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神明》染雪红梅

2、少年 这日，

　　妃什回去后苦思许久，这日，她做了些饭食邀蓝朵来吃，她平常做的虽然不是特别好吃，但按自己口味来做也能接受。

　　但看着眼前随着她的手艺退步越来越寡淡简陋的饭食，她干巴巴的说要不还是别吃了吧。

　　蓝朵如蒙大赦，连忙解释：“虽然我好口腹之欲，但是没好吃的话不吃也行。”

　　妃什叹了口气，她之前做的尚能入口，如今已经过了最低门槛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想办法去人间一趟吧……”妃什慢慢道。

　　“为什么？”蓝朵疑惑。

　　“你不觉得我们的劫难还没有结束吗。活着的时候便是活在地狱，死了成神也没能挣扎出来。”妃什淡淡答，“既然如此，在哪里开始，便只能在哪里结束。我不想再逃避了。”

　　蓝朵沉默了一会，还是叹气：“可是去人间很难，你也知道的。”

　　妃什不语。

　　蓝朵以为妃什也是和以前一样，被眼前的困难打败，其实她又何尝不是？所以她没再说什么。

　　直到半年后，妃什给他留了一封信，上书：我已经找到去人间的方法，先行下界，我们可以唤心铃联系。

　　短短一行字却给蓝朵带来不小的惊讶，想不到她真的做的了，她本以为，她们都逃不过契的怪圈……

　　却说那头，妃什很是吃了一番苦头才到得人间……神魂剥离的痛苦，她这辈子不想再体会一次。

　　如果妃什知道蓝朵的震惊，大概会回答：因为太不幸了啊！在这个世间她唯一剩下的爱好和眷恋，其实只剩下吃……

　　当吃到美味的食物时，那浓浓的幸福感便油然而生，那是她平时非常难得到的感受。

　　可惜，因为厨艺的退步，以及成神后未能得到厨神的相见，她已经很久没感受到了。

　　虽然平常的食物也能入口，但是心底淡淡的可惜也是无法避免，可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是食物的浪费。

　　妃什来到的这个时空是个不知名的古代，她化作的人身只有中上之姿，穿着素裙不施粉黛的走在街上，并不会太引人注意。

　　街上有很多新鲜事物，妃什基本的好奇还是有的，她一边逛，一边观察着摊子上的新玩意，像个孩童似的每样都捡来玩一玩。

　　却因为没钱买，看的稍微久一点就被摊贩驱赶。

　　她百无聊赖的继续走，却看前面有个小少年在吃冰糖葫芦，手里还提着好几袋点心袋子。她馋虫大起，忍不住厚着脸皮过去问，你这都是些什么点心呀？

　　小少年抬起头，当真是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小小年纪就美得如此妖孽却无女气，尚有一些圆圆的眼睛已经能看出长大后摄人心魄的凤眼雏形。

　　他落落大方答：“这是龙须酥，这是云片糕，这是桂花糕，这是青团子。”

　　妃什平生喜爱一切美好事，眼前人美景美还有美食，她咽了咽口水，说“这都是甜的呀，你一个小孩子不能吃这么多甜的，牙会坏的。不如分给我吧，分享是美好的品德，只需稍稍分给我一些，你既不用担心牙坏，还可以接济一下饿肚子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你只是想骗我的东西吃吧。”

　　“绝对没有！我是真的担心你的牙会坏！而且，当你把美食分享给朋友的话，你自己能得到品尝的快乐，而且还能让旁人也获得快乐，你自己又会获得一份分享的快乐，这不是三倍的快乐吗？”

　　少年被这一长段话说的愣了愣。“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反正我也吃不完，分你就分你吧。”

　　两人相伴坐到一旁的河堤上，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分享起了点心。妃什接过点心袋子，乐不可支，哈哈哈，都是我最爱吃的，想不到这俊俏小少年的口味和我差不多嘛。

　　“真甜！”妃什含着龙须酥开心的眯起了眼睛，感受着细腻的麦芽糖化在口中的酥软，“好久没有吃甜食了，果然甜食能让人快乐！”

　　“我也这么觉得，我是家中独子，父亲虽不让我多吃，但是去各地经商回来还是会带些给我。”

　　“难怪我觉得你的糕点风味特别不一样，种类也多，原来是这样。”忽然，妃什低头一看，一只小鱼冒出了头，冲着少年的方向呆呆的不动了。

　　“哎，你看，这条鱼是不是看你看呆了呀！”少年微微脸红，“他应该也是饿了吧。”说着，掰下一小块糕点，喂到了小鱼微微张着的嘴里。小鱼吃了糕点，却还是不走，依然游曳在他的身旁。

　　妃什托腮凝视着少年精致的侧颜，忽然恶从心起，“不如我们把它抓来烤着吃吧！”

　　少年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没事，你先去抓来，我们看看这是什么鱼。”少年也一时玩心起，轻轻的把小鱼抓在手上，小鱼竟真的毫不反抗，乖乖的待在他的手心。

　　妃什啧啧一声，“真是奇了，这鱼好像真的被你迷倒了呀！”

　　“我看不出这是什么鱼，你看得出来吗？”

　　“我也不认得。”妃什好玩的摸了摸小鱼，小鱼只微微摆了摆尾巴，略作反抗。

　　少年把它放回水里，“这鱼长得倒也挺特别的，也不怕人。”

　　“我觉得它只是不怕你哈哈哈哈。想不到连鱼也看脸。”

　　“可是你也挺好看的呀。”少年认真的说，明亮清澈的双眼满是澄然。

　　妃什一时瞠目结舌，心里默默道：我这比你可差远了。。。

　　可是说出来难免丢面，她只好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我刚刚练完琴，有些闷，就出来逛逛。”

　　“你还会弹琴呀？”

　　“嗯”

　　其实妃什也学了弹吉他，不过她一点音律天赋都没有，只会让听众觉得扰人至极，总被嫌噪音贯耳。于是妃什又默默的不说话了。

　　其实妃什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总是这样，花费了时间与精力还有感情学会的东西，最后却发现根本没有用。

　　嘴里甜味在炸开，心里却一阵阵的发苦。

　　少年看着她黯淡下来的眼神，试探的问道：“怎么了吗？”

　　“我也会弹琴，可是怎么也弹不好。”吉他也算琴，嘿嘿。

　　“你是喜欢所以学的吗？那应该起码学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吧。”

　　“是啊，学的时候是很有成就感，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没有乐感，节奏感的时候，心里也真的很难受。别人闭上眼睛就是跳动的音符，而我只觉得这世界好像一片空白。喜欢却永远无法触碰……”

　　少年定定看了她一会，声音微涩，缓缓哼出了一段不知名的旋律……妃什静静的听完，“真好听，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遥远的异域流传出来的调子，我觉得里面的故事挺特别的，所以记住了。讲的是流浪的盲人乐师，遇到了容貌被仇家毁去的舞女，舞女看他可怜，就带着面纱在他的摊子前起舞，并且用赚来的打赏钱治好了他的眼睛。”

　　“那后来呢？”“后来，因为公然在街上跳舞，舞女被仇家找到了，他们砍掉了她的腿并且把她沉了湖。乐师复明后……”

　　“结局怎么这么惨，我不想听了。”妃什闷闷道。

　　“我觉得挺好的啊。”

　　“好什么呀，乐师根本不知道舞女在他的摊前跳舞，也不知道舞女因为跳舞而死了，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妃什难过道。

　　“我想，乐师是知道的，就好像就算现在我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你的陪伴。”少年闭上眼，将脸转向了妃什。

　　妃什怔怔的望着眼前清澈如水的面容，有些不自在的转过了头，又转回来做了个鬼脸，“那你说，我现在在做什么？”

　　“你……你的声音有点变调，你在对我做鬼脸！”少年肯定道。

　　妃什朝他挥了挥拳头“那现在呢？”

　　“你在对我挥拳头！有风声！”少年好笑道。“有两下子呀你，这都听得出来。”

　　面前少年灿若星辰的笑脸实在有些耀眼，妃什只好又转过头不看他。

　　“其实结局确实不算惨，乐师复明后，找到了舞女的仇家报了仇，又抱着他的琴跳进了舞女死去的那条湖里，从那以后，那条河总是能隐隐约约能听到乐师的琴声，以及能看到仿佛有月光在湖面上跳跃。他们永远的在一起了。”

　　妃什听了，着实有些高兴，“倒还真是个圆满的好结局，他们双方都没有辜负他们之间的爱，他们居然真的是相爱的。”

　　妃什惬意的掬起眼前的湖水，映着天上的月亮，湖水波光粼粼，仿佛真的有个美艳绝伦的舞女在手上轻轻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