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纸扎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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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书清也是因为这件事疯的吗？”乔文瑞眨了眨眼。
“不，导致书清精神失常的另有其因。”虞聆歌刚开口，乔文瑞就配合地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将反感表现得栩栩如生。
男人顿了顿：“……还记得第一条线索内容吗？上面说，书清的最后一个孩子，宁禄的死亡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造成她发疯的直接诱因——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郑久毅顿时明白了虞聆歌的意思，接话道：“这封信？”
“对，信上明确写了，书清打算在生下宁禄后离开宁家，换句话说，书清在精神失常之前就急于摆脱与宁家的关系，她对自己亲生孩子的爱，不足以支撑宁禄夭折后崩溃发疯的反应。”虞聆歌缓缓得出结论，“所以在生下宁禄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求生欲如此强烈的女人彻底精神错乱。”
郑久毅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虞聆歌继续分析：“我猜，她不小心撞见了什么足以颠覆她世界观的事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郑久毅：“她察觉到了宁佩在‘杀人借运’？”
“或许比那还要严重得多。”
一股寒风从窗口的漏洞钻进屋里，吹得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郑久毅无奈苦笑：“虽然背景故事还连贯不起来，但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发现了三条线索，还差一半——”
“啊。”虞聆歌忽然抬起头，像是才想起来，“是四条线索，我刚刚在外面又发现了一条，忘说了。”
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就像在谈论今天早饭多吃了一个包子。
郑久毅：“……”
周承：“……”
乔文瑞：“……”大哥您可真能忘啊。
乔文瑞忍不住问：“等等，外面院子里那滩脏水是你弄的？”
“嗯，抱歉。”虞聆歌面带歉意地挠了挠头，默默将刚刚发现的线索公开——
【纸元宝，纸扎房，小小脑袋埋进墙，红红骨头葬进缸。金元宝，新宅房，开锅祭坛倒插香，兔子剥皮做贡汤。】
玩家们在看完这首诡异的童谣后不约而同地拧起眉头，似乎同时想象了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乔文瑞迟疑道：“那个宁佩，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剥皮抽筋，分尸后将头砌进墙里，骨灰埋进水缸里，其余地方当成兔子炖汤做成贡品了吧。”
郑久毅叹道：“那就确定了是在用人命换财运，这样来看，无论是那些孩子还是宁家相继死去的血亲，都没有逃开宁佩之手。”
“难怪说宁家子嗣单薄。”虞聆歌忽然冒出一句，“原来是家族传统。”
郑久毅暂时还没想到这么刁钻的角度，闻言抬头古怪地看了虞聆歌一眼，这个年轻人平时不显山露水不争不抢，思路竟然比一个入梦老手还要活泛，心理素质如此强大，真不像是第一次进梦境的玩家。
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虞聆歌顿了顿，知道对方已经对他起了戒备心，于是缓声解释：“任务说的是宁家老宅的秘密，又不是宁佩的秘密，所以我想这种杀人借运的方法大概是一代代流传下来的。”
可郑久毅的疑心一起，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消除的，听虞聆歌说完，他妥帖地笑了笑，维持住了表面的和谐。
“你推测的很有道理。”
乔文瑞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波云诡谲：“问题是‘兔子’究竟代表着什么。宁佩死后脸上被缝上了兔子脸，书清的信上也提到过，宁佩谎称母亲是跌倒在兔圈里，被兔子活活咬死的，但这座大宅我们都看过了，别说兔圈了，就连兔子毛都没见到一根。”
确实，这座大宅差不多已经被他们逛了个遍，并没有看见兔子相关的物品。
虞聆歌看向乔文瑞：“会不会在书清的房间？”那房间是乔文瑞负责的。
小乔同学翻了个白眼，故意呛声：“我怎么知道，那屋里黑乎乎的又没灯，什么都看不清，而且我这不还没来得及搜就被叫过来了吗？”
郑久毅：“既然如此，就一起去看看吧。”
既然毅叔都发话了，两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起身出了庖屋。
走到院子里，才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有跟上。
郑久毅皱眉低声呵道：“周承，愣着干什么，走了。”
屋内，周承的面色难看得吓人，比抹了锅底灰还要阴沉，他愤愤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眼底闪过晦暗的光芒。
直到郑久毅叱责音响起，他才从那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中回过神，攥紧拳头跟了上去。
郑久毅眼皮一敛，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周承内心的焦躁，可他并没有心思去安慰周承，转身带着众人走向了西边书清的房间。
这座屋子的门被乔文瑞打开过，掩了一条缝。
乔文瑞轻车熟驾地刚要推门，被虞聆歌骤地拽住胳膊，毫不绅士地拖到了身后。
“——喂！”乔文瑞惊呼一声，差点摔倒，抬头对上了年轻人严肃的眼睛。
虞聆歌：“你是从里面开的门？”
“不然呢？”乔文瑞还记得两人反目成仇的剧本，“当时你们不是都看着我翻窗进去的吗，大哥你失忆了吧——”
虞聆歌两腮绷紧，表情严肃得可怕，半小时前分配完任务，他急着去查风水缸，竟然连这么明显的疑点都没有注意到。
见男人神色紧绷，乔文瑞从内讧剧本里回神，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脸唰地一下煞白无比。
今早她进屋前只在窗户外粗略瞟了一眼，看见没人就翻窗进去了。可虞聆歌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最初西屋的房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也就是说，从始至终书清都在房间里并没有离开过。
乔文瑞翻窗进去，摸黑在屋子里乱闯的时候，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未知的角落注视着她，静静地观察着她。
明白这一点后，乔文瑞汗毛都快耸上天了，十分后怕地抿紧嘴唇。
……即使书清在背景故事里是受害者的身份，但对方好歹也是恐怖梦境里的NPC，谁都不能保证乔文瑞要是再在里面待久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那咱们还要进去吗？”她弱弱地问。
虞聆歌看向郑久毅。
郑久毅顾虑地盯着那扇门，嘴唇微微蠕动，刚要说点儿什么，合页尖锐的摩擦声划破空气。
——眼前的门被缓缓拉开了。
虞聆歌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缝，随着天光入侵，一道素雅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位温柔漂亮的女性，身着长长的竹青色旗袍，外头披着一件月白加绒罩衫，怀里抱着襁褓。
恍然一瞧，绝对会认为是民国时期的贵太太，有着超脱出尘的优雅气质。
不过一旦细看她的脸，就会隐约感到一丝怪异。
女人面容姣好，眼里却死寂无神，这和那位NPC唐管家在某种程度上无比相似，就像是一具没有思维的躯壳。玩家们站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一点儿波动，失去落点的目光冷冷地穿过地面，不知道在望向哪里。
书清。
她的相貌和照片上几乎没有差别，但那种让人感到舒服的笑意消失了，盯久了还会产生毛骨悚然的不适。
虞聆歌轻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风中传来一股熟悉的玫瑰精油的味道。
正是入梦第一天，他们被黑暗困住时，那个掐着自己脖子索命的女鬼身上的气息。
书清漠然的视线在虞聆歌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就像无心的巧合，很快挪开了，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襁褓，从呆愣住的人群中穿过。
她并不想知道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里，为什么会聚集在她房间门口，她仿佛一道青色的幽灵，孤独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看起来也不疯啊。”乔文瑞疑惑地嘀咕。
“书清。”虞聆歌突然喊住她。
女人的背影顿了顿，对自己的名字有所反应，但她也只是停了一秒，就充耳不闻地继续向前走。
一阵劲风呼啸着穿过人群。
郑久毅下意识喊：“你干什么去！”
虞聆歌已经飞快跑到了书清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女人怀中的襁褓。
众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连郑久毅都难得哑声，震惊地瞪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书清忽然尖叫一声，上前就想抢回自己的东西，可是虞聆歌的动作比她更快，转瞬间已经跨越了半个院子，比飞车夺包的抢劫犯还要熟练。
拿到襁褓的瞬间，虞聆歌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小被子里沉甸甸的，裹了什么东西，并不是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聊以慰藉的寄托品。
在女人持续而刺耳的尖叫声中，虞聆歌利落掀开裹紧的襁褓，黑眸一凝，看到了一具干枯得只剩皮包骨架的兔子骸骨——
和人们印象中圆润毛绒的兔子不同，这具骸骨不知道风干了多久，粗糙的、泛着灰的兔皮裹着骨头，绒毛已经掉光了，腹部空荡荡的露出一个洞来。
兔子的脑袋尖而可怖，眼睛也只剩下两个窟窿，锋利枯黄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就连最为标志性的两只长耳朵也只剩下薄薄细细的两片软骨，仿佛随时都要碎裂。
书清已经知道秘密被人发现，倏地闭上了嘴，她静静地、呆呆地盯了虞聆歌半晌，转身离开了后院。
女人的脚步穿过垂花门，失落的身影湮没在屋檐灰扑扑的阴影之下，像一阵朦胧的青烟，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乔文瑞觉得胸口闷闷的，压抑到有些窒息，她转身看向自己的同伴，试图获得一点“人气儿”，可郑久毅和周承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书清身上，他们都齐刷刷地盯着虞聆歌手中的襁褓，心思各异。
唯有虞聆歌察觉到了乔文瑞近乎于求助的视线，年轻男人似乎叹了口气，小弧度冲乔文瑞摇了摇头。
乔文瑞领悟了虞聆歌的意思。
他在说，只是个NPC而已，别在意。
无声又无力的安慰并没有让女生感到轻松，乔文瑞指节攥得泛白，终于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她在真实的“缝隙”中，在稍有不慎就会死无全尸的“缝隙”中，这时候，心怀怜悯不是一种美德，而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一个可能将她万劫不复的弱点。
乔文瑞闭上眼，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某种东西在她心中悄然落地。
乔文瑞镇定地融入人群，抬头望向虞聆歌手中的兔子骨架，问道：“是新线索吗？”
虞聆歌瞥她一眼，看小姑娘状态确实没什么问题后，点了点头。
【恭喜玩家获得线索——“襁褓中的兔子骸骨”】
【书清怀孕后，总是心神不宁，她常常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胀大，那些青青紫紫的血管攀在绷紧的皮肤上，让她想起雨后在泥地中钻来钻去的蚯蚓。
有时候书清认为自己和兔圈中那些兔子很像，被圈养在这一方小小的天空之下，永远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如何。有时候书清认为自己就是一只兔子，她抚摸着自己臃肿的腹部，想象那里孕育着一只小兔子，和她一样的小兔子。】
由于这条线索是在众人眼皮底下发现的，虞聆歌没有决定是否公开的选择权，详情直接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恭喜各位玩家，主线任务已更新，当前公共线索进度（5/6）】
进度后缀着的数字狠狠刺激着周承的神经，他的太阳穴咚咚地跳了起来，阴暗地凝视着院子中间拿到新线索的年轻男人。
虞聆歌敏锐地抬起头，恰巧对上了周承怨毒的目光，那家伙对他的恨意已经不加掩饰地写在了脸上。
虞聆歌一顿，心中闪过微妙的怪异感，但还没等他细想，庞大而海量的信息和画面汹涌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在场其他玩家和虞聆歌一样，在触发线索的瞬间，被硬生生地拖进了书清的回忆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纸扎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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