我与妹妹蹭了你的喜气!”徐玉燕笑道。

      颜若宁一笑,见徐玉露一人慢悠悠温吞吞,知道她性子如此,便把话带到她身上:“玉露妹妹,这家斋菜馆的酪食都是豆腐仿的,瞧不出来吧,可好吃了,你可还喜欢?”
      徐玉露耳朵一红,含糊点点头:“喜欢的。谢谢颜姐姐。”

      “颜若宁,你教教我,你怎么哄住他让他回头的?”徐玉燕又迫不及待问起来。
      颜若宁脸一热:“你说话怎么这般粗鄙。什么哄住他,我需要怎么哄他……”

      “你教教我嘛,好姐妹!你知道我一贯如此,我想学着呢!”徐玉燕却不依不饶。
      颜若宁回过味来:“你这是——有心上人了?”

      徐玉燕眼尾余光左摇右晃,轻咳两声才慢吞吞道:“是有那么一个……”
      “快说快说!”颜若宁八卦起来。
      “咳咳……”徐玉燕倒脸红了个七里八里。

      “你倒还磨磨唧唧!雨露妹妹,你告诉我,你姐姐喜欢谁了?”颜若宁瞪她一眼,转头问徐玉露。
      徐玉露怔了怔,抿了抿嘴,小声说:“姐姐没和我说过……”

      “我谁也没说过,就今日告诉你好吧!你快些告诉我,如何哄住郎君?”徐玉燕急道。
      颜若宁啧一声:“这可不好说。得看那郎君是什么样的人吧。比如——书生……”
      “就是书生!你怎么知道的?”徐玉燕刚说完,立刻看到颜若宁眼角带笑看着她。

      她脸一红,嘟嘟囔囔:“宁宁,你不得了,你跟赵家郎君学坏了。”
      徐玉露在一旁插嘴道:“赵公子风光霁月,怎么是跟他学坏了。”

      颜若宁和徐玉燕闻言相视一笑,都趴在桌子上笑起来。

      “妹妹,你怎么和巷子口那些言必称赵公子的小姑娘一样。”徐玉燕道。

      颜若宁捂嘴笑。

      赵明霁光凭长相,也是在江州城里有不少拥趸的。每回颜若宁与他一同出门,总能见到些偷眼瞄他的小姑娘。地上的手帕都不知掉了多少个。
      更不要提小姑娘们聚在一起,说来说去,总能从空气中飘出槐南巷赵公子几个字来。

      她曾经跟他吵架拈酸吃醋,指着地上一块手帕说:“你瞧,你又惹了块手帕来。怎么她们不去朝别人丢手帕,偏丢给你呢。”
      赵明霁那时斜睨她一眼,道:“那你不管管。”
      “我怎么管?我又不姓赵!”她跳脚。
      “哦,那你姓赵不就可以管了吗?”

      她那时才刚满十六岁,与他还未挑破,现在回想才发现,他竟然那么早就暗地想让她嫁给他了。
      真是令人发指!
      她那时才刚刚十六岁!

      “你笑什么,笑得简直春心荡漾!”徐玉燕敲敲桌子,看着她鄙夷道。
      颜若宁努力收住笑,却怎么也收不住,一份化了冰的豆果子水里映出她的唇角抿也抿不住。她忍不住笑道:“我只悄悄跟你们说,你们不要告诉别人。”

      “我——”
      她努力抿住笑,又悄咪咪左瞧右瞧,晃了半天,眼看徐玉燕急得要推她,这才红了脸悄声说道:“我与他换了庚帖了。”

      “什么?你们俩定亲了?!”徐家姐妹都惊得瞪大了眼。

      徐玉燕惊得猛灌一口冰水,这才道:“乖乖,难怪你今日来祈元寺祈福,原是为了定亲!”
      “你知道我爹娘,行商的人就爱问吉凶。我原说不测了,他们不依,非要拿八字去请神,我不是心里没底嘛,便也来请请佛祖。”颜若宁抿着嘴,喝了口豆果子水。

      徐玉露道:“不是听说赵公子与知府家程小姐……?”

      颜若宁睨了她一眼:“你听谁说的?不会是卫茹吧?”

      徐玉露红了脸,默默端起她的脆枣甜水儿,抿了一口,小声道:“她们都这样说。”

      徐玉燕敲了敲她的头:“妹妹,你怎么听风就是雨,这世间想和赵家郎君定亲的人多了,凭他什么知府小姐。比得上我们颜大小姐吗?”
      说罢她还朝着颜若宁一挑眉。
      颜若宁噗嗤一声,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嗽了半晌。

      徐玉燕:“……你能端庄淑女些,好让我的话瞧上去不那么丢人么?”

      颜若宁鄙夷她一眼:“我就这样,如何?我若端庄淑女些,也不能与阿霁和好!”她说得气势嚣张,心中却如擂鼓,赶紧又抿了口水,绕回了徐玉燕的话。
      “你瞧上的小书生是谁呀?也是鹿鸣书院的?要不要我让阿霁帮你问问?”

      徐玉燕脸涨得通红,又动心颜若宁的提议,别扭了半晌,扭扭捏捏道:“哎呀,那小书生,羞羞答答的。没得吓到他……”

      瞧上去果真是鹿鸣书院的。既是鹿鸣书院的,又能认识徐玉燕。
      颜若宁眼睛转了转,冒出了一个名字:“邱泽生?”

      徐玉燕支支吾吾半晌,没说话。

      竟然还真是他。

      “过两日书院又有一旬一度的讲会,到时候你陪我去听嘛。”颜若宁弯起眉,起了红娘的心思。
      “到时候要扮成书生哦。”

      与徐玉燕约好,又用了一顿斋菜,她还让小二包了一份风荷露饮:“徐玉燕,不要笑,我带给我娘尝的!”
      “哦哟,你都不替你家阿霁带一份啊。”她把话音咬在“你家”上,听得颜若宁脸一阵通红。
      “哪用给他带。”她拖着尾音轻哼道,“雨露妹妹,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有没有,多谢颜姐姐关心。”

      自祈元寺回家,马车停在了春归街自家宅院门口,颜若宁迟疑了一瞬,让白珠将风荷露饮送去给娘,她自去了旁边。

      六月初的江州,已经入夏。宽敞的宅院铺就大理石,此刻被夏日烧得滚烫,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晚霞的绯,一蓬又一蓬绿荷嫩嫩地伸开了芽儿。

      赵明霁穿着身青色单衣,松松垮垮,闲适地坐在廊下摇椅里看书,也未束发,只松松地用绑带系在背后,几缕散发垂落在眼前。
      他身旁,一只小木猫趴在案几上,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歪了歪脑袋,正好瞧向来人。

      颜若宁已经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在小木猫歪头的同时,她拿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咳咳……猜猜我是谁?”

      赵明霁:“……宁宁,你十岁玩的把戏。”

      颜若宁悻悻松开手:“……哼,没意思。”

      “那怎么有意思?”他撩起眼看她。

      “你给点正确的反应啊!猜一猜我是谁,配合一下嘛。”她嘀嘀咕咕。

      “好,那你再来一次。”他极有耐心地放下书,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留她在他背后。

      黄昏的光线有点美,颜若宁忍不住半蹲下来侧过脸从他的后面往前看。

      流畅的侧颜线条平稳顺畅,长长的睫毛乌黑浓密,压住眼帘,高挺的鼻梁如山峰入云,薄唇线条分明,让她忍不住想起嘴唇发麻的滋味,有点口干舌燥。

      “宁宁,你再看下去,我就配合不了了。”

      ……配合不了了是什么话!
      他说得一本正经,为什么她一下子就听懂了。

      “那你这几日也没有配合不了啊。”她嘀咕。
      赵明霁一噎。
      她还想?

      颜若宁已经又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赵明霁有点好笑,随便猜道:“初五?”初五是他放在这边宅院里用的小厮。

      她声音哪里像小厮!
      太敷衍了!

      “……再猜。”

      “李婶?”

      “……再猜。”

      “……住在我隔壁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颜家大小姐?”

      ……有点羞耻。
      她红着脸:“……不对哦。”

      赵明霁扬了扬眉:“那我猜不到……”

      忽然,蔷薇香气贴着他耳畔,贝齿轻轻咬着他耳朵,细嫩的皮肤几乎贴上了他的面颊。

      “赵先生。”
      “我是你的学生啊……”

      “赵先生总是对我那么凶。是不是不喜欢我当你的学生啊……”

      赵明霁喉结滚了滚,手下意识扶上摇椅扶手。

      摇椅轻颤。

      “赵先生今日打算教我什么?”她松了放在他眼睛上的手,偏又圈住了他的脖子,从后向前,贴着他的脸。
      “宁宁别闹。”他声音清明,扶着摇椅的手却青筋暴起。

      她却拿鼻尖,从他的额间往下,碾过他的眼睑,勾过他的鼻梁,停在他的唇瓣上方:“教我……接吻好不好。”

      她没处照铜镜,不知道自己脸有多红,只知道心跳快要跳出来。

      这几日赵明霁再没有那样放肆过,一本正经,清清淡淡,就像从前一样。最多最多只压一下她的唇角。
      那也叫亲吻吗?!

      她看在他受伤又发烧的份上,忍。
      忍了几日,她先受不了了。

      亲吻这件事就像有毒一样,有了一次就想有第二次,会上瘾。
      她好不容易和他重新在一起,只想亲密点,再亲密点。

      反正,都定亲了。
      都亲过一次了。
      再来一回,也没有关系吧。

      此刻她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只能从他的眼底,看到浓浓的墨色。

      她压住心跳,伸出舌,在他唇瓣上舔了舔,眼巴巴望着他,像小鹿。

      赵明霁看着她,眼底压着暗涌,蓦地抓住她手,站了起来:“想当我学生是吗?”

      颜若宁被他一把拎起,迷迷瞪瞪“啊”了一声,一转眼,人被他拎到了书桌旁。

      颜若宁:“……阿霁?”来书房做什么?
      她脑子转过无数个关于先生与学生的话本子,样样都有书房。

      她咽了咽口水。
      她只是想要一个亲亲,还不至于……

      赵明霁挑眉,敲敲桌子:“是赵先生。”
      颜若宁:“……”她睨了睨他,脸色已经绯红,这句赵先生简直……
      羞耻,叫不出口。

      “怎么?”他偏头看她,矜持端雅,分明……
      分明道貌岸然!

      颜若宁低着头脚往后挪:“我觉得还早……”

      赵明霁淡淡道:“时机刚好。”

      ……!才刚换了八字啊!

      颜若宁犹豫着,扭捏着,想着这个篓子是她自己捅的,她要是驳回是不是不好,怎么推拒,才能让他不失颜面……

      只见赵明霁点了点桌上的宣纸,细白光润的澄心堂纸铺了大半张桌子:“《九章算术》学到哪儿了。”

      颜若宁顿了顿,声音有些变形:“《九章算术》?”
      赵明霁点头:“你说要学账目,一直也没教你。今日你既提起唤我先生的事,时机刚好。”

      ……原来是这么个时机刚好。

      “怎么?不想学?你不是说你母亲近日商铺事多,你想学着打理商铺,替她排忧解难么?算术不会,如何看懂账簿。”他说得冷静清明。

      的确如此。
      这几日母亲连跑了几家商行,清查账目,父亲又在外地还没回,她一人忙得焦头烂额,连赵明霁上门拜访的空闲都没有。

      她弟弟贯读诗书,父母又想送他入仕,因此也没教他打理商铺的打算,她便想着能不能替母亲分忧,可惜头一条,账目看不懂。

      她倒是很想拿来给赵明霁看,可是那是她家里的账簿,不是她的东西,她知道分寸。赵明霁也说不妥。他只说可以教她看账目。

      但没说,要现在教!

      黄昏日好,她主动搂了他脖子,贴了他脸,娇嗲嗲地叫他赵先生,他——他竟然要教她学算术!

      “赵先生,果真吗?”她说得悲切。
      “你不想学。”他挑眉看她,目无表情。

      颜若宁咬牙切齿:“我想学。”
      到底不甘心,她又补充道:“但……学完了我要一个奖励。”

      赵明霁神色不变:“看你表现。”

      ……还要看她表现!
      看她,看她一晚上解十道题!
      将账目看得明明白白!

      颜若宁尤不死心:“那我坐哪?”
      “你面前不就是椅子么?”

      “那先生你坐哪儿?我总不能让先生站着吧,多不敬。”
      “……旁边就有椅子。”

      “那把椅子哪有这一把好。先生您一定要坐这把,我是学生,我站着就行。”
      “……你写字还是我写字?”
      “……哦。”

      “其实我觉得,这把椅子这样宽,我又瘦,咱们两个坐一把椅子也没关系。”她话越说越过分。

      不甘心。
      凭什么她贴到他脸上,他想到的是算术题!

      “……”

      他瞥了她一眼,风轻云淡,宛若天神。
      天神那是什么,是用来亵渎的吗?

      “有关系,绝对有关系!我有罪,我竟然想亵渎先生!”她反省。
      赵明霁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颜若宁:“……”他还当真了。

      “开始学吧。”

      颜若宁苦哈哈,刚开始写,眼皮就一搭一搭开始打架。

      “今有垣厚十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赵先生,这是什么问题啊,为什么老鼠要打洞啊。他们绕着跑过去不就好了嘛?”

      她嘟嘟囔囔,身体跨着红檀木高背椅的扶手,几乎倚在了他肩上,嘴里打着哈欠。

      “也许是长城,他们绕不过呢。”
      她身体探出了扶手,虚虚靠着他,他只好绕过她的背,揽着她肩,免她歪倒。

      蔷薇的幽香就这样若有若无飘进他心里。

      “那他们好惨啊,隔着长城,小老鼠还越打越慢。明明大老鼠打那么快,小老鼠等着就行了嘛。”
      “嗯。这个算术题出得不好。”

      他一侧过脸,就能看见她的红唇,嘟嘟囔囔,一张一合,小巧玲珑,就在他下颌处。

      颜若宁摇摇头:“也不是。”
      赵明霁挑眉看向她。

      她两眼亮晶晶:“大老鼠打洞越来越快,是因为想见小老鼠。那小老鼠,虽然力气小,打洞打得慢,可是也很想快点见大老鼠啊。”
      她的唇摇摇晃晃,凑到了他嘴边:“小老鼠很喜欢大老鼠啊。就像我,很喜欢赵先生一样。”

      理智脱了弦,十道算术题都救不回来。
      莹白的宣纸被揉起了褶,窈窕的身影落在桌上,盛了墨汁的砚台哐当撞翻在地。
      黄昏的余晖长长照着屋内缠绵的影子。

      他慢条斯理地咬着她的唇,将湿润的热气渡到她口中,再攫取她唇齿间的香气。
      烛光啪啪地燃烧。

      从桌上,又到椅子上。

      她头晕目眩地环着他的脖子,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坐在了同一把椅子上。
      如她所愿。
      或者说,他坐在了她的椅子上,她坐在了他身上。

      热浪一阵接着一阵,她哭嗔道:“赵先生。”
      他的唇咬在了她的锁骨上。

      再往下,是软肉。
      贴着他的下颌的,是蔷薇的刺,隔着银丝线绣的莲花,恰好在莲心,那么明显。
      一下又一下,戳着他的下颌,他的脖颈。

      徒留一双不安分的手,压在她腰上。

      夏日偏是穿得单薄。
      不止是她,还有他。

      她云鬓斜乱,扭动着不安。
      他闷哼出声,额间滴了汗,猛地松了手,喘着粗气推开她,将椅子猛地往后带,任它发出刺耳的声音。

      “天晚了,你回家去。”他声音暗哑,赶她走。

      “哦。”颜若宁脸通红,脚踩云端般往外走。

      庭院间,繁花满园,映在黄昏间,颜若宁忽地想起看过的话本子。
      眼朦胧而纤手牢勾,腰闪烁而灵犀紧凑。觉芳兴之甚浓,识春怀之正炽。

      盥室里,闷热潮湿的空气中,俊朗的郎君一手扶壁,一手往下挪,闭上眼睛,汗珠滚落。

      这才是他一直隐忍的原因。
      食髓知味,有过一次,不敢孟浪第二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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