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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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淮心中郁闷，但似乎，这也不能怨那个还没开窍的傻子，他还是忍不住和清欢生起了闷气。
而清欢，她丝毫未觉出什么异常，一门心思开始忧虑起自己的秋考来。
从行宫回程后，清欢将自己关在了殿内，她看着满案的书卷不觉犯了难。
“芰荷啊芰荷，有没有什么能迅速参透这些学说的法子啊...”
“你说...孔子、老子、墨子、庄子、荀子和韩非子哪个更厉害啊...想来我记住全部是全然不可能的了，不如我就押一个复习透彻了你说如何。夫子常说，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他这么崇拜孔子，秋考应当是以孔子为重吧.....”
“虽如此，我还是喜欢庄子的无为而治...”
清欢开始陷入了两难，她伏在案上不停的向着前方呼呼的吹气...
终于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抓阄！天行有道，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若苍天真的有眼，定不会辜负她的，若天要她亡，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亡呢？想到此，她执笔在竹签上写下了他们的名字，摇签前还虔诚的拜了拜...嗯，既是孔子，那便是孔子。
秋考那日，她早早的跑到乾明殿，她到的时候殿内还没什么人，入淮端坐在那里故意没同她说话，然而清欢此刻内心已经焦灼的万分，哪里还顾得上他那些情绪。入淮见她根本没看他，一个人坐在桌案前发呆，又按捺不住自己的欢喜，心想罢了罢了，我同一个没开窍的小姑娘计较什么，难不成还能指望着她来哄我不成。
“想什么呢？”
清欢晃了晃神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嗯，我就是在想，万一我押错了该如何...”
入淮还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灵均已快步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不必担忧，不管夫子出什么题，你一定不会是最后一名”
清欢有些没底气的点了点头，但事情已然如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发完考卷，清欢慌忙的去看题，一共三道，《论语》《春秋》《诗经》各一道，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心中感谢上天眷顾，暗自庆幸这下自己不至于无话可说了。
在清欢还在对《春秋》中的苟利社稷，生死以之而一知半解时，入淮已经完成了作答。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桢，他将自己的作答挪到了坐案的右侧并假装不经意的扯了扯清欢的衣袖。他心里明白，这已然违背了自己十六年来所奉行的君子准则，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不忍心见她蹙眉，也不想她忧虑，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生来就肩负枷锁，可这枷锁又有何用？
清欢偏过头，秋日的晨光洒在入淮的鼻尖，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也变得柔和起来。她看见他那份答卷，他的字如他的人一般，字势雄逸，清冷出尘。她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不愿意。
她朝入淮笑了笑，随后便又陷入了自己同孔子的论道中。入淮坐在原处，他想到清欢如同空谷幽兰般的笑，久久不能释怀，是他思虑不周，唐突了。
秋考结束，清欢长舒一口气，入淮见她整个人如释重负，心情也一同愉悦起来。
“看你这样子，放榜的时候可别哭鼻子哦！”灵均打趣道。
清欢恶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届时你要是连我都不如可把圣上的脸面往哪搁！”
“清欢说的也不无道理！”入淮表示认可。
灵均被他两气的说不出话来，收拾好书卷便气冲冲的走了。真是个没良心的，今日的题他是会的，只是他怕清欢不会届时又沦为那些王子公孙们的笑柄，犹豫几番后还是潇洒的交了一张白卷。他知道他这是把皇家的脸面扔在泥土里任人践踏，但他向来桀骜顽劣，他皮糙肉厚大不了就是被父皇狠狠的抽上几鞭，总不能让清欢承受着这临安城中的流言恶语吧。
清欢看着灵均落荒而逃的样子，得意的像个打赢了架的孩子。
“清欢...”入淮低着头轻声的喊
“怎么了”她回过头，嘴角还挂着笑，扑闪扑闪的睫毛像是春日的蝴蝶，生机盎然，令人沉醉。
“对不起...”他抬头看她，语气虔诚，温柔的如同冬日的暖阳。他是真的觉得抱歉，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自以为自己想出了一个高明了法子，却不曾想他把她看的太轻了。
“嗯？”她疑惑的看着他，“你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吗？”
他颇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转移话题道：“无妨，今日晨起见父皇召你三兄入宫，若无意外，他今日应当会在宫中陪你用膳，快回去吧...”
她还来不及细想他在同她道什么歉便迈着欢快的步子像自己的宫里跑去。
“三兄！！！”
她的脚还未迈进宫门便已然开始呼喊，明识听声便起身出来迎她。
“听闻你今日秋考，考的可如何？”
“三兄已颇有家长的风范，数日未见，你也不关心我吃的可好，睡的可香，见面第一句竟是问我秋考如何，许是你妹妹我还没有秋考重要...”
“我见你面色红润，脸蛋儿未见消瘦，想来你一定是吃的极好睡的极香的...”
“三兄休要打趣我了，为了应付孔子，我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好了”
“是的呀，小姐最近学的可用功了，饭菜都要凉了，公子不妨边吃边说”芰荷在一旁接话道。
“那既如此，应当不至于太差”，他接过芰荷打来的水给清欢净手，擦干后还不忘捏了捏她的脸。
明识见桌面上布的菜除了清欢爱吃的几样，还有自己爱吃的八宝鸭和青笋，他假装不经意的看了芰荷一眼，她垂着头，安静的跟在清欢的身后，像是一株夏日开在山涧的野百合，不争不抢，暗自留香。
“你也一同坐着吃吧。”
芰荷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她连忙摇头，急的连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
“不...不...不，这实在是不像话”
“无妨，我们之间，不必拘泥于那些礼数”
“公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这毕竟是在宫中，传出去了不好听”
他愣了片刻，也是，这毕竟是在宫中，可即便不在宫中，他们之间就全然没有那些礼数和隔阂了吗？
清欢撅着嘴，一把将芰荷扯到身边坐下，“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
芰荷抿着嘴，没再说什么，纵然是坐着，她也没有忘记自己为人奴的本份，贴心的给清欢夹菜添茶。
“说来也奇怪，今日秋考，入淮他把他的作答给我看....”
“什么？”明识和芰荷一同惊掉了下巴。
“你口中的这个帮你作弊的入淮，该不会是我熟知的那位太子殿下吧...”
“那还能有谁...不过我没看...”
“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他生来便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你可不能将他拉下神坛。再者，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纵然你不堪重用，也但求无愧于心。小妹不错，入宫这么长时间，学识和本心确实有所精进！”
“额，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觉得他的答案定是十分通透高深的，夫子一看便知不是我自己答得，届时我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而让人贻笑大方...”
明识夹菜的筷子僵在了半空，是他不该想的太多...
“放课后他还同我道歉来着，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明识尴尬的笑了笑，“他同你道歉？呵，他怕是和为兄一样，想的太多...属实不该”
说罢他还发出几声叹息，芰荷在一旁偷笑，只剩清欢一个人不明所以。
想来这几日也该放榜了，他便天天往养心殿跑，要是清欢考的不佳，他便跟父王谏言这次秋考便不公开放榜了。
“你这几日往你老子这跑的可够勤的？”皇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朝他递了个眼神..
“夫子刚送来的，我还没看呢”说罢，傲娇的期待自己儿子的回应。
入淮面无表情的向桌上的榜单走去，他有些紧张的翻开，还好，清欢不是倒数第一，嗯？秦灵均，呵，他在心里冷笑，真有他的。不过还好，清欢位列末四，对于才上学堂的十岁女娘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他嘴角一撇，内心已有了打算：“父皇今年还是不要放榜了罢....”
“呵呵，朕知道朕知道，都是为了晖仁的女儿嘛，朕都懂！”
入淮将榜单递了过去，皇帝看着末位写着的自己儿子的大名，笑容僵在了半空。
“咳咳咳，这个莽夫！他能有这么差劲？”
入淮心想，自然是不能的，只是他生来随性自由不必如他一般肩负重任，他有些季度，嫉妒他的无所顾忌。
“却是不知平日里都学了些什么，应当是不至于的，可能是秋考是犯了秋困昏睡过去了吧。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传出去毕竟有辱皇家颜面...唉，皇叔他们要是知道，父皇怕是都没心情同他们饮酒了吧。”
皇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他本人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可是要是让那些兄弟朝臣知道了，舌头都能给他嚼烂了。
“嗯...是该给他长点教训...”
“不如将他禁足在宫中，将《春秋》《礼记》《论语》罚抄百遍，以后他应该会刻骨铭心的”
皇帝点了点头，应允了。
“再过月余便是小年，宫中也要开始准备庆典了，清欢许久没有回家，想来也是思家的，不妨放她回去和明识团聚，待到除夕我再将她接回来。”
“嗯，不愧是我的长子！还是你思虑周全！”
他带着圣旨，从容的迈进灵均的朝阳宫。
“皇兄怎么来了？”灵均狐疑的看着他。
“你自己在秋考做了什么？”
“噢，你说那张白卷啊，我不想清欢难堪索性就自己交了白卷了！父皇是生气了吗？”
入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皇可能原本没那么生气，不过，我在旁边拱了几把火！”
“你有病吧？无妨无妨，顶多就是多挨几板子了，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父皇命你禁足在宫中，罚抄《春秋》《礼记》《论语》百遍”
“你是哪根筋搭错了啊！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清欢！你到底有没心？”
他眯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没有做错，只是我心中不悦罢了”
我只是羡慕你，我不能像你一般洒脱，我害怕，怕世俗的枷锁遮挡了那束洒在我心上的光。入淮如是想，他内心里是感谢灵均的，他觉得他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但他却不敢也不能如此，他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入淮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纵然你不如此，清欢也不是末位！”
灵均站在原地笑了，他笑着对自己说，没关系，她是不是末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我愿意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