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宛星

17、奶茶 我是你的债

　　周五下午不用上晚自习，放学的铃声一打响，很多早已准备就绪的同学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呲溜一下就冲出了教室，不一会儿，教室里就只剩下几个不紧不慢收拾东西的人。

　　苏予笙等黎雨晴收拾好，便慢悠悠地往西门走去。

　　一提到吃的，黎雨晴就习惯性地两眼放光：“听说西门那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们去尝尝味道吧。”

　　“好，去试试吧。”

　　其实苏予笙不太喜欢喝奶茶之类的饮品，但看到黎雨晴兴致这么高，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勉强答应下来。

　　等她们到达西门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时，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一大拨人把本就不太宽敞的店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不知道得排到猴年马月，真没想到这家奶茶店竟然这么受欢迎。”

　　黎雨晴皱了皱眉，随即看向一旁的苏予笙：“今天天气这么热，喝点冰奶茶肯定很棒。予笙，你想喝什么啊？今天我请你吧。”

　　苏予笙正想回答，小腹部位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感，坏了，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今天中午吃的饭确实半生不熟的，不过她只吃了几口。

　　看来多半是这个原因。

　　“不用了，我现在不太想喝冰的。”苏予笙摇了摇头，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小腹，唇色微微有些泛白。

　　黎雨晴也不急着去买奶茶了，紧张兮兮地凑到苏予笙的面前，一脸关切地问：“怎么了？笙笙你是肚子不太舒服吗？”

　　“嗯，可能是中午吃坏肚子了”，苏予笙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雨晴你先去买奶茶吧，我有点不太舒服，就在那边树荫下等你。你一会儿过来找我就行。”

　　“你都这样了，我还买什么奶茶啊？你觉得怎么样，严不严重？要是实在很不舒服的话，我陪你上医院去看看吧。”

　　黎雨晴现在完全没了买奶茶的心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开始搜索距离这儿最近的医院：“区医院离这儿最近，坐出租车也就二十来分钟，要不我陪你去那儿看看吧。”

　　这点儿小毛病哪里用得着去医院看，苏予笙连忙朝黎雨晴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在那边蹲着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你不是想买奶茶吗？快去买吧，要不然一会儿人就更多了。”

　　黎雨晴拗不过苏予笙，也只得作罢，但眼神还是盈着满满的担心：“如果肚子疼的厉害就跟我说哦。”

　　小腹部位传来的刺痛感愈发的强烈，像是有人在用细针扎似的，苏予笙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强忍着疼痛，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就有一棵高大挺拔的银杏树，枝叶繁茂，放眼望去，绿油油的树叶充斥着生机勃勃的活力，在燥热的夏末时节格外令人心旷神怡。

　　苏予笙本想在树荫底下站一会儿，但小腹部位传来的刺痛感愈发明显，她疼得出了一身冷汗，便慢慢地蹲了下来。

　　清禾市地处南方，九月初的天气依旧燥热，夏末的微风里隐约透着股燥意，身后的树上依稀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声。

　　声音其实不大，但在这时的苏予笙听来却显得格外聒噪，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扰人心烦。

　　临近下午六点，火红的太阳挂在遥不可及的天际，毫不吝啬地向大地挥洒光与热，晒得地面滚烫，好在银杏树生的高大，苏予笙躲在树荫下，倒没觉得有多热。

　　不对劲儿，按道理来说，吃坏了肚子不该是这种表现。

　　今天几号了？

　　哦，对，十六了。

　　联想到今天的日期和自己的症状，苏予笙猛然明白了过来，目光了然，怪不得肚子疼的厉害。

　　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李想抱着个篮球，余光忽然瞥见一旁人头攒动，看上去热闹非凡的奶茶店，顿时就来了兴趣：“池哥，这奶茶店好像是今天才开的，我以前都没有见过。要不咱们去买一杯来尝尝味道？”

　　“你一个大男生，闲着没事喝什么奶茶？”

　　程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眼里没什么兴致，对于奶茶这种东西他向来是不太喜欢的，他觉得有些过于甜了，甜的发腻。

　　而且，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吃甜食，口味更倾向于辣的。

　　“男生怎么了？男孩子也是可以喝奶茶的啊，又没有规定说奶茶是女孩子的专属饮品。”李想不乐意了，一本正经地跟程池理论道。

　　这时，眼尖的林澈东望西望，突然看见了个熟人，颇为疑惑地挠了挠头：“哎，那不是苏妹妹吗？她怎么一个人在那边的树荫底下蹲着？”

　　“是吗？我看看。”

　　李想就爱看热闹，闻言，便顺着林澈的视线望了过去，眼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讶异：
　　“哎呀，还真是苏予笙。她一个人在那儿干什么？不对，看上去她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该不会是肚子疼吧？”

　　程池慢悠悠地抬眸，看向不远处。

　　小姑娘此刻正蹲在树荫下，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肚子，秀眉轻拧，看上去状态不太好，病怏怏的，跟刚放学时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联想到开学第一天在小卖部见到那姑娘时的场景，程池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兴许是他之前误会了。

　　程池也没多想，转过身就走到奶茶店门口，排在了队伍的最末端。

　　李想纳了闷儿：“池哥，你怎么去排队了？咱们不是说好的去公园打球吗？”

　　程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排队还能干啥？买奶茶啊。”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要买奶茶？”

　　李想用力地掏了掏耳朵，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可是你刚刚不是说男生闲着没事就不要喝奶茶吗？”

　　程池的表情波澜不惊，那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他刚才真的没说过这话：“我刚刚有这样说吗？肯定是你听错了。”

　　？

　　这变脸变得怎么比翻书还快？

　　李想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都说女人心就跟海底针一样，让人完全捉摸不透，这男人心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啊。

　　啊不对，呸呸呸。

　　不是男人。

　　是男孩。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予笙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都没等到黎雨晴回来。

　　火红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不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下，默默收起了最后一缕光和热。

　　灼人的热浪缓缓褪去，唯有天边翻滚的火烧云热烈灿烂，明媚瑰丽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空，看上去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苏予笙低下头，过了这么久，小腹处的刺痛感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她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总算是不疼了。

　　这时，视野所及之处忽然多出了双白球鞋，鞋面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和尘土。

　　这鞋码……应该不是黎雨晴吧？

　　苏予笙抬起头，一张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帘，桃花眼，左眼眼尾处有一粒黑色小痣，极为显眼的耳朵，眼前这人不是程池还能有谁？

　　下一秒，一杯新品奶茶就递到了她的面前。

　　少年的手骨节清晰分明，冷白修长的指尖虚虚地攥着那杯奶茶，神情泰然自若：“买多了，喝不了，那就勉为其难地送给你吧。”

　　买多了？

　　那就勉为其难地送给你吧。

　　勉、为、其、难。

　　就买个奶茶而已，怎么可能会买多？

　　要是实在买多了，暂时喝不完，可以拿回家再去喝。

　　也不必这么勉为其难地送给她呀。

　　苏予笙细细地咀嚼了一下程池所说的话，又认真地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程池此刻表情淡淡的，眼里更是没什么情绪，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俨然是一个不浪费食物的好心人。

　　受人施舍得来的食物，有损自身的气节，苏予笙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要。”

　　“你怕我在奶茶里下毒？”

　　程池挑了挑眉，忍不住轻啧了一声，皱了皱眉，眼神里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玩味和调侃：“我和你又没有仇，倒也不会做这么无聊又掉价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丈夫不受嗟来之食，这位同学，你可明白？”

　　哦，原来这姑娘是对他刚才说的话耿耿于怀呢。

　　程池唇角微勾，眼底深处泛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故意学着苏予笙说话的语气：“大丈夫？这位同学，你是对自己的性别有很深的误解吗？”

　　看来这姑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想到这儿，程池琢磨着换了个说辞：
　　“你现在还欠我一顿饭，换句话说，我是你的债主。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饿晕过去，这杯奶茶可以勉强让你垫垫肚子。”

　　他说话的腔调不论何时都是那种慢悠悠的，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

　　隐隐的感觉有些欠揍是怎么回事？

　　真是人在地上蹲，债从天上来，突如其来的一口大锅压得苏予笙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儿来，她没了顾忌，直接伸出手接过程池手里的奶茶。

　　“我谢谢您嘞。好人一生平安昂。”

　　程池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道谢就不必了，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末了，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哦，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我会提醒你的。”

　　他撂下这句话就转过身往另一边走，目光投向在不远处正目不转睛地用指尖转球的李想：“周骏骁呢？他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的去打球吗？”

　　程池这句话把李想的球都给吓掉了，滚出去老远一大截，他一路小跑着去捡：“谁知道呢？这小子一下课就没了影儿，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少年的背影颀长而挺拔，沐浴在金灿灿的霞光下，有那么一瞬间，恍若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二次元人物，让人看得简直移不开眼。

　　指尖滚烫的触感让苏予笙忽的回过了神。

　　这奶茶……竟然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