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uncomfortable

3、“和好如初” 我想， 我

　　我有个前任，很特殊的前任。
　　他叫陈述之。
　　我是个男的，他也是。
　　我和他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我是个双，他是个同，彻彻底底的同。
　　我和陈述之是在酒吧里认识的。
　　哪怕到了现在，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当初就看上他了。
　　第一次见到陈述之的时候，没有故事里的惊鸿一瞥，陈述之的眼睛里没有星星，他戴着那种很土的黑色方框眼镜，穿着一身小西服，看起来特别像一个屌丝，哦，把“像一个”去掉，他放在人群中绝对是非常不起眼的那种人。
　　我和他一样，长的也不咋样，但是胜就胜在我放的开，啥都敢做，嘴也会说，还挺招人稀罕。
　　主持酒局的朋友见到我，向我招了招手:“方祁，这里。”
　　我走过去，朋友站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肩:“嘻嘻，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来。”
　　我笑了笑。
　　也是，朋友就是朋友，平时就是点头示意说说笑的关系，谈不上什么要好，我来也只是因为闲而已。
　　抬起头，眼睛随意逛了一圈后。
　　我立马就注意到了陈述之。
　　青年坐在沙发的边缘，让自己处于最佳地位，相比于其他人来说，他简直就像一头掉在狼群里的羊，别人无论说什么他都只是笑笑，就是专门过来接近他的，也只是迎合地聊几句。
　　看上去非常平易近人。
　　是我的菜，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不知道。
　　我觉着吧，温和的人会比其他性子的人更有脑子，更照顾别人的感受，哪怕发生矛盾了，他也不会有太大声响，闹来闹去的，让人烦心。
　　反正，陈述之很对我胃口，所以我很想和他进一步发展。
　　于是我端起酒杯向他走去，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打量了他一番:“帅哥，赏个脸?”
　　他抬起头，瞄了我一眼，瞬即大大方方的和我碰了个杯，:“不敢当。”
　　我隔了点距离靠着他坐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述之。”
　　呀，这名字意外的随便啊，陈述，之。
　　我端起笑容，露出俩颊的梨涡。
　　“我叫方祁，方是方圆的方，祁是祁剧的祁。”
　　他朝我笑了笑，那是很符合他外表的笑容，温和又疏离:“方先生你好。”
　　”你好啊，陈先生。”
　　这是我和陈述之的初见。
　　是落在这物质横流的时代很普通的一次初见。
　　俩个酒杯碰撞，里面的液体因为惯性向前运动，在夜色和忽闪忽明像短路的灯光下，持杯的人看不清对面，一口下去，又是谁沉醉于中，谁置身于外。
　　“阿祁，别顾着玩手机了。”陈述之端来一杯茶。
　　“好好好，知道了，阿之——老妈子。”
　　“你啊，怎么和人家一样，都说了我不是老妈子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瞪了我一眼。
　　“是，不是老妈子。”我笑嘻嘻的看着他慢慢坐下。
　　这一个星期，我好像很自然的走进了他的生活圈。
　　这个梅花落座在周围的小茶馆是陈述之的店。
　　是他现在的安身之处。
　　如同我当初所料，陈述之的性格和他的长相一样，温和又没有攻击性，软软的特别好欺负，还喜欢照顾人。
　　当之无愧的老妈子。
　　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我很喜欢他泡茶的样子:茶水顺着杯沿流下，溜出来的烟雾模糊了人的视线，可我的眼睛却总能准确的找到他。
　　虽然最初陈述之只是象征性地请我来坐坐，但自从见过他泡茶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久居了。
　　最开始是挺不好意思的，好在时间会加厚你的脸皮，我也从最开始三天俩头找不到正当理由往这跑的客人，成了半个店员。
　　晃了晃脑袋，我看向他。
　　“阿之，听说今天晚上有百年一遇的天文景观哦。”
　　“我知道啦，红月对吗?”
　　“那我想问问，老板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来和我一起赏月啊。”
　　他看了我一眼，笑笑，拿起另一个茶杯，说道:“有——你约我，我还能不去?最近天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我笑了笑:“老板真关心人。”
　　他瞪了我一眼:“你以为我谁都关心啊?”
　　“嘻嘻。”
　　那个晚上的月亮好像特别圆，又好像是弯的，又好像没看见月亮。
　　我只记得:青年小心翼翼地触碰对面人的手，发现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才牵了起来
　　“阿之，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但是，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等待对方回应的时间是最漫长的，我甚至有些害怕。
　　“啊，可能有些唐突，你、你不用太在意……”
　　“好哦。”
　　“什……什么?”
　　“我说，好哦。”
　　“你……你……你答应了！”
　　“嗯。”
　　青年朝我一笑，明晃晃的朝我的心开了一枪。
　　亭下的积水映射着俩只十指相扣的手。
　　这是我们恋情的开始。
　　其实，我只是和陈述之玩玩而已。
　　对于我来说，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和才相识一周的人建立深厚的感情。
　　更别提我刚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脱身而出。
　　不是都说治愈伤痕的办法就是再添一道伤痕吗?治疗情伤的话，要么交给时间，要么就投身于另一段感情。
　　我当然选择后者啊。
　　我们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游戏。
　　可那个时候我就应该知道，真正的狼的利爪可能隐藏，但怎么可能消失。
　　陈述之是真的很温柔，三个月的感情保质期，我们没有红过一次脸，在外人面前也从不吵架，只有甜蜜的斗嘴，他无条件地包容着我，看着我撒娇，然后调笑地说着让我害羞的情话。
　　他的朋友说，我们登对极了。
　　知道吗，有些话说多了，人是会信的。
　　久而久之，连我觉得我和陈述之登对极了。
　　糟糕。
　　我对陈述之说:你嘴怎么这么甜?不是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花言巧语。”
　　他答道:“你不喜欢?”
　　“哼，是你才喜欢。”
　　我是个很有情趣的人，是个极佳的恋爱对象。
　　对于我每天都换种花样变出来的小礼物，陈述之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陈述之从来没让我去过他的住处，他说，他和他妈妈住在一起。
　　我没说话，也是，我和他不是能公开的关系嘛，这种事得从长计议。
　　我们依旧甜甜蜜蜜。
　　可这看上去就好像是上一次我那失败的恋爱的重演。
　　我莫名感到恐惧，却又想，这是陈述之，他会不会不一样呢？所以我还有一丝丝期待。
　　我想知道，陈述之还会不会和上次的那个女生一样，迷失在安逸的生活里。
　　都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人诚不欺我哉。
　　我承认这样的确很美好，喝茶斗嘴谈恋爱，可是我是谁，我是追求刺激的男人，怎么可能就这样停步在他这朵百合。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吵架。
　　在这种时间段，随便一点琐事就是导火索。
　　“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
　　陈述之听了之后，低下头，说道:“阿祁，如果这段感情你想结束的话，没关系，我随你，我把决定权都交给你，而去留也随你。”
　　“陈述之，你知不知道谈恋爱是俩个人的事情，都交给我的话，那我为什么要和你谈恋爱。”
　　“我……”
　　我红着眼眶看着他:“陈述之，你能不能别这么说，如果我真的要分手，你就不能多留一会儿，要是……要是我后悔了呢，要是后悔了怎么办，可我一转头你已经不见了怎么办？。”
　　陈述之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从那一次矛盾以后，我和他就开始冷战了。
　　我好几周末没追着陈述之和他腻在一起，偶尔碰到了，也只是点点头示意，好几次他想找我说话，我也只是冷漠的回应着他的问候。
　　我感觉我好像腻了。
　　一看时间，哦豁，三个月过了。
　　没想到是我先分的手。
　　没有任何留恋的，我搬走了所有存在店里的行李，连给陈述之问为什么的机会都没留。
　　然后毫不犹豫地删除我们的甜蜜，迅速把陈述之和他那边的朋友拉黑后，我抽了根烟。
　　笑起了自己。
　　傻逼，自欺欺人，玩场游戏结果自己先迷失在这里面了。
　　舒服总会让人留恋，此后的一段时间我猛的发觉，我有点想陈述之了。
　　但我又想，真正的男人永不回头，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怎么可能让别人看我的笑话呢。
　　世界上真的有心灵感应吗？
　　久而久之，这种念头愈演愈烈。
　　当我又一次想起了陈述之时，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我接过信，纸和墨水都是我买的，那丑不啦叽的字我也很清楚，是陈述之的。
　　陈述之来找我了。
　　在信里，他说:他想再听听我的声音。
　　送信的人是当地一个专门传小纸条的，是我和陈述之在一起之后，为了搞浪漫，被我叫去告诉陈述之‘我喜欢你’的信差。
　　因果循环多爽啊。
　　我随便挑了首最近在听的伤感情歌，还煞有其事地写了篇稿子，记录了我的心得。
　　我以为我不在意的，可这次录音我录了整整十四分钟可能更长。
　　这也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好像有点动心了。
　　所以当陈述之提出要复合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陈述之说:“我很想你。”
　　好吧，我动心了。
　　那时我对自己说，好好对待陈述之，你要为你欠下的债负责。
　　于是，我开始沦陷在这场温柔陷阱，开始用心去对待陈述之，把他偷偷划进我的未来，然后和他说我以后要怎么怎么样，为了他去接触我不擅长的领域。
　　我把一颗心都放在了你身上，可是我该怎么和你说，说喜欢太轻狂，说爱又太沉重。所以我想，只要我对你好，你总会知道的吧。
　　可陈述之开始变忙了，最开始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到后来连家都很少回。
　　我开始自说自话，分享我喜欢的日常，说我今天又遇见了什么好玩的，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回了一句“嗯。”
　　我以为他是真的很忙。
　　直到后来，他和我说:“我妈妈知道这件事情了，所以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阿祁，我和我妈妈打了个赌，你相信我吗？”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我相信你，哎呀，不就是不见面吗？没事的……我相信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在电话的另一头，他只是很久才嗯一下。
　　“再见了。”
　　“我……”
　　“嘟嘟嘟……”
　　没关系的，我要相信陈述之，我要好好工作，为了他努力。
　　我曾经以为陈述之真的会是我的一辈子。
　　陈述之是影剧的制作人。
　　我偷偷去过他工作的地方。
　　到了以后，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陈述之，而我非常非常不喜欢他的同事，那些人死死地盯着陈述之，她们的眼神是我非常清楚的，看猎物的眼神，她们不断地抛着媚眼，可最让我不可置信的，是陈述之在她们之中周转那熟练的样子。
　　熟练到让我清楚的意识到，他是老手了。
　　他把每一个人都安顿的很好，让每一个人都很满足。
　　陈述之发现我以后，还是那幅很温柔的微笑。
　　“你怎么来了?”他悄悄挡住后面的人，不让我看见。
　　“我来看看你啊。”我勉强一笑，没告诉他我已经来了很久。
　　我没告诉他，我的心很痛，就像掉在了冰窟里，通身的寒冷让我失去思考的能力。
　　可我告诉我自己。
　　恋人之间要讲究信任的，我要相信他，对，我要相信他，别多想别多想，她们只是朋友而已。
　　我突然想起来了。
　　他的朋友圈早就没有我的影子了。
　　还有和他复合之后，他那些未署名的情话 。
　　他说，这是写给我的。
　　我告诉过陈述之:无论你说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啊，我们很少红脸，是因为我连让他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摸上自己的手，抚摸着那些小口子上的创口贴，想着自己日渐成熟的厨艺。
　　呵，我算什么啊?
　　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啊。
　　我在尝试了几十次以后，又一次向陈述之发起了好友邀请。
　　验证上写着“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别人抢跑了。”
　　我选择相信他，我没关系的，我愿意。
　　出乎意料的，陈述之很快同意了。
　　“哟，找到新欢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找到新欢了吗？
　　我真是傻逼啊。
　　我还陪着他演了最后一场戏，我告诉他，我很想他，即使他妈妈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愿意做地下党，一直等他。
　　这是最后一次。
　　“陈述之，我们分手吧。”
　　这次离开比我想象的轻松，毕竟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留下过。
　　“祁，祁?祁！”好友摇了摇方祁的肩。
　　“啊，我在，我在呢。”
　　“你最近怎么了，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啊……我?”
　　“景，你喜欢陈述之吗？”
　　“喜欢啊。”
　　“你……你想他了吗？”
　　“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好友看了看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如果想的话，就去追啊，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没事，就算你没了老婆，还有我呢。”
　　“噗，你算个啥啊你?”
　　“你！”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以为我能放下的，但感情就像缠绕着心口的乱麻，你越想把它解开，它越乱，扯得心越疼。
　　直到好友拿着手机，对我说:“述之的短信。”
　　我才发现，我远远没有我认为的豁达。
　　再一转眼，我居然偷偷的关注着他的朋友圈，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
　　像个变态。
　　看着熟悉的头像，我笑了。
　　他说:“让我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好吗？”
　　这是他的好友验证。
　　他说他知道错了，他很想我，他想好好的对我，叫我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好好对待我的，他保证。
　　我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呢？
　　我犹豫着，我徘徊着。
　　当我答应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内心还有一丝欣喜。
　　没救了啊。
　　你想啊，破碎的镜子怎么可能圆起来，和好怎么可能如初。
　　陈述之刚开始那几天真的很好，百依百顺的，可是到了后来，我们俩开始有了大大小小的矛盾。
　　他还是一样不爱回消息，可我变得患得患失了。
　　我记得他有一次说:“你要是有感情洁癖，那我劝你早点分手。”
　　“我之前不理你是因为我想逗你，现在不理你是因为我真的很忙。”
　　“反正这段感情我已经不在乎了，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吧，结果怎样我都不在意了，我失望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你就像歌剧魅影里面的克丽斯汀，一边口口声声说着不害怕野兽，一边看见了野兽面具下可怕的面容又忍不住害怕。”
　　“真是可悲，可怜，又可笑。”
　　这是他发的最大的脾气。
　　可是我怎么可能害怕你呢，我什么都知道啊。
　　我把我的一腔爱意都强加给了你，却从来没有想过你看不看得见。
　　那一次，我把我的爱全部都告诉了你。
　　“我怎么可能害怕你，你是我的爱人啊。”
　　之后，我们又和好了。
　　又是一次新年，烟花炸开的时候，真的漂亮极了，一如我们初见时的那个新年。
　　我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因为我怕陈述之会嫌弃我身上的烟味，看着落地窗前的自己，我笑了。
　　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真没意思啊。
　　“陈述之，我们结束吧。”
　　我爱你吗？
　　我爱你啊，可我不会像从前那么爱你了。
　　这次他说:“是不是我还是让你觉得我对这段感情不认真。”
　　我没回答，只是不停地打着哈哈，好像又是那个嘻嘻哈哈的方祁。
　　我没删掉他，之后，有一天晚上，他和我说，他胃疼。
　　我细心的安慰着他，就好像我依旧那么爱他。
　　陈述之说。
　　“我有点后悔了……不，或许也不是?”
　　“为什么就不能更死皮赖脸一点把你留住呢。”
　　“……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真蠢呐，我。”
　　我没答应他。
　　但我也没告诉他，我永远记得，他说，他早就已经找到了他的月亮，那是他马上就要结婚了的前女友，他还说过，我是他的光。
　　陈述之，说喜欢还是爱这个问题。
　　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
　　我在二十岁遇见的你，哪怕到了七十，我也会记得十八岁的你。
　　那么我希望你和我会再次相遇，在某个城市，某个巷角，某个时刻，那个时候，你我都是笑颜以对。
　　而我会不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