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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总是在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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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在这样的天气想起你,可是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喜欢夕阳。
这样决绝的美丽。
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从乡下调动到小镇,我也从小小的蚂蚁桥小学转到实验小学。同学好多啊,我好喜欢和他们一起跳绳,拍画片,做一切的游戏,我愿意跟着他们一起排着长长的路队回家……但是他们不要我,因为初夏的时候,我美丽的公主裙下面,还是一双半旧的球鞋。老师看见我所有的作业都做在一个本子上,于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乡下啊……
爸爸妈妈在新的天地里创业,我那么乖,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
我不知所措。
至今不肯原谅童年里伤害我的那些人,小孩子的痛苦都是放大数倍的,欺负我的人多么残忍。我的童年被他们肢解,血腥永生蔓延在我的记忆里,我本来是太阳花的花籽,他们却让我长成苔藓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心还是一阵一阵闷闷地疼痛,就像是被人捅过的旧伤,天阴的时候就会清晰的让你回忆起受伤的情形,那么详细。
后来被排斥到习惯,我已经不再奢望同学的友善和老师的亲切,终日只是沉默地做作业,看书。我喜欢看书,因为妈妈是高中老师的缘故,我认字早,学起来也快,老师讲的我大半都已经会了,于是常常偷偷拿出妈妈给我买的《十万个为什么》放在桌斗里来看。但是有一天,我的同桌马力明举手对老师说:“她在看课外书!”于是书被没收,我被留在办公室听她冗长的教育。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踢踢踏踏地往家里走,眼里的泪水分明已经漫溢,却固执地不愿意让它落下。夕阳那么红那么红,但是绝望却比子夜还要黑。我看不到我的未来。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能不能活到十八岁啊,十八岁好长啊。
“你要不要看我画的画?”
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永生永世都记得。
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我只记得,一抬头看见你清俊的脸,我的泪水就流出来了。是真的流,没有声音,但是却源源不绝地流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那种。
那个时候,你就很好看了呢。
你固执地伸出手举着那张画,画的大概是你的妈妈,五颜六色的眼睛和嘴巴,笑得很恐怖的样子,你说:“我们是一个路队的。”他指向路的尽头:“我们家只隔两条街。以后我们一起玩吧。我也很讨厌马力明。”因为你这一句话,从此以后想起马力明,都觉得他有一张特别猥琐的脸。
那天为了让我不要哭,你不停地说话,以至于后来我一直不肯相信你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你只大我两天,但是你一直是那么细致地照顾我,让我忘记你的年龄。你给我的蚕去桑园偷摘桑叶,你送给我你们男生视如珍宝的画片和弹珠,老师要我们互相检查背书的时候,你给我放水,好多次。有一天我忘了让我妈妈给背过的课本签字,急得没办法,你接过我的书,模仿前面妈妈的签名给我签了一个字,竟然可以乱真。你在我的心里,曾经就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你知道吗?
每次你都顺利地将我从灾难里解救出来,就像童话里的王子。
你不爱说话,但是喜欢直视人,眼睛黝黑,像太阳一样眩目,浓黑的眉,已经有了宝剑的形状。
三岁看大,原来是真的。你从小就有英俊的潜质。
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我不记得了。
大概是从班里转来了新的来自乡下的同学,我也成了“土著”,于是老师和同学慢慢接纳我开始吧?我有了可以说话的朋友,生活也慢慢步上正轨,于是,不再有时间和你一起沉默着往家里走。
我有了女孩子的话题,更重要的是,我隐隐约约懂了女孩子该死的矜持。
就这样到了初中,我们分到了相同的学校不同的班,越发难以见面。那个时候流行《古惑仔》和郑伊健,你把头发留长,开始抽烟,热衷于打架,跟一群高年级的男生整天整天地逃课出去打游戏机,而我变胖了,剪短了头发,每天坚持自习,还成了语文老师器重的科代表。我们成了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只是偶尔,远远的,对视。你玩世不恭地笑,扭过头去大声跟旁边的人说笑。三年里我知道你消息的唯一渠道,就是每次你打架被处分的公告。
只有那一天,我回去晚了,同伴没有等我,我沿着街慢慢地走,鞋带松开了,我蹲下来系,你骑着单车从后边追上来吓了我一跳,你还是那样撇着嘴角玩世不恭地笑:“你的脚好大哦。”我糗得要死,怒视着他,他却用脚一蹬地,骑着单车走了。
我望着你的背影,说不出话来,但是心底,却有什么在悄悄滋长。
可是,你隔得好远。
你是女生口中的传奇,有好多女生偷偷喜欢你,但是,没有人敢表现出来,人们说起你,都必须装作不屑地撇嘴:“那个小混混。”
十四岁的少女,心里面盛得满满的心事需要另外一个人来分担,那个人,不可能是你。我和韩焮的早恋在进行了两个月以后因为别人的告发而夭折,我和韩焮马上被抓去教导处分别进行教育,曾经对我宠爱无比的语文老师用了一个早自习的时间在班上对我进行当众批判。她真的是爱之深,所以责之切吗?我怀疑。在被他们发现之前的那个段考,我还考了班上的第二名。我怀疑这只是那个进入更年期的可怜老女人发泄她病态愤怒的一种渠道而已。
我几乎崩溃,半夜起床长久地站在我家的落地窗前面往下面看,结果被我妈妈发现,她吓得抱着我哭——我家住在十层。
直到中考,我再也没有完整地上一天课。
我是不是一生都命犯小人?
这一场早恋,直接导致了我中考的失败,我是靠妈妈的关系才能进重点的,而你,却是自己考进去的,于是,我们成了初中两个具有不同的教育意义的典型。
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亲眼看见妈妈蜷缩在客厅里小声抽泣,她比我更不愿意相信,曾经那么优秀那么出色的我,居然沦落到了走关系才能进重点的地步。她为我受了气了,我知道。我的心一阵一阵的痛,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有什么资格说话呢?
我们都分在一个著名的放牛班。那个矮小的老师有一双精光灿灿的眼睛,但是从来把目光浪费在我们这种没进前二十名的学生身上,重点中学段考异常严格,每个班只能坐三十八个人,所以必须有一部分人要被分到别的考场考试,最差的考场一般都总是属于我们的,冬天的时候,每一次考试都会让我的手脚长满冻疮。座位也是按名次排出来的。我在极度的骄傲与自卑中艰难地生存。我变得刻薄尖锐,尽管,我还有一张特别显小的baby face,但是我的心,已经苍老无比。我疏远人群,对企图靠近的人竖起满身的刺。包括你。
而且我发现你变了,你不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沉默纯洁的少年,你变得有点邪气,明目张胆地抽烟,有时还会有浓妆艳抹的成年女子在外面的走廊等你,好多女生都羞红了脸传说,你已经做过“那种事”了。但是当你对着班里的某个女生轻佻地叫一声“猫儿过来”的时候,她们还是会娇羞快乐地跑过去跟你打闹。
因为你那样英俊夺人。
但是你从来没有像调戏那些女生一样叫过我“猫儿”或是“狗儿”。或许是因为我的沉默?或是普通?人都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大约就是说我这种人吧,小时候人见人爱,长大了却再不出色。婴儿肥,雀斑,近视……我从来就不是美女,不够你调戏的标准,也许。
我只是沉默着看书,做作业,如同小时候被人排斥的那一段日子,不同的是,再也没有你。
我们都长大了,你不再是那个眼神纯净的男孩,我亦不再懦弱内向。我们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与现实沉默地对抗。你放荡,而我则是疯狂地学习,对这个世界冷漠地观望。我不知道你想要证明什么,我要证明我不是个应该坐在最差的教室里面考试的学生。
我的成绩缓慢但是持续的上升,我慢慢脱离了去最差的考场的行列,当你是三十名的时候,我到了四十名;当你还是三十名的时候,我到了三十五名;当我到了二十名的时候,你却到了四十名。人们都说女孩子进了高中以后学习会越来越差的,但是我不是,我的数学在高二那一年终于开始及格。也是在高二那一年,我们再次被分到了同一个文科班。高二的时候换的语文老师异常欣赏我的作文,认为我那在大多数人看来很愤青的文章有张力有思想,连我那一手张牙舞爪的钢笔字,他都认为很有个性。是因祸得福吗?我现在想起来都会偷笑,第一次被人这样欣赏,我想我会一辈子记得我的这位语文老师。
“你的文章不像你……”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我们第一次比较深入的对话。你这样对我说。
“看起来傻傻的,所以写出来的东西也应该是……”我找不到形容词。
“比较纯洁的那种,我以为。”他笑着接下去。
“我以为像你这样没经历过什么的小孩子,应该些不出来这些的。这样深刻的爱与苦痛。”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下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充满了,它忽然跳得异常欢快而且富有弹性。
“谢谢。“我笑笑说。
“不客气,这原本也不是赞美。“他也笑,还是那种撇嘴地笑,“不过,你还是比较适合这样……可爱的表情。”
我好想说:“你也是。”
但是不能,我要想太多东西,我有太多顾虑,我只能微笑,希望你懂。
现在想起来,你大概是像刘烨,是的。乍一看非常相识,但是细细观察,你们的眉眼又并不是酷似。像的是那种有点漠然有点疏离的气质吧?而且你比他,还多一些邪气,少了他的羞涩。
你的声音,像坂本龙一。
我喜欢一切与你相似的东西,但是我不喜欢你。
我不敢。
你是我的生命里不允许出现的那一种颜色,你是forbidden colors。
今天忽然下雨了。
我来北京的时候把伞落在了火车上,后来有一次下大雨,去买了一把伞.
这是买伞之后一年之内第二次用。真好。
我们的家乡最美的景色,是烟雨渲染出来的,在雨中,青草沁人心脾地柔软,清江也泛起柔柔涟漪,打一把伞的恋人,不论是否俊男美女,我看不见他们的容颜,只看得见他们伞下紧紧依偎的身影,缠绵得仿佛树与藤。斜风细雨不须归是老翁的恬然,雨打梨花深闭门是少妇的寂寞,每一场雨,都有一种心情。
可是北京,这样干旱。我饥渴似死。
我的脸起了皮屑,我跟你絮絮诉说。你说:“入秋了,本来就会的。”
可是,现在明明是盛夏。
你在想什么?
你从来没有这样心不在焉。
你回来已经是一周以后,我这才知道那个男生被打了,就在那一天。
你本来就劣迹斑斑,没有人注意这小小的打人事件,但是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偏偏……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因为一说就是错。就像那首诗说的:谁能抓住阳光,期盼他在指缝中长留?尽管你去拥抱他,热吻他,可他除了怀抱中的炽热,什么也不给你留下。
我害怕。
我比以前更加疏远你,我逃避你的身影你的眼神,别人说起你的名字我都会心惊肉跳,然后失神。有种东西已经漫山遍野入侵我的灵魂。我的文字更加消沉,高考的指挥棒下面,连欣赏我的语文老师也要求我改变一下风格,我的文章已经很久没有被当众作为范文朗读,我不在乎,我尽力逃避你的一切,但是我们这样近。
逃不开。
我早已经开始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当那个男孩追上前面哭泣的女孩,固执地说:你要看我画的画吗?
惊慌失措的女佣小雪,当少爷微笑着追过来的时候时,语无伦次地说,少爷,我配不上你,我长得不好看,我偷吃厨房里的东西,我睡觉时磨牙…… 每说一句,顺吉少爷就温柔地回答,我喜欢。
看着看着,我哭起来,撕心裂肺地痛在身体里面肆无忌惮地蔓延。
第二天眼睛肿肿地来上课,课间的时候你忽然走过来,敲敲桌子,逼得装睡的我不得不抬头看着你。
你蹲下来与我平视,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像没看见我狼狈的眼睛,唱出一段日文。你向来都是极聪明的。我不懂,但是你的眼睛里面,分明有一种我所渴盼的东西在闪烁,我怕我抵御不了诱惑,撇开脸勉强说:“您真行,连这个都会,小的承认我是文盲听不懂好吧?”
你仍然满不在乎地笑,走开。
后来我听见了你唱的那一首歌,“从发尖到脚尖,一切都是我的;孩提时代的小小伤疤,你的一切都合我意。”
你唱的是三浦友和的歌。
我听得懂的,你不能说的;你说出来的,我没听懂的。肯定是上辈子偷了懒吧,不够耐心,没有修到此生心有灵犀的缘分。
我的整个高中生活就像一部萧条的片子,剧中人的身体僵硬,表情都淡淡的,说话都冷冷的,声量小小的。很乱,而且一切都是灰灰的,模糊的,没有另外的颜色——除了你。
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朵笑容,每一个手势,都是彩色的,那么灵动。我们也原本应该就这样子漠然地擦肩,谁也没有想到高三那年的圣诞节,我们俩居然在一起表演了一个节目,是大家无意中把我们凑在一起的。我们表演的是,给tom和jerry配音。大家都笑得很开心,但是我记得最深的,竟然只有你一双灼灼的眸子。
那一天我才看清,你是单眼皮。笑起来有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
感谢那一年的圣诞节晚会,我们,至少成了莫名其妙的朋友,“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然后分开。你在武汉,我在北京。
天下间谁没有谁就活不下去了? 满街满巷都是伤心人,可是全都是笑脸。是的是的,我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我要忘记你。我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但是,为什么我看见自己被新鞋子磨破的脚,却直觉的想起了你说的:你的脚好大喔。
到现在都没来由地喜欢单眼皮男生。
我路过山的时候山不说话 我路过海的时候海不说话
我乘着的毛驴一步一步滴滴答答 我带着的倚天喑哑
人们说我爱着杨过大侠找不到所以在峨嵋安家
其实我只是爱山中的烟雾像十六岁那年绽放的烟花
爱到最后也没有得到,却仍然固执地执着于一段回忆。
这么傻这么傻.
我生日的时候闹着要你唱歌给我听,你沉默了很久,当我以为你不在那边的时候听见了低沉的歌声,你唱了伊面的《爱情岁月》。
但岁月最清楚
她不算什么
曾凭著勇气爱上天真的我
留下不多不少一些经过
将片段重播
一生不够多
我们错过的,不止是一段岁月,还是一种心情.
我没办法喜欢你的她.
一直觉得台湾电视剧恶俗,可是看到恶魔在身边里面的美蒂对江猛和齐悦的祝福我才知道,原来喜欢同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也可以不是情”敌”.喜欢同一个人,未尝不算一种缘分,但是可惜,我不是美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