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情深之后的故事》山鬼客

13、第 13 章

　　20
　　秦慕笙的离开是在一个早晨，悄无声息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如他突然的出现一般，如今的离去也毫无征兆。

　　那天林嘉起床时没见到人，只当秦慕笙还在睡，等他做完早餐去敲门时才发现不对。

　　太安静了。

　　在那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忽而有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那种感觉迫使他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还没有拉开，光线很暗，可本该睡着人的床上却空无一人。

　　而对方的手机还放在床头，林嘉拿起一看，距离下一个闹钟还只有三分钟。

　　闹钟没关，手机没带，人能去哪了？

　　心猛然下沉，林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下一刻就听见了房门被推开撞墙的声音。

　　“啊笙……”他惊喜的回头，却又在下一刻止住了话语。
　　是小乖。

　　小乖跑进来蹭了蹭他的脚，围着他转圈圈。

　　“你知道啊笙去哪了吗？”林嘉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小乖很舒服的呜咽了两声，然后跳上了床。

　　它听不懂林嘉的话，但是床上有很强烈的属于它另一个主人的味道，它很喜欢，所以忍不住跳上去打滚。

　　林嘉见着它这幅开心的样子，不由被感染，心里的焦虑褪去不少。

　　“兴许是出门买东西了？”他揉着小乖的头低声喃喃道，“算了，先吃饭吧，小乖饿不饿？”

　　他又看了一眼秦慕笙的手机，只能当是对方出门忘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吃饭”两字，小乖两眼一亮，又幸福的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飞快的冲下了床。

　　它无意间蹭开了床头的枕头，露出了放在下面的一封信。

　　林嘉一愣，而后将其拿起，信封上写得很明白是给他的。

　　不安的感觉又强烈了些。

　　他拆开信，等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人一时有些恍然。

　　确实是给他的信，更确切的说这是秦慕笙事先写好，留给未来哪一天他突然离开后只能独自一人生活的林嘉的信。

　　这封信是在前几天写的，今天才得以被收信人看见。

　　林嘉其实是有准备，因为这段时间秦慕笙总是心神不宁好像有心事一样，变得各外缠他。

　　十九岁的秦慕笙并不是很会隐藏心事，林嘉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再加上对方突然想要养狗，想要请保姆，总是想要带林嘉去医院复查，恨不得用短短的这么几天时间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了后来林嘉也就渐渐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人的第六感真的很奇怪，明明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他们却能预感到。

　　正如秦慕笙来这个世界一样，来之前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就不记得了，但是现在想来却无端感觉是和这个世界有关。

　　而这段时间秦慕笙又做了很多梦，是关于他自己的世界的，有时候那些梦甚至真实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回去了。

　　所以醒来时那种割裂感让他极度不安，没来由的他就知道自己要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他以为至少他们还能有一个好好的告别。

　　谁都没想到离别会如此突然，突然到秦慕笙只来得及写下一封信，甚至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同林嘉说这件事。
　　他以为还有时间，他们都以为还有时间。

　　就在昨天晚上，秦慕笙看着林嘉喝完牛奶叮嘱完早点睡时，他还在想着今天早上吃些什么好。

　　是熬粥还是煮面，又或者煎两个鸡蛋。

　　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一面之后就是永别。

　　林嘉愣愣的坐在秦慕笙的床上，握着信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外面一直等不到开饭的小乖再次跑进来扒拉着他的裤脚，疑惑的呜咽着。

　　“……”

　　林嘉收好信弯下腰把它抱起，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饿了吗？我们这就吃饭去。”

　　“先不等他了……”

　　他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或许这又同上次一样是个误会呢？

　　这屋子里的东西，手机里的照片，都能证明秦慕笙不是他的臆想。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离去得这么突然，悄无声息地，明明他就睡在隔壁。

　　想到这他只觉头疼欲裂，心慌跳个不停，意识到不对的他连忙找出药吞下。

　　之后的一天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他努力的抑制住情绪正常的吃饭画画逗弄小乖，只是时不时会不由自主的望着秦慕笙的房间发呆。

　　可直至晚上还不见对方的人影，等熬过了冰冷又无望的晚上，待到第二清晨的到来。

　　这时他才肯相信，秦慕笙、那个陪伴他半年的男孩确实离开了。

　　在沙发上枯坐一夜的人神情疲惫，站起的身子还有些不稳，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仰头望天。

　　此时外面阳光明媚，冬日渐去，春将到来。
　　可他只觉遍体生寒。

　　他抱着小乖安慰自己，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呢？

　　譬如他和秦知秋。

　　又譬如他同秦慕笙。

　　只望对方能在属于自己的世界安好，不要走他们的老路才好。

　　这只不过是各自的时光回到正轨，伤心遗憾是常态，但更重要的，他们都应该更努力的好好生活，开心的走下去。

　　如此，才能不辜负这半年时光，和对方的期望。

　　他只是有点后悔。

　　后悔没有把答应秦慕笙的那幅画快点画完。
　　明明，马上就要好了呀。

　　只需要再等一下，一下就好。

　　葛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下，砸在衣领消失不见。

　　21

　　在秦慕笙离开的一个星期后，林嘉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开始整理对方的东西并将其小心翼翼的封存起来。

　　除去那封信，林嘉还发现了一个日记本。

　　里面记录着这些日子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没敢多看，翻了几页就将其合上。

　　最后他将日记本和那封信一起放在了他床头的抽屉里。

　　那是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家里少了个人后一下子又清冷了起来，他开始把重心转移到工作上，直到某一个下午，画着画着就发起呆的林嘉在被小乖拉回思绪后，终于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

　　因为他现在画的画变得孤寂而压抑，像深海里的鲸，又像宇宙中的尘埃。

　　他变得孤独而害怕人群。

　　不能这样了。

　　他抱着小乖，看着窗户外面的灿烂的云霞，对自己轻声说到。

　　他要好好的生活，他应该出去走走。
　　于是他决定去写生。

　　小乖真的很乖，在外面也不会乱跑，更多的时候是围着他嬉闹，叼着玩具在旁边跑来跑去。

　　他写生的地点是在一个湖边，离家不远，周围常有老人散步，情侣约会，小孩打闹。

　　大多数人都会享受那里的风景，带着笑意，暖人心脾。

　　于是他开始画湖边相互搀扶散步的老人，画享受阳光亲密依偎的情侣，还有画嬉笑打闹不知愁苦小孩。

　　那是很多人的一生。
　　从孩童到暮年。

　　从懵懂无知到愿意交付一切。

　　那是他渴望又羡慕的感情。

　　他画那些画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扬起，带着笑意，带着温情。

　　有时他的思绪会飘的很远很远，像天边的云一样飘忽不定，有时也会很近很近，眼前的欢声笑语就是他所思所想。

　　有时画着画着他周围就会多出一下观众，都是些好奇的小朋友，再大一点的只会在远处观看，不会上前打扰。

　　小朋友有的是因为好奇他的画，有的是想和小乖一起玩。

　　有小朋友好奇道：“哥哥你是在画我们吗？”

　　林嘉就笑着点点头，“是呀。”

　　“画得好像好厉害啊！比我哥哥的奥特曼还要厉害！”

　　小孩的夸赞直白又无厘头，林嘉没忍住弯起眉眼笑出了声。

　　还有人对小乖感兴趣，问道：“哥哥哥哥我可以跟这个小狗狗玩吗？我可以给他喂零食吗？”

　　林嘉就说：“可以呀，不过最好不要喂零食，小乖吃多了会不舒服的。”

　　“那好吧，那我今天只和他玩，明天再给他吃。”小朋友说这些的时候各位认真，这些大人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们眼里就是很大很大的事了。

　　“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来呀。”
　　这些年他画画都是一个人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他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着，近年越甚。

　　像怎么热闹上一次还是在上学的时候。

　　但现在他本来就是为了放松心情而出门的，他愿意享受这里的阳光，愿意感受周围小孩的快乐。

　　所以他画得很慢，但是却轻松了很多。

　　再后来他又多了一位固定的看客，如果他画得晚一点，保证一回头就能见到对方。

　　而那个人也不打扰他，只是坐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他，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小乖总喜欢往那人身边跑。

　　他想兴许是因为秦慕笙，又或许是些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知道怎么拦，但反正每次准备离开时，他一招手男人就会摸摸小乖的头，然后往前一送，小乖就会很快的跑回来。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话语，保持着一种说不清明的默契。

　　互不打扰。

　　再后来他开始换不同的地方写生，于是便没有再见到对方。

　　直到有一天画晚了一点，天黑了才回家，在楼下暖黄的灯光里，他又见到了对方的身影。

　　男人形单影只，手里夹着烟，眉目间罕见的有些焦急不安。

　　直到看见了他。
　　林嘉愣了愣，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男人张张嘴，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很久才说了那么一句，“很晚了。”

　　林嘉眨眨眼，而后回过神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见他没有说话，秦知秋夹着烟的手紧了紧，声音又沙哑了许多，“……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我……挺好的。”

　　怀里的小乖翻了个身蹭了蹭他手，一双圆不溜秋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两人。

　　林嘉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先上去了，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秦知秋哑然，他只能沉默着点点头，咽下心中苦涩。

　　林嘉没有再留，打了招呼就走了。

　　待要进去时，他忽而回头，就见到那人靠着车低垂着眉目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周围暖黄的灯光给他渡上一层光晕，显得整个人不那么真切，连带孤独也一样。

　　而他身旁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显得他那么渺小，连带着过去的一切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