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情深之后的故事》山鬼客

10、第 10 章

　　17
　　林嘉要到画展门口时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拿起一看，是秦知秋。

　　突然间他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很苍白，很无力。

　　接通电话时那边的人问：“在忙吗？”

　　林嘉轻声道：“……没有。”

　　“我在展厅里。”秦知秋斟酌着话语有些犹豫，“好像没有看见你。”

　　林嘉闻言不由看向展厅，理所当然是没有见到人的。

　　门口都是刚来又或者要离开的人，而秦知秋应该在更里面些。

　　兴许和他只隔着一堵墙，又兴许还要远些。

　　但总归不是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的。

　　“我在外面，刚刚遇到了个人。”他想了想，还是把方才经历过的事说了出来，“就是当初和你闹绯闻的那个明星。”

　　“……”电话一阵沉默，男人有点慌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过了半响才尽量平静道：“……你们聊了什么吗？”

　　“聊了很多。”感受到男人的不安，林嘉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把那些事都更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

　　他难得开起了玩笑，“所以你这一通电话打来真的很像是串通好的啊。”

　　“没有……”秦知秋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他会去找你，如果……”

　　“他是好意。”林嘉难得打断了他的话，带着点笑意，“放心没说你坏话，也不是故意来捣乱的。”

　　他抬头看着天，在这种季节里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了，所以天上太阳的光芒就格外显得温暖，“我刚刚在想如果他更早一点来找我，那我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和妥协的意味，“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他的一生都是不停的在失去，哪怕他并不信这些。

　　可有些事，只有用有缘无分来解释才会让人不会更难过。

　　在误会解开前，好像所有的一起都在说秦知秋不爱他，可当误会解开后，一切事情都表明那只是假象，所有人声音都在告诉他你们是相爱的。

　　真相总是晚来一步。

　　一种苍白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不是这样的。”秦知秋有些急，“是我的错。”

　　“嘉嘉，哪怕真的失去了很多……”

　　“那也一定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

　　林嘉忽而轻声问：“那在我们这件事上也是这样吗？”

　　“……什么？”秦知秋最开始没懂，但随即就反应过来林嘉是在说：所以我没能和你走到最后，也是因为我值得更好的吗？

　　那不是希翼，而是一种无奈的反问。

　　秦知秋在这一刻才真实的感受到林嘉对他的怨意。

　　怎么会不怨呢？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呀。

　　只是林嘉心太软舍不得，在怪别人时总会先考虑自己的问题。

　　所以对向秦知秋的刀，都是他自己先亲身尝试过的。

　　太疼的就不要了。

　　秦知秋呼吸一窒，所有的苦果只能自己咬着牙咽，“是的。”

　　他听见自己说：“哪怕我没有机会再和你在一起，那也一定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

　　“……”林嘉沉默着，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心情突然各外沉重，就像被厚重的乌云压着，直让人喘不过气。

　　“——哥！”

　　突然秦慕笙的声音响起，闻声望去就见到男孩在展厅门口边向他招手边急急跑过来。

　　心里的乌云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林嘉弯了弯眉眼也招手回应着，并对着电话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谢，我就先挂了。”

　　秦知秋也隐约听见了秦慕笙那声呼喊，莫名的嫉妒突然涌上心头，有些好笑也有些心酸，可他再嫉妒也只能选择接受，“……好。”

　　“——嘟。”

　　回应他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那边林嘉迎着跑来的男孩走过去，“怎么了？”

　　秦慕笙一过来就问：“哥你跑哪去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你，电话也显示在通话中。”

　　他是笑着的，但是语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不安。

　　林嘉解释道：“刚刚出去了一会接了个电话。你这么快就逛完了吗？”

　　秦慕笙看了眼他的手机，也没问刚刚是在跟谁打电话，只是抬手拉着人，笑嘻嘻的说，“也没有，就是觉得哥你画得都挺好看的，我挑不出来，要不哥给我专门画一幅吧。 ”

　　林嘉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挑挑眉，“看不出来，这么挺会打算。”

　　“好不好？”男孩嘿嘿一笑，拉着他的衣服开始撒娇，“可以吗可以吗？！哥……”

　　“……行吧。”林嘉佯装思考了一会，装作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但眼里的笑意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那你不逛了吗？”

　　秦慕笙笑着说，“不去了，我跟着你就行了，我得把财神爷看好。”

　　“天大地大，财神爷最大！”

　　林嘉敲了下他的头，满眼笑意。

　　不远处展厅的拐角，有人看着他们玩闹开心的样子，又默默退了回去。

　　在林嘉说他在外面时，秦知秋就开始往外面赶。

　　那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么想见对方一面。

　　就像当初对方想见他一样。

　　也只能见一面。

　　18

　　画展过后，便要到新年了。

　　林嘉会剪一些窗花，本来是想把家里装扮得温馨喜庆一点，不料秦慕笙看着也来了兴趣。

　　那些简单的还好，辅复杂一点的他剪出来就是奇奇怪怪。

　　林嘉教了半天，最后拿起他剪的窗花，颇有点哭笑不得的评价道：“嗯……如果不丑的话，也挺好看的。”

　　秦慕笙红着耳朵抢过东西，直接团成团扔垃圾桶了，“我明明是按照你教的剪的，才不怪我！”

　　林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怪我怪我，是我这个师傅教地不行。”

　　见他这么配合，男孩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还是小声嘴硬着，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我感觉我剪刀不利索，剪起来怪怪的。”

　　林嘉强忍着笑，把自己手里的剪刀递了过去，“要不我们换一把？”

　　“不要！”秦慕笙摆烂一样的把自己这边的东西全推过去，“你剪我去贴。”

　　林嘉却起了逗小孩的心思，“别呀，说不定是它就想长这样呢，更有个性是吧。”

　　“过不去了是吧。”秦慕笙站起来叉着腰，佯装恶狠狠道：“我跟你说那今天的晚饭会更有个性，苦瓜炒苹果，橘子炖汤，都别想好过啊！”

　　林嘉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可以点外卖！”

　　秦慕笙：“……”

　　眼见着男孩就要恼羞成怒，他连忙补救，“不是，我是说今天晚饭我做。”

　　林嘉尽量用最真挚的目光看着秦慕笙企图收买他，奈何实在憋不住，最后只能用咳嗽掩盖笑意，“……咳咳……那什么，你想吃什么？”

　　“……”男孩委屈的大声说，“我要吃外卖。”

　　林嘉“噗嗤”一声到底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不剪啦，我去做饭。”

　　作为补偿，今天的晚饭他打算做得丰盛些，但是菜才准备到一半，秦慕笙就进来把他推出去了。

　　男孩嘟嚷着，不再见半点生气，“算了算了，说好的这个星期我做饭。”

　　林嘉问，“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生气……”秦慕笙把厨房门一关，隔着玻璃闷闷道，“你去剪窗花吧。”

　　林嘉试探道：“那我真走了？”

　　秦慕笙做出赶人的挥手动作，“去吧去吧。”

　　林嘉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又问一句，“你不会在饭里下毒吧。”

　　回应他的是男孩愤愤不平的声音，“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嘉这才放心的走了，但他没有去剪窗花，而是把秦慕笙之前扔垃圾桶的那张窗花捡了出来，慢慢展开，涂上胶水贴窗户上了。

　　“……是真的有点丑呀。”他看了半响自言自语道，说完自己都笑了出来。

　　干完这件事他刚准备离开目光却被窗外楼下一辆车吸引了。

　　那辆车他很熟悉，他自己也开过，那是秦知秋的车。

　　林嘉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今天下了雪，车上也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这说明车已经在这里停了好一会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林嘉突然给秦知秋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男人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有点不可置信的的味道，“……嘉嘉？”

　　“……是我。”林嘉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直接问出来，只是随便扯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秦知秋说：“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马上要过年了，想问问今年你回老家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才说：“可能吧。”

　　那就是不回了，林嘉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几乎从没有见过对方在新年的时候联系父母亲人。

　　当然他也没怎么见过秦知秋的父母打电话过来，而且对方那边的亲戚也没什么走动，简直比林嘉还像孤儿。

　　他忽然就想到大学的一个新年，那个时候他爷爷还在，年刚过完秦知秋就来找他了。

　　后来他才知道秦知秋春节期间都是住在酒店，一个人孤孤单单，等年过完了才敢去找的他。

　　当时林嘉也没问秦知秋怎么不回家，只是说怎么不早点来找他，他爷爷做饭很好吃。

　　那时秦慕笙听了这话愣了很久，最后低下头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回道：你家有长辈，不敢去打扰。

　　末了又加一句：下次一定。

　　后来每次想起，林嘉都无比庆幸当时自己没有问秦知秋你怎么不回家。

　　可如今他却说：“秦知秋，回去吧。”
　　回老家也好，回自己家也好，去哪里都好，不必再等他了。

　　电话那边的人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男人不由望向车窗外，毫不意外在窗户边看到了林嘉的身影，但他只是轻声道：“新年快乐。”

　　林嘉一怔，下意识回道：“新年快乐。”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外面有点冷，出门记得多穿点衣服，想堆雪人的话就让那小子来做，你别又把手冻了，最好带个手套……”
　　“……”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男人轻声道：“……拜拜。”

　　林嘉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嗯”了一声。

　　电话被挂断后，他在窗边站了很久，楼下的车也停了很久。

　　他回想起这十年时间，他们十八岁相遇，十九岁相爱，二十四岁结婚，二十六岁感情出现问题，二十七岁关系到达冰点，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秦知秋提出离婚，几个月后林嘉同意了。

　　如今兜兜转转，他们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他在家里过年，对方在外面等他，不敢打扰。

　　世间千万种盏人间灯火，秦知秋只见得到一盏。

　　这怎么能让人不遗憾？怎么能让人不生恨？
　　………

　　吃饭的时候秦慕笙看着林嘉心不在焉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直到对方夹起一口辣椒吃到嘴里，一直到咽下后才反应过来急忙去倒水。

　　秦慕笙终于忍不住问：“哥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林嘉顿了顿，“没什么呀。”

　　“……”秦慕笙想说你打了个电话后好像突然就不开心了，但他又不敢说出来。

　　不用问都知道多半和秦知秋有关系。

　　“……”看着男孩担心的样子，林嘉又喝了一口水后装作漫不经心的说“我在想，嗯……可是那个窗花真的很丑呀，我刚刚给它贴窗户边了……越看越特别。”

　　闻言男孩一愣，下一刻猛然涨红了脸，放下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去，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一声大喊，“哥！！！”

　　林嘉闻声望去，见着男孩的身影，眼里又弥漫上了笑意。

　　他笑叹了一声，真好。

　　有烟火气的年，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