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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


  •   他站在月光下,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说月色。
      偏偏看着她,仿佛月色是她。

      “赵先生——”她拖着长长的尾音,撩眼瞧他,将笑噙在唇角,眉眼弯弯,“可是今晚和那晚有许多不一样。”

      她等他问她哪里不一样。
      她有时候也会学坏,比如现在,被气了一遭,还没得到解释,还未被哄好,就想故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披着月光,眸色深深看着她,忽然走近一步。
      原本就只有一步之遥,一走近,她抬头只能瞧见他的下颌线。

      他声音沉沉,慢条斯理,在她头顶传来:“嗯,是有许多不一样。”

      这算什么回答!
      她心中一顿,鼓起脸,正想拷问他,只听不远处传来声音。

      “明霁。”娴雅端庄的声线,落落大方,一听就知道是程小姐。

      又叫他明霁。
      颜若宁扁了扁嘴,往后退开一步。

      赵明霁瞥了瞥她,困惑一瞬,看向程瑶君:“程小姐。”

      程瑶君瞧了瞧颜若宁,眼底划过一抹黯色,很快消失,笑着递给他一个木匣:“上回你提到的那本书,我凑巧找到了。”

      ……上回?!
      他们果然故交,果然交情好深!

      颜若宁心中气盛,恼得听不下去。
      索性她刚刚已经后退了一步,悄悄往外走也不会有人在意。

      哼。
      她咬了咬唇,掉头就往马车去。

      刚走开一步,她的手腕已经被抓住。
      赵明霁蹙了眉,抓住她的手腕,攥紧,盯着她的眼睛:“去哪里。”

      程瑶君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颜家小姐往后退一步,方才是在赵明霁身后,他又在与她说话,按理不可能那么快留意到她的动向。
      她才往后退了一步而已。

      颜若宁也吓一跳,很快左顾右盼,发现周围人都在瞧他们。

      程府门口,正是宴散时,人虽不多,也有七七八八。
      阿霁从来发乎情止乎礼,从前哪里当众拉过她的手。

      他今天晚上,私下拥她,当面牵她,简直把从前不会做的事都做了。

      可从前……从前他也不会攀墙。

      她心跳如擂,一时又想起程家小姐还在那里,不由又羞又恼,用力要挣开他:“你放手!”
      他被她用力推,却抓着不放,只低低地闷哼一声。

      闷哼……?

      她狐疑地瞧去,一眼瞧见他额间的虚汗,以及若有如无地,如锈铁一般的味道。

      这是……

      她心间一紧,立刻扶着他,紧紧搀住他的手臂:“你——”
      “嘘。”他在她耳边轻道,唇角似有若无带笑。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对程瑶君颔首道:“程小姐,多谢你的书。”
      白珠机灵,立刻走上前,恭敬伸出手:“程小姐把书给我吧。”

      从程瑶君的角度看去,只见两人言状亲密,宛若夫妻。

      她睫羽微垂,淡淡一笑,将木匣递与白珠:“原是顺便,值不得一句谢。”

      颜若宁此刻哪还记得留意程瑶君说些什么,头脑发懵,扶着赵明霁,耐着性子等她离开。

      “怎么回事?伤口裂开了?你别担心,白珠,去瞧瞧方大夫在不在方家马车上,快去寻了来。你……别动,我们就在这儿待着,等方大夫来。”

      她一双眼紧张又焦急,噼里啪啦安排了一串,连叠声叫他别担心。
      分明是她在担心。

      他迎着晚风看她。
      今晚月色确实很好。

      好到让他生出多余的心思。

      “没有那样严重。”他说得沉稳从容,“我去方家马车上等他。一会儿让他给我上些药重新包扎就好。”
      “宁宁,夜深了,你先回家。”他理智又冷静,压灭心中腾起的火苗。

      她来时与方行舟一同,坐的方家马车,回去时家中已经派了马车来接。
      他的安排自然是妥帖的。
      她帮不上忙,又是姑娘家。

      “我不回去。”她抿起嘴,扶着他上了方家的马车。

      方行舟还没来。

      她小心翼翼地搀着他,提心吊胆地看他上马车,生怕伤口又崩裂。到了车厢里面,又一点点搀着他,侧坐在坐榻上,细心周到,与她向日大小姐的模样全然不一样。

      他的腰侧白衣已经浸成深色,暗红一片。

      她喉咙紧了一紧,掏出手帕替他轻拭,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手还在颤,一时道:“不是小伤么?怎么出这样多血。”一时又瞧瞧马车外:“方行舟去哪里了,还不来。”

      赵明霁额间冒着虚汗,腰间疼痛难忍,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疼。

      心中火苗又起。
      伴随着疼痛,仿佛要灼烧起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眸色如墨,声音有些暗哑:“宁宁为什么不回去。”

      她担忧他,不愿意回去。
      她捻酸吃醋,会说出令他心悸的胡言乱语。
      她送他小木猫,说本来就是要送他。

      她的稍稍的逾越,令他忍不住得寸进尺,想听她告诉他,她不止是为了择门佳婿,重新找到他,也不止是出于时久日常的相伴的情意。
      她是有那样一点,真真正正地出于男女爱慕之情的,喜欢他。
      他永远对她有贪念。

      颜若宁疑惑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微张唇。

      他在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不回去。
      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伤成这样,我怎么回去?”她气恼道,“你又没有随侍,也不可能现在去叫李婶来。”
      “方行舟那里那些医童,难道还能多细心周到地照顾你不成?”
      “我去医馆,又不是与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娘不会责骂我,做什么我非要回去?”

      他喉结滚了又滚,声音更哑,仿佛不属于自己:“为什么要细心周到照顾我。”

      颜若宁怔住,顿了半晌,蓦地看向他,眼眸含怒:“赵先生。这就是你说的,今晚与那晚的不一样吗?”

      那时她突发奇想去书院外等他,他也不会问为什么要等他。
      她喜欢他,想见他,所以等他。
      这难道需要问吗?

      “你是觉得我不该细心周到照顾你吗?”难道因为没有和好,所以她连照顾他的资格都没了吗?
      难道他不想和好吗?
      那今晚算什么?!

      颜若宁气结。

      “你想要照顾我吗?”他目光灼灼,似有火苗。

      颜若宁一怔,不知他问这话的意思。

      他喉结滚了又滚,倏尔笑了笑,没有等她的回答。

      “不重要。”

      他将她拉近,看着她的眸底,鼻尖离她的鼻尖只有一毫远:“我说的不一样,是这个。”

      他蓦地欺身,冰凉的唇凑近她的唇瓣,在最后一缕空气前,停顿了一瞬,虔诚,又破釜沉舟般,挤破了空气,碾上了唇瓣。

      从前的他守礼,绝不会唐突她。
      也会为了她的一颗心辗转反侧,犹豫不前。

      如今他臣服于她,也要她。

      她既来了,他便不会再给她逃脱的机会。
      喜欢是奢望,不是必需品。

      颜若宁睫毛颤了又颤。

      他吻得毫无章法。
      凌乱地落在她的唇角,她的唇瓣,不知前进,只会最简单地贴上去。

      这时候的阿霁啊。

      颜若宁胡思乱想想起前世三年后他第一次吻她,也是一样,毫无章法。

      起码这次,时间往前推了三年。

      她睫羽眨了又眨,在犹豫要不要引导他会一点。
      她是前世和他一起学的,可现在,他会不会觉得她学坏了……?

      其实,可以推给那些话本子吧……

      她头脑发懵,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终于松开了她。
      目光沉沉,看着她,声音暗哑,话语幼稚得不像他:“我们定了契约,谁都不可以反悔。所以,不一样。”

      他抓着她的手发烫。
      又很紧。
      仿佛怕他的唐突,让她落荒而逃。

      “我……”
      颜若宁耳尖红红,正想说话,车帘被掀开,方行舟弯腰进了车厢。

      “嘶——伤口崩了?”方行舟皱着眉进来。
      颜若宁连忙给他让位置:“方大夫,你快瞧瞧。”

      方行舟懒洋洋瞥了一眼:“没事,死不了。”
      颜若宁:“……”

      “驾车驾车。”方行舟敲了敲车壁。

      颜若宁悄悄瞥了赵明霁一眼。

      他神色如常,只有那只手,依旧牢牢扣着她手腕不肯放。

      她脸依旧滚烫。
      唇瓣还有些发麻。

      心中却如地动山摇。

      他们……是和好了吧!

      可是,她从没想过,阿霁竟然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什么为什么要细心周到地照顾他。

      难道他瞧不出来,她喜欢他么?
      她都追在他身后追了一路。

      他都吻她了……
      怎么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竟然幼稚地说,有契约,不许反悔……

      他似乎竟然以为她不喜欢他?
      她怎么会给他造成这样的错觉?

      颜若宁冥思苦想,想不出理由。

      方氏医馆里,药房静悄悄,只有两个守夜的药童看着药炉打哈欠。

      赵明霁不准她瞧伤口,黑着脸说若她在,他就不脱衣换药了。
      她只好蔫蔫出去。

      “不就是脱下上衣嘛,从前……”她嘀嘀咕咕,想了半晌,发现还真没有过。

      她才没有觊觎他的美色!
      她只是觉得,他的伤口似乎不像她所说的那样是小伤,想瞧瞧。

      在院中转了半圈,隔了门听了两息,只听得方行舟唠唠叨叨的半句:“你真命大……”
      “你闭嘴,她还在外面。”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蓦地屏住呼吸。

      忽然,门被打开,方行舟端了一盆血水出来,见到她守在门口,也不意外:“你别进去啊,还没换好呢。我一会儿就来。”
      说罢他便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强调:“你别进去啊,阿霁会不高兴的。”

      颜若宁偷偷摸摸往里瞧。
      他又没关门……

      可是药庐里为了病人安心,隔了许多帘子,在门口,什么都瞧不见。

      那么多血水。
      阿霁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如果,只是阿霁不高兴,不影响他上药的话……
      她脚步往里挪。

      药庐的帘子不是如她的闺阁一般是纱幔,而是朴素的蓝色棉质垂帘,一左一右拦下,将病床掩在里面,如果不转过去,什么也瞧不见。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往里走。

      反正她脸皮厚,无非是被他冷脸斥责一顿。

      药庐里悄无声息。

      不会有事吧?!

      她心中一跳,连忙加快脚步,掀起帘子。

      向来端正的郎君上身未着一缕,趴在床头,露出优美而蓬勃的线条,棱角分明地刚好,在腰间收窄,紧致有力,与穿着衣衫时的温润全然不一样。

      她瞧了一眼,只觉眼睛发烫。
      可是眼神却停在他的腰上一寸挪不开。

      那里,横了一条长长的血肉模糊的伤。

      又深又可怖。

      她掩住嘴,牙齿咬着手指,免得自己惊呼出声。

      什么小伤……
      这怎么能是小伤。

      阿霁仿佛没有瞧见她。

      她仔仔细细睨了眼他。

      他合着眼,睫毛还在微颤,呼吸却已经均匀。
      原来,是睡着了么……

      这样疼,也能睡着。

      他睡着时很安静,睡相也很好。趴着睡,将伤露出来,便不乱动,甚至不皱一下眉。

      她犹豫了半晌,决定出去。
      一会儿方行舟还要进来给他换药,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她正准备走,忽然,他呢喃出声:“宁宁——”
      她心中一顿,怔然回头。

      原来他在梦呓。

      “宁宁。”他还在梦中唤她。

      “你叫我做什么?你说呀。”她轻声道。

      他却始终没有说,只是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

      “我是不是真的做得很糟糕,会让他以为我心中没有他。”

      方行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忍不住问他。

      他想了想,道:“夜深点烛灯,也许你会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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