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下众》八月炸和汤

12、第 12 章 如果想

　　如果想避开这扇门，她需要避开正前房的门，再跨过巷子尽头的栏杆，翻身入江，目测十几米高。她站在门前想了想，回头无用，前路坎坷，与其跳高，不如豪赌。

　　一步踏入门内，内里全然地铁车厢样式。不过门内这地铁车厢看起来只有短短一节，不见驾驶座，也没有窗户。总长不超过十米，宽四米左右。

　　检查了座位，她面着大门在最远处落座。不一会儿，门缓缓合上，几息间，门又无声打开，并没有感到移动，门后却换了风景。蒙寻起立退至一旁，后背贴墙看着门外。

　　门外站满人，车停稳，众人跨过脚下等候线，有序进入车厢，落座的落座，中间位置也站满人，不一会儿车厢内就满满当当，蒙寻在最角落观察着车厢内的人群，人群看起来并无异常。如果不是众人脚步声皆不可闻，此番场景看来会更让人安心。

　　她看着眼前，乘客有些低头玩手机，有些目视前方并不言语，车厢内十足安静。不一会儿，车厢门再度打开，人群飞快地出门，她看着外面的景色再度变换，很快车内又只剩她一人。

　　蒙寻等了片刻，没有人再上车，车门也没有关闭。门口敞开仿佛邀人前去。复又等了几息，无法，只能向着昏暗的门外走去。走出门后，车门关闭，向前滑行着，渐渐消失在空气里。

　　视线收回，所站的地点前方有条小径，只有右侧孤零零一盏路灯，照着些后方的山壁，左侧突兀立着家小小的便利店，她回头看着车停留处，后退无路，全然漆黑。她朝着有灯的方向走去。

　　小径曲折，折向不知处。在步入灯光的范围后。左侧突兀出现了一家便利店，黑暗中独立显现，看起来明亮温馨，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中，其实看起来会更正常。

　　黑暗中的唯一的明亮店铺，隔着小路矗立在山径左侧，牢牢吸引人的视线，就算在此像是裹着毒药的蜂蜜，也让人飞蛾扑火般向往。她停在便利店门前看向店内，收银台处无人，她推门进入，似是熟识般径直走向冰柜，拿了一小罐咖啡，后走到收银台处将咖啡识别码放在自主机前扫过，流畅掏出手机付款。

　　拿了咖啡出门，沿着方才的小路前行，有风吹过，带起些许寒意。山径小道，路灯已在身后，便利店的灯光范围中，仍有前路伴着脚下的影子，人与影同行。

　　向左向右，前行着。

　　山间冷风，来的突兀，总是激得人暂屏住呼吸，避开迅疾的寒意。绕过一个左急转弯，身后的光亮跟不上人的脚步，影子变得浅淡。

　　拐角快到尽头，后显出些微光亮，风变得猛烈起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在山折口另一边。伴着声音一个廉价仿古的路灯显现在眼前，T字形，铁丝缠着大红灯笼，分挂在两端。

　　正是风吹过时铁丝摆动的吱呀声，铁丝周围看起来锈迹斑斑，寂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山中，只有冷风带起的吱呀声不时响起，激得人汗毛耸立。

　　山中的红灯笼衬着脚下的影子，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她没有回头，稍稍裹紧了衣服，加紧步伐走过灯笼，尽快远离这片红色的灯光。紧赶几步，将影子甩在身后。十几米外有着入口处一样的另一盏路灯。

　　身后红灯笼与身前路灯的光亮仿佛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未近时光线突兀显现，又在迈出红色灯光的下一步时消失，一厘米的光明都无法伸展。她走在两盏路灯光间的黑暗间隙中，错觉般步伐开始变得缓慢，十几步后走入灯光范围，脚步变得轻盈，像是从沙地中迈入水泥地般稳当轻盈。

　　笔直的短道到尽头处是端立的山墙，墙面向左侧延伸向看不到的角落。她走过拐角，快步沿着道路走去。山间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响起，略显急促。

　　很短的一节小路，身后的灯光渐渐消失，走至路尽头，有一栋建筑。

　　四层小楼横在眼前，一层四户人家。房屋右侧的山脚下，路灯明亮，面前房屋在灯光的映衬下越发白亮。

　　她仰头看了眼三层的一个窗户，走进楼内。楼内不似外表，大厅面积是在楼外看不出的广，顶光柔和的洒下，显得温馨无比，两部电梯在入户正前偏左的方向。

　　电梯门中间的一米空处摆着生机盎然的绿植，她环绕一圈，脚下米黄的大理石干净无比。电梯左侧是一扇相同朝向的入户门，右侧一面墙，左侧一户，三户在电梯右面。

　　右侧墙面沿着到尽头处转弯，想来是这边三间的入户门。眼睛巡视一圈，她摁下上行的电梯，门打开后，她迈步走进电梯。

　　电梯内材质冰冷，呈银白色。她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一走到三，电梯门打开，出了电梯右行，是单独的一户。

　　她从左侧口袋内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入。入户头顶的灯光亮起，腾起微小的尘埃在灯光下起舞。

　　换了鞋子，熟练的走向沙发，瘫倒在沙发里半响。休息了一会儿，手指伸进右口袋，拿出了便利店内买的咖啡。

　　嘎吱一声，拧下易拉罐拉环，喝了口咖啡，视线放空，安静喝完了一瓶后，将罐子扔到厨房垃圾桶内，困意袭来，洗漱后入睡。

　　二日清早，阳光照耀在窗边的床上，她在阳光晒到眼睛的一刻睁眼，起身如常。穿着软底拖鞋走向厨房，看着冰箱内巨量的储存，拿出东西简单做了一餐，将餐盘端向餐厅窗前的餐桌上，面着窗外，欣赏着户外的风景。

　　山壁延伸到房屋北侧，餐厅厨房也在北面。山矮林密，高不过屋顶，山顶的树木笔直伸向天空，姿态优美。美中不足的就是屋子离山太近。

　　中午，天阴沉。无事不出门。
　　下午至傍晚，乌云在空中密谋，天昏昏暗。晚，闪店乍现于客厅窗帘，轰隆巨响随后而至。

　　大雨伴着雷声而来，雨丝劈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汇成股连片滑落。她伴着雨声入眠。

　　第二天早晨，雨微，她将做好的一餐放到餐桌前，窗外的山隐在雾色中，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中午雨声又渐渐大了起来，她翻开冰箱门，看着满满的食材，随手挑选几样烹饪午餐。窗外山迹清晰起来，更显青山苍翠。

　　第三日清早，吃完饭后，她端着泡好的大红袍站在窗前，盯着不远处的青山。感觉有些不同。

　　日子像默片般流淌，她坐在厨房中岛后的软椅上，双手端着泡好的热饮，皱眉看着窗外。
　　四日，五日，一周过去。

　　迹象明显到不能忽视。

　　山愈发近了。

　　山在朝着房屋移动。

　　第二周晚间，她坐在餐厅中岛前，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双手在键盘上不停打字，间隙得空抬头，窗外青山照耀阳光，显得几份暖色。

　　又过了几日，室外大有不同，她缩在椅子中，怔怔看着窗外，山更近了，山间笔直的树干垂下，仿佛要触及楼中。

　　次日，山愈近，枝低垂。“太近了。”她心想。

　　树离窗口越来越近了，枝干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碎玻璃伸进窗内。

　　山壁仍有一段距离，枝干却像人低垂的头颅，虎视眈眈低垂向前。只有一掌距离便能触到玻璃。她冷眼看着窗外，状况很不对劲，却无法提起任何警戒心，像是透过壳子看着这一切。

　　夜晚，月色明，她站在窗边，看着伸展地枝干像张开的手，急切想要抓住眼前的一切，树绿的发沉，愈加阴郁。

　　又一晚。

　　清早，她站在客厅，盯着餐厅窗边。

　　反锁的窗户被打开一截。枝干透过空处，将身躯在室内展开，几乎快垂到了地面。

　　午后，树四周伸展，占满了餐厅厨房地面。

　　她清晰看着枝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舒展身体，肉眼可见地向前移动。她站着看着，想调动身躯来做出举措，却好像连思维都冻住一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已经在房间里呆了很久，久到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冰封的思绪碎开些微，她觉得要离开这里。

　　熟悉的事物被浓绿沾染，房间内仿佛沉了层郁气，变得有些陌生。

　　她往楼外走去，她转身准备离开，余光留意着仍不停延伸的枝桠，她打开了大门，回头看了眼餐厅，枝干并无大动静，她轻轻关上门。

　　快步走到电梯口，她准备摁下电梯按钮，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又收回了手。

　　她进来时分明记得是四层楼层，现在却显示数字十六。可能是电梯故障。

　　后退两步，她感觉头脑有些发热。她随着记忆中的影像，想着电梯间旁的楼梯处是在哪个方位。

　　没有楼梯，这栋深山中的房子之所以便宜，就是这样奇怪的格局。

　　她抬头，不经意看到了电梯的数字。数字在不停下行，从十八到十七，再到十六，数字在减少，电梯在降落。

　　细微声响从左侧门口出现，仔细一听，像是有人在挠门，声响渐渐大了起来。电梯在下降。

　　无法多想，她回头看着窗户，才发现布局的怪异，是仿真窗户，模拟着室外光。
　　三楼竟然是封闭式的格局，一念之间，她想到了三层另一边三户门前。

　　抓住忽闪而来的一念，耳旁听到房门把手的转动声音，她三步跨两步，朝着拐弯处走去。急行几步，过拐角处，左侧是大片的仿真玻璃，走廊狭长，头顶灯光暗淡。

　　右侧三户大门，房门紧闭。尽头处竟然是整片的透明玻璃，她可以保证绝对是正常的玻璃。玻璃外有着巨大的一颗古树，发着莹润的光。她快走了两步，开始朝着尽头奔跑。

　　安静的走廊中，她听到了电梯门滑动的声音。

　　没有回头，短短的几十米走廊，她全力奔跑却觉得尽头仍然遥远。

　　经过一扇大门、两扇、三扇，后背感觉僵冷，离着玻璃还有三米时，她侧身曲肘护着头颈，利用惯性和自重，冲碎玻璃。

　　在银河般闪耀中，头脑中的发热蔓延到全身。她下坠时看到了古树发出的白光，圣洁无比。

　　头朝下坠落，她眉目低垂间，看到了碎玻璃后的一团黑色，辨不出模样。热气蔓延，头脑中仿佛有声音呼唤，起先微小，后来大到在脑海中钟鸣。

　　她在头脑发晕时想着，明明三层的楼高，现在还触不到底，难不成要坠到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