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恋爱》者阝

5、烟火间

　　拥挤的巷子里，他们牵着手踩过坑坑洼洼的石板，走向前方的穿城河。江河日落，风穿堂而过，他听见他说的爱。

　　*
　　“三三三，阿拉侪（我们都）是木头人，勿许哭来勿许笑，还有一个勿许动！”小虎回头，“敦敦侬动了，重来重来！”敦敦笑嘻嘻回到起点，游戏继续。

　　楼上一户人家花草葱茏的露台上，小男孩渴望的看着热闹的游戏。阿锦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抬头，便看见个粉妆玉砌的小人儿想加入游戏。
　　“喂！侬下来，阿拉大嘎一道白相（玩）！”阿锦冲他喊。
　　小男孩有点被吓到，但转瞬眸中溢着开心。
　　“勿要！阿锦！吾姆妈港依（我妈说他）是小边洋子（私生子），酿（让）阿拉勿要睬依！”小虎反应激烈，其他小孩也应和着小虎的话。
　　小男孩默默进了里屋。
　　阿锦觉得伙伴们的做法有些过分，觉得小虎姆妈的话是不对的，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让大家接受小男孩。
　　他又喊了一声
　　“喂！侬下来！吾跟侬白相！”
　　没有人回应。

　　接连几日，阿锦都在努力的约小男孩出来玩，喊窗扔纸团敲门塞纸条，但小男孩始终不予回应，大多时候他就在露台那站着看阿锦喊他。
　　“咚咚咚——”
　　“侬在伐？阿拉大嘎到外头白相！”
　　“吱吖——”
　　“谢、谢谢侬，送把侬”洛洛第一次给阿锦开门，但送完东西就关上了。
　　阿锦看着手里的小车，又看了看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他不知道那是洛洛最喜欢的玩具，是他消失了很久的父亲送给他的。洛洛很高兴阿锦愿意和他玩，但姆妈不让洛洛出门。

　　年关将进，阿锦的姑姑接他们去扬州一起过年。

　　*
　　窄小弄堂里不断的怒骂声，门上的红色油漆......一切都让那个胆小怯懦的女人在崩溃线挣扎。

　　“洛洛，妈妈带你去姨姨家住好不好啊？”眼皮红肿，语气哽咽。
　　“好，我也想姨姨了”

　　连夜收拾行李，第二日在夜幕的保护下母子二人坐上火车远赴北方。

　　拥挤的杂物间里放了一张小床，她听着隔壁主卧姐姐和姐夫的争吵，衣袖湿了一片。

　　......
　　“我们家也不富裕，哪儿有多余的钱接济你妹妹！她还带着个小孩！”
　　“那去年你帮你哥家里我说什么了吗！”
　　“可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要是带坏了我们婷婷怎么办！”
　　“谁说我妹妹是小三的！她是被人骗了！谁知道那男的家里有老婆还出来骗人！”
　　“但是...”
　　“有什么但是！”
　　......

　　姐姐吵完架，去厨房切了盘水果，敲响杂物间的门。
　　她赶忙擦擦眼泪去开门。

　　“阿妹，你且安心住着，你姐夫说话不太好听，别放到心上去。”
　　“我会尽快找到工作的，是我不好，给你和姐夫带来麻烦了，我真的很对不起，但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处可去了...”
　　说着又是止不住地落泪。

　　但生活再难，也要过下去。

　　*
　　“咚咚咚——”
　　“有宁（人）...”话未说完，门就开了。
　　“侬找哪恁（你找谁）？是不是之前布（搬）走的那家？”一个脸生的阿婆问阿锦。
　　“依拉（他们）...谢谢侬，打搅侬了。”阿锦垂着头走了，带着他选了好久的礼物走了。

　　分别不会停止时间，有缘人总会再见。

　　“叮铃叮铃——”
　　穿着白衬衣的少年疾驰而过，他要去找那个儿时的遗憾，即使他并不确定。

　　几日前顾锦和发小林虎一起去了阿姨们口中小孩子不能去但叔叔们提起时语气神情很回味的地方。没进去多久二人便慌忙逃出。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一个人端着盆花相对而来，容貌十分眼熟。

　　他骑着自行车穿巷而过，忽然头上淋了几滴水。一抬头，便看见楼上一户人家花草葱茏的露台上，一个穿白衬衣的少年正在浇花。

　　顾锦找到儿时遗憾时，水珠折射着彩色的光。

　　“喂！你下来，我们一起玩啊！”
　　余洛冷不防吓一跳，向楼下望去，只见一个笑的恣意的少年斜靠自行车看着自己。夕阳洒在巷子里，如此温暖。
　　是他啊，余洛想起来了，那个黑白时光中为数不多的颜色。

　　他从容的走下楼，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好啊，一起玩。”

　　时间能填平一切不美好。
　　他们像是一对老朋友，聊天说笑玩耍打闹，弥补着分开的遗憾。

　　他说好久不见，从前遗憾分别，礼物也没能送出，但幸运的是我们再次相遇，终于能听见你的回应。

　　他说都过去了，从前身陷囹圄，但只要使点劲，不行就再努点力，走出那间房子，想要的生活慢慢的就来了。
　　他说从前生活所迫，母亲带着他远走他方，去年实在想念家乡，所以得以再次相见。
　　......
　　他说很多很多，直到星子在夜幕里闪烁，月亮挂上树梢。

　　“侬到哪里鬼混起（去）啦！阿拉饭都切（吃）过了”顾妈妈生气顾锦晚归。
　　“勿要紧，吾在朋油（友）家里切过饭了”一边说一边往自己房里走。

　　顾锦把床底的一个箱子拉出来，从中翻出个盒子，盒子里面是多年前余洛送他的小车和他自扬州带回来想送给余洛的礼物。

　　*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假期。
　　夏天的夜总是来得迟，直到八点才彻底将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散步的居民闲闲悠悠的往回走，偶尔还有孩童的玩闹声。

　　凌晨三点多，顾锦打电话喊醒余洛。
　　二人在护城河西碰面，顾锦背着把吉他带余洛去海边。

　　咸咸的风伴着潮湿的水汽扑在二人身上，少年抱着吉他，清朗歌声像是在迎接海面上渐渐升起的太阳。
　　橘红的光温暖了大海，亮黄的光勾勒着万物轮廓，他们认真的观看着，直到火饼完全离开水面。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
　　顾锦比余洛大一岁，成年前余洛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希望余洛可以和自己是大学同学。后来余洛考进了R大，变成了顾锦的学弟。

　　余洛成年那天，顾锦送了他一条项链，坠子是四叶草，祝福余洛永远幸运。
　　他说：“你的身后是漫长黑夜的过往，你的面前是充满希望的未来，我想成为见证者，最好是，经历者。”

　　视线相对的那几秒，微风安静的卷起路面上的黄色落叶，余洛眼中浮现浅浅的笑意，神情温柔。
　　“帮我带上项链可以吗？”
　　“好。”

　　在顾锦欣赏系好的项链时，余洛拥住他，说：“无论未来如何，我们一起走过。”

　　时光流转，倒回二人再次相遇那天，那天夕阳正好，温柔的少年在花草葱茏的露台上向下望，圆了儿时的遗憾，也许了未来的期盼。
　　人生路漫漫，我们长相伴。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