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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叶真中显 ...

  •   地面的积水里他们的倒影像是蜿蜒的血迹。

      五个?十个?远远不止。
      我看向房间里织田作之助的身影,他的家里没有挂钟,但我仍然听到了分钟走动的声音,就像我站起来的脚步声一样。

      穿过门和墙壁,大雨并不能阻碍我的视线,我轻易看到了那群人。

      侧过头,织田也站在窗前沉思,他没注意到我。

      唐诗掉头回了屋子不再看了。织田是异能者,而目前为止一般的异能者几乎不是在为官方服务就是为极道一类的服务,其他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好在异能者数量和普通人对比起来并不算多,即使有几个人成为犯罪组织的也不太会威胁到无数普通人中的我。

      织田是哪一方的呢。外面的人又是哪一方的呢。

      织田作之助走出来,我指了指厨房:“饭菜好像已经凉了…”

      “没关系。”

      子弹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纷纷落在地面,弹壳弹起来变成了渺远的星星,炸开一朵朵粉色的沟壑难平的脑花,撒在地上又成为了浓汤。

      我像他一样冷静,又闲闲地盯着手里的玻璃球,轻声问道,“那个孩子、真嗣,他和你住在一起吗?”

      “没有,”织田作之助一边把饭菜放到微波炉里一边回答,透出的光让他的身边看起来很暖和。“他和其他孩子在一起。”

      “都是你帮助的孩子吗?”
      “嗯。”
      “织田真是好人啊。”

      他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给人的感觉一瞬间微妙的变了。

      “只是因为那些孩子很可怜觉得应该帮。”
      “织田也帮了我。”

      因为你看起来很迷茫的样子。
      ——叮,热好了。
      织田作之助把这话关在了一下变得空荡的微波炉里。
      “我认为那种情况应该帮。”

      我不太习惯这种说法,没有继续接话,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并没有生理上的困意,但是精神上似乎疲惫异常,变成幽灵后几乎都在奔跑,没有真的在这种有一点“家”氛围的地方休息过。

      唐诗听到织田的回答悄悄抬起头看着他,后者大方地回看,疑惑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唐诗飞快低下头去,和所有偷看被抓包的反应一样心虚,但声音带着哽咽,又慌乱扯了别的话题,“玻璃球、玻璃球是织田买给真嗣的吗?”

      “是。”
      “……”

      沉默了半晌,唐诗的眼眶里滚起眼泪,掩饰般叹口气,说话断断续续,“前几天是我的生日…根本、根本没人记得没人送我礼物,可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还会抱我还会问我想要什么说我永远是他们最宝贵的孩子……以后也不能了,他们早就忘了我了。”

      就同解释我刚才发呆没有听到有人喊我一样顺利,我把这些说出口,心底涌出来的悲伤恰到好处,我又低声呢喃,“再也不行了,永远也不可能了,已经没人要我了…”

      唐诗的声音变得逐渐奇怪,高亢尖锐又陡然落下,像是笔直从高楼跃下的线。但又能听出来是在很努力的克制自己希望不要崩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织田觉得小姑娘缩成一圈不肯露脸,周身似乎气息都不对了。

      尽管捡回来的时候心里会想到自己看过的为数不多的怨灵发作的样子,但仅限于文字里,现实中看到又是一码事。

      会发生什么织田作之助不确定,她会不会因为没被及时开导而变成恶灵到处杀人,就像一些以为是悬疑推理结果是鬼怪作祟的小说一样。

      不过至少几秒后她还是正常的,大概。

      织田作之助思考之时已经身比心先动来到唐诗面前,半跪着看她提议,“要不要补过生日?”

      他补充,“有想要的礼物可以告诉我,虽然有点晚了,但我会尽力。”

      “想要出去玩也可以,要去游乐园吗?”

      唐诗没有急于回复,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擦掉眼泪。

      无论如何他提出了这话,唐诗也想收了自己分外拙劣的行动,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是倾盆大雨过后残留的雨水。

      她有些迟疑:“真的吗?织田是真心说这些的吗?”

      织田作之助回答,“嗯,正巧我最近也没有事情可以出去走一走。”

      “……谢谢、谢谢你。”唐诗露出勉强的笑容,用手背一抹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突然间没法控制住我自己,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并没有添麻烦,”织田摇头直视唐诗怯怯不肯抬起的眼睛诚恳说道,“你可以放心,我带过哭起来止不住的孩子。”

      唐诗笑出声,“真的吗?”
      织田回答:“真的,刚见面的时候他们还会拳打脚踢——在一起玩也是这样。”

      织田挑些不痛不痒的事情“诉苦”,小孩子的力气能有几分,况且他都躲开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织田作之助放缓声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只在小学时候因为画画报参加比赛被老师这样说过。”

      描述得太过详细反而显得是残忍,如果笼统概括成有个人说过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

      织田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显然楞了一下,然后说,“老师也在夸你画画很厉害。”

      唐诗安静听他讲。

      “孩子们也会一起画画。”
      “他们画得怎么样?”
      “老板说比较有抽象的活力美感,我也这样觉得。他们有活力是一件好事。”

      织田作之助语气平平但藏着欣慰,没有一点其他意思,是真心认为很好。

      但重点在于抽象不是活力吧,所以是不算太大的孩子,或许现在养在别人那里。老板是专门照托孩子的店老板还是其他店的?

      孤儿院的话、那应该会说院长吧。

      不过这种地方如果不是在租界里被庇佑着的孤儿院,很难说修女们背后十字的光会不会也出现在他们的门上。

      ——到这已经够了。

      唐诗的呼吸有些微弱,又露出笑容来,“真好……能在一起玩一起长大。”

      织田听出了唐诗话里的遗憾,就此打住话题,“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嗯,我有一点累…”
      “好,有需要的话就叫我。”
      “谢谢织田。”

      织田作之助处理掉盘子看了一眼唐诗后回到卧室,他的门留了一道缝隙。

      对方给你了一个身份后顺着扮演确实能得到不少承诺和好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把玻璃球揣进口袋向外走去。

      但坏处是主动权根本不在你这里,所有解释权实施权都在别人手里。

      得在织田作之助想明白之前解决事情……再拖几天会不会能更顺理成章的说想见真嗣?补过生日之后说我想要朋友?

      我走进他们中间听着电流声滋滋作响,男人压低声音报告,“……是,大概已经被发现了……是,我明白了。”

      他结束通话对后面的人打了一个我不认识的手势,几个人一起走了。

      唐诗跟上了他们。

      走了两伙人,一群黑衣服带枪,几个衣着正常但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普通人的人,跑着跑着甚至只剩一个人在前面,像落荒而逃的羊又像牧羊犬。

      他不像慌不择路,反倒像走过太多遍附近的路,这种要对自己熟知的东西视而不见的感觉对我来说是日常。

      路边响起私语,从封闭的墙中穿出来,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恋爱中的甜蜜怨言和磕磕绊绊的指责,他们瞥向我,又低声交谈起来。

      【邋里邋遢……看她的衣服】
      【泥里滚过一样,泥猪】
      【上次她不是给人甩脸色了吗,就那次,还记得吧】
      【啊啊,那次,一下就冷了脸气氛也冷了,都被她破坏掉了,真开不起玩笑】
      【就是说啊——看她的表情,她又在觉得有问题了】

      他们板着脸,眼皮半遮眼,表情像是盖章印好般的阴冷,看过我随即低下头拢在一起小声说着这些话。

      还有更多更多、重复的质疑。我下意识想看自己的服装是否合身有哪里不对,但身体没有动,而是一刻不停追着前面的人咬住他们的末尾。

      唐诗说,“别跟丢了。”

      ……一下子晃神了。

      我在心里辩解,重新把注意力转到他们身上。明暗交错间被追捕的已经成功隐形消失不见。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黑衣人头领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打手势让手下两人一组在附近搜索。

      什么意思……?把人引到附近来?等一下、那织田,可是我离开的周围已经没人了。

      假设黑衣是坏人,普通衣服又是什么身份?把人带到这里之后就不管了?笃定了他们会在附近搜查吗?

      ——得搜消失的领头羊。

      唐诗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下,像是夜里子弹擦亮的光转瞬即逝。

      我向着跑来的方向看过去,一片燃起的火把视线烧得扭曲,闷热的蒸汽把人扣住逼死在这里。

      连天的火烧在暗色底片上,被模糊后红色边缘慢慢焦黑,火焰惊人的亮降下来,胶片一帧帧拉动,所有的颜色都僵硬缓慢的动起来。画面里,一双两双的眼睛闪烁。

      织田作之助的身影由小变大,他的身后有模糊的人影,我看不清。

      我听到织田的枪响了。

      这里并不适合逃跑,如果织田被人找上,那真嗣他们呢?

      我掉头,向着最近的一栋房子跑去。

      这附近大概四条街是居民区然后对面就是店铺,中间距却像拦了警戒线,很难一步跨越。

      房子的结构变得柔软,向后扭曲拉伸,蜿蜒出彩色条纹向下压缩。我需要看到孩子,但是我见到了就能确定是我要找的吗?

      我不认识真嗣,我该怎么找到不知道不认识的人?可是织田或许会来不及,他为什么来不及?因为很可能已经在对孩子下手了。

      唐诗在房子间穿梭,轻飘飘的又到了二楼,她就像走在月球上,每一步都踩不到地面。

      高度紧绷的状态中耳朵里充满了扭曲杂乱毫无道理可言的声音,他们破碎蛮横,没有电视机的雪花音那样稳定的频率,而是时不时响起尖叫和凳子在地上的摩擦音。

      被火烧断的木头房梁砸在我的脑袋里。

      穿墙而过并不是很好的体验,坚硬的墙壁意味着撞上会有疼痛和嘲笑,当墙体越发接近我的时候它们变得透明,逐渐只剩下线条浅浅的框架。我像是跑在通往虚无天堂的路,不过三番五次向着墙,或许我就是在这条路上。

      一户人家行走着一人多高的白色长影,轻盈缓慢不回头——不是。

      躺着的夫妻——不是。

      睡掉地下的孩子——不是。

      巨大的蜘蛛——不是。

      我迎面看到了黑色的身影,脚下游动着一尾金鱼,在静谧中穿透线条向我游来,尾巴甩出的水珠落在我眼前,在模糊的空间里落出一个完美的圆,荡在我的脚边。

      这户人家楼下是咖喱店,楼上有五个孩子。

      我停下来。

      接近黑色的微卷的头发,和那天如出一辙的衣服,是带走了中岛敦的人,他又为什么在这?

      空气中浮动着硝烟的味道,外面传来脚步声,分钟的脚步步紧逼卡在了三,咔哒一声。

      唐诗隔着早早掏出的手帕握住太宰治的手腕,她跑过来的速度有些快,即使处于半飘起的状态也难以刹住,带起一阵风。

      太宰治的长围巾被吹得飞起,随着动作的起伏和气流落在他半抬起的手臂向下盖住被握住的手腕,又顺势流向唐诗的臂弯,和她手臂上的每一处伤口都搭得十分吻合。

      “带着他们走。”
      唐诗说道,把真嗣的玻璃球塞到他指节微曲的手里。
      “我知道你看得到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叶真中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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