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司尊竟是我竹马》元珂许

14、第 14 章

　　翌日，天还蒙蒙亮，清脆的马蹄声便响彻肖府前。

　　肖府门口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稳稳停在一处，一个清瘦的男子从车厢中探出一只手来，随即迈出脚来缓缓踏下马车，一旁的书童模样的人早已侯在一旁递上一把蒲扇。男人接过扇子一双凤眼缓缓抬起望了眼牌匾上刻着的几个大字，浅笑一声吩咐仆人叩响大门。

　　门应声打开，迎接其的不是平日里应负责此事的门童。屋内的人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先斩后奏，懒洋洋地站在门侧，细长眼微眯道，“李醒，这些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心急。”

　　没想到肖昱还留了这般后手，李醒脸上堆起的笑跟着凝固了下来，摇着蒲扇的手停了下来垂在身侧，语气也不是很好，“今日到访，李某也没带些东西。况且想必司尊也不缺何物吧。”

　　“怎想到来此处？”肖昱伸手拦住想要绕过其往前走的人，声音低了几分，“听我手下说，你如今已名声显赫，怎可还愿来此处当一区区夫子，不合你的身份吧？”

　　忍住愠色，李醒嘴角挤出一抹冷笑道，“肖昱，从前是我争不过你，我认了。但你要记住，如今你早已不是那将军之子，谁不配另当别论吧。”

　　说罢，李醒狠狠推开肖昱，哼了声后迈开长腿快步走向堂屋，只留下身后之人目色凝重地望着远处摇着头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容黎的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嬷嬷心急地嚷嚷起来，“容姑娘，快些起床，夫子已在堂前侯着了，让人等急了可不像话。”

　　以为还是在做梦，容黎在床榻上翻了一圈不愿起身。昨日舟车劳顿又因为初得如此多书贪读到深夜才睡，今日仍是懒洋洋的不愿起床，更别提昨日肖昱才刚说过夫子还需要过些日子才会来，以为嬷嬷说的是诓她早点起来用早膳，仍是嘟着嘴阖眼浅睡着。

　　“姑娘，快些起来，大人吩咐我你无需梳妆打扮，随意去即可。”一个平日里主要是负责招待来府上的宾客们的侍女匆匆提着裙摆跑进屋内，行色匆匆的样子不像是有假。

　　容黎知道这不是梦，忙起身简单换了身素色便服。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实打实的夫子，以前在宁府时每次授课前她这般的奴仆都没有资格留在房内，负责迎来送往的也多半是年纪大的嬷嬷，几年下来最多只见了夫子的背影且多半是年纪大了的文人墨客。

　　思忖片刻，她觉得今日应听肖昱所言，这夫子本就是他请来的，况且想必他多与这些读书人走得近些，肯定更了解他们的脾性。摘下头上唯一的发簪，简单地编了一个发髻，虽未浓妆艳抹，但依旧是美得清澈动人，她的气质偏素雅恬静，无需多勾勒便如嫩藕般纯净。

　　最后裹了件袄子，容黎哈着热气不顾嬷嬷嘱咐她小心脚下，一溜烟跑到了堂屋门口停下脚步偷偷往里面张望，顺带着将呼吸放缓了些，不让夫子瞧出她是那急躁之人。

　　透过若隐若现的屏风，容黎窥见屋内坐了两人，但里面却静悄悄地未传出任何交谈声。这和肖昱平日里的作风甚是不符，虽说他性子冷，但从不会给客人使脸色看总会将人照顾好。莫非是这夫子的脾气过于清高傲物，容黎在门外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屋内肖昱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想必是刚刚的脚步声早就被屋内的人听见，来不及再扭捏作态，容黎应了一声走进屋，心也跟着悬在半空，呼吸也跟着急促了些。为仆数年，整日操劳的都是各类琐事，根本无暇能够读书更别提像今日这般能有夫子带着自己饱读诗书的机会。

　　绕过屏风，容黎看见后头左侧之人穿着的衣袍皆是由绫罗绸缎所制，露出的衣袖处镶着细密的金线，露出的一截手骨节分明，手执一把扇子正轻轻摇曳着，露出的侧脸精致如雕刻般，透着清冷之感。

　　想必这就是那夫子本尊了。容黎忙跑到屏风前，慌乱之中才想起来低头行礼，学着之前看到过的场景结结巴巴道，“夫子，我今日有事来迟了。”

　　见对方浅浅一笑，声音清朗，不像是年长者。有些讶异，容黎不动声色地悄悄微昂起头来，抬眼一望，面前坐着的男人凤眼微眯，嘴角微微勾起，虽只通过衣着就可知此人不是一般身份之人，但相比于其他身高位重之人的难以接近之感，此人虽也透着清高但却不孤傲，更多的则是饱读诗书后的充盈书卷气。

　　对上眼的那一刹那，只见对方眼睫一颤，随即眼中闪过一种容黎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那人好似行将溺水之人所见浮木之时贪婪地祈求多望几眼，捏紧的双拳微微颤抖却又极力隐忍住心中之感。半晌后，那人轻轻开口道，“这位便是容黎吧，我身子有些不适，能否容我休憩片刻？”

　　容黎当然没有拒绝的缘由，瞥了眼坐在一旁的肖昱，对方又是一贯的冷静模样，好像早会料到事态会发生至此，端起放在一侧的茶杯抿了一口并未抬眼望容黎一眼。

　　自觉不便继续留在此处，容黎应了一声后退出堂屋，还没踏出门槛就听里头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之声，紧接着便是细碎的争论声。

　　忙躲到一旁的柱子之后，容黎微微探出脑袋，竖耳倾听里头的动静。

　　屏风后，满地茶汤之中漂浮于地面的几片茶叶无力地打着转，散在四周的淡淡茶香此刻到像是没了平日里的韵味显得冷了几分，坐在桌案两侧的人好像蛰伏的猛兽目视前方，好似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于二人之间。

　　“肖昱。你为何次次都要瞒我？”李醒怒目圆睁，一双眼此刻没了往日的儒雅，猛地站起身压制不住吼出声道，“此人怎会和小黎如此相似？我答应你来此处只是为了会会那话本先生，可那话本先生怎会是如此。”

　　目光也随着暗了下来，肖昱声音低哑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人觉得如此吗？还是说，你觉得你与小黎的情谊会比与我的更深。”

　　“你这是何意？”李醒听到此话，陡然冷了几分像是卸了力气般的瘫坐下来，刚才的骄傲神色荡然无存，喃喃道，“当年若不是那事，小黎她。”

　　“当年之时我们还尚是孩童。”没等对方说完，肖昱就接过话来面色凝重许多，声音比往日里更带了几分绝望，“若我那日可以将她护住，那官兵不将她带到那小院之中，或许当初就不会发生那事。”

　　说到此处，二人皆沉默不语，空气仿佛也随之停滞。

　　直到李醒想起什么似地突然放低声音，“我曾在朝中听闻关于当年之事的传闻，官家其实对那事也有所怀疑当年是否是有人从中做梗导致你与小黎两家被满门流放，但你也只朝中势力如今分成多派，皇后的党羽势力巨大，官家也有所忌惮。”

　　“此事不便在此处谈及。”肖昱猛地竖起手示意说话之人莫再出声，转移话题道，“你还是和当年一般总是比我慢上一拍，事事皆是如此。”

　　“你！罢了。”李醒被呛了一句，但很快读懂了肖昱话中的暗意，点点头道，“那你如今还不是得来请我来你府上，你不是学富五车吗，从前在学堂里也是你最受那夫子赏识，自己教那姑娘便可。”

　　“我习武多年，此事早已不精。”肖昱浅笑道，“之后还得多劳烦你关照容姑娘，算我儿时教你下棋的报酬可好？想来当年你可未曾有赢过我。”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刻薄。”李醒摇摇头，瞪了眼肖昱道，“真不知那容姑娘是如何受得你这脾气。兄台，你还是改改吧。”

　　容黎站在柱后，将一切都收入脑中，心情却没由来地又沮丧了些许。虽然在回来的路上她早已说服自己肖昱即使是将自己作为那姑娘的替代之物也无妨，毕竟只是在此讨口饭吃顺带着有大把的闲余时间可用来写话本，况且替那肖昱上次之事替百姓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想来在肖府这些日子也不算浪费。

　　可刚才的对话之中容黎不难听出这新来的夫子也是与肖昱以及那姑娘一同长大之人，想来刚才见到自己时的慌张失措也曾在肖昱那见过，若之后跟随着他读书莫也不是受了这幅相似的容貌的照拂，容黎也不由自主地别扭了些许。

　　轻叹口气，容黎垫着脚尖试图往外走，却被身后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叫住，随后便是那熟悉的压迫感，“你在此处做什么？不是让你到外头侯着吗？”

　　不用想便知是肖昱，容黎与他相处了这些日子也知道他只是看着冷实际平日里并不喜发火，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顶嘴道，“大人，我在此处见见未来向我传道解惑之人不可吗？”

　　“那容姑娘，今日你看下来。他与我谁更讨姑娘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