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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椿翁 九幽昭 ...

  •   九幽昭京,瑰奇壮丽。

      一颗苍茂魁梧的大树静立在地面上,地面上是沙粒般的碎玉和杂着落叶铺成薄薄的一层。

      地上的落叶是绿色的,而还挂在树上的叶子,却是氤氲着亮着淡黄色的幽光的 。

      树干粗大,枝叶茂密错杂,树叶向四周散发垂倒,巧妙的形成一个伞状的封闭空间。

      不知道者只以为是棵奇树,而九幽中人皆因此树得叹天地之奥妙无穷。

      此树坐落于昭京城中,年岁悠长。

      得天地精元以成人形,便可脱其卓茂的形体,分离出神形以自由行动。

      博古通今,道乾坤之漫妙相长;历尽沧桑,穷时间之无尽变换。

      长者师者,授业解惑,这便是夫子椿翁。
      那树下荫荫天道相授的地方,也叫做罩堂。

      九幽众部落欲求道者兼可受教于此,向尊者请教天地理法,通运立本之道。

      而椿翁老人亲厚随和,广设教坛不限于族部权贵。

      无论出身富贵寒素,只要来者用意纯良,诚心发问,便广而告之,从不计较束脩。

      今日,这罩堂之下三三两两地,坐着些打扮不俗的少年郎们。

      原是这九幽各个贵族王孙们为了让自己的后辈们能学有所成,互相商量着凑成了家长团,特意拜了椿翁,希望能够分出点时间一同教化教化他们。

      后辈们一同做个伴,听得些天道伦理,该是对于求道之事更应该感兴趣了,

      再说这在座皆显赫后辈,一来二去熟络起来,互相交个贵人朋友,也当是不错的。

      椿翁向来脾气好,与求学者向来不拒,更别说这一批王孙长辈们那言辞说的恳切壮烈。
      就差说若椿翁拒绝了给他们的孩子开个班一同指教,简直是有违天理纲常了。

      椿翁反正原也是来云游九幽十八川的,闲来就爱和人拉拉闲话,一想着开个班也是个新鲜样式,也就允了。

      这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慢慢的也就不稀奇了,也因此,椿翁就在昭京长期落脚了。

      只是学生多年少顽皮,正经课上那一眼一板的大道理不爱听,闲来没事非缠着他讲一些稀罕新鲜的惊奇故事。

      还有些关于椿翁自己的八卦,什么椿翁年长几何啦,椿翁老家在灵绝川啦,灵绝川的乱流怎么渡啊。

      此等倒还好,就怕还有一些毛还没长全的莽撞孩子,整天过来笑嘻嘻的问东问西,问完以后还来争辩。
      伶牙俐齿的要废好一番功夫,而且往来乐此不疲,这样的孩子也是不多啦。

      允黎便是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人物。

      其父尊乃是羽族首领,更乃当今九幽尊主,亲姐是战功赫赫的长公主殿下,这昭京中钟鸣鼎沸,权野相倾第一家。

      这姑娘倒也甘心,庆幸自己那投的好胎,胸无大志,没有什么宏高的追求。

      整日不学无术,吃喝玩闹,联合无心求学的公子哥们调皮捣蛋,厮耍玩闹。

      这孩子虽是玩性大了些,倒也讨喜,没什么大的缺点拿来训斥的,若说训斥,倒也真是没几个人敢训的。

      羽族一脉显赫九幽,其父羽尊乃九幽首领,自两万年前退居山林后,九幽掌实权的又是长姐和义父翼族一脉。

      义父原是和羽尊自青年结拜的卓穆交①,情同手足,关系非同寻常。

      要论这王孙子贵,谁能比得上她呀。

      可这孩子确实无心与学,一般上课不是早早地溜出去了,就是叫着旁边西海龙王家的六儿子海轩数叶子。

      上次,那海轩非要拿树皮卷扔那小花兔丹桐,丹桐被欺负地低着头都快哭了,也不说话,允黎看起来比丹桐还生气。

      一顿和海轩又吵又威胁,拉着丹桐去拔了海轩爪上腿上两片龙鳞这事才算了结,海轩回去哭了好几天,再回来时见到丹桐都绕着走,后来又不知怎的,几个人又玩到了一块儿。

      今天倒是个例外,椿翁站在树墩旁一眼望过去,众人都好好坐在案前呢。

      许是今日昭京外来者多,街市喧嚣,隔了好几围墙,庭院还有点喧杂,吵的人有些困乏罢。

      除了海轩坐在前排不耐烦的摇着扇子,众人都还是静默着。

      “克以修身,勤以养德,莫以奢靡放纵自毁自身,
      当以勤奋刻苦卫己卫家,此乃大爱者雄踞四方,以此立本,以此服众。”

      椿翁摇头闭眼的打坐在这罩堂的树墩上,“孩子们,这句可都理解?”

      允黎坐在后排的边上,无趣的揪着树上垂下的发光的树叶,正在编一个璀璨的手环和花冠。

      那树叶一片片落在地上的失了光彩倒罢了,可那五六寸长的枝叶一连摘下,不过片刻,也变的黯淡无光,

      须臾便和普通的椿树叶子一样,正懊恼着,看夫子闭着眼睛没注意,又悄悄地折了半天。

      彭波紧挨着允黎坐在侧后方,他是允黎的侍卫,也是书童,年岁相同,自小便在一块,不分大小,而要论待人接物还是脾性,还是彭波更稳重。

      不论椿翁夫子的文理课,还是术法课,彭波向来都认真勤勉。

      两人衬着,可不知道谁是学生,谁是书童了。

      彭波将夫子的话一字不落的抄下,停笔又反复念了两边,
      恍惚间抬头看她又在溜神了,溜神也就习惯了,知道也劝不住她,彭波也看了一眼夫子,只希望她不要被发现。

      两人一对视,她冲他眼睛一转,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又悄悄地折树枝。

      搞破坏也不能太明显,她捡着茂盛的枝叶各处都折了一点,

      原本丛杂茂盛的可以当围墙的叶子也变成了稀稀朗朗的帘子,树下清香,微风拂过,香气散出好远。

      醉宇阁高处,一个容颜俊朗,素衣清立的男子正把着酒杯眺望昭京的市井烟火,

      阁中说书人正和乐师伶妓们一唱一和对着诗句,热闹寻常,不远处正好望得到这彩熠非常的罩堂。

      正心下惊喜,向小二问着此为何物,只见清风吹起,枝叶婆娑下隐现出一个少女明媚娇羞的笑靥,心头热热的一涌。

      这虽是自凡尘轮回中脱离,仙班位列而受命远来的第一次,惊喜昭京烟火琦丽之余,这样舒朗美好之人也让他心下感动。

      她只忙着手里发光的手链乐此不疲,虽然那手链只能发一会的光亮,
      等先放上去的叶子光灭了,再编上个新摘,绿色夹杂着幽淡的黄色,她心里正美滋滋的。

      “允黎。”夫子点了她名,也不恼。“你来说说,这句话你有什么见解。”

      允黎急忙把手环花冠藏到桌面以下,心想糟糕,手上却不慌忙,拿出她以往淡定的姿态,先恭敬弯腰向夫子行了个礼。

      一字一句,不正经的说来:“夫子,您修行多年,游历名川奇海,所授之道理必是躬身亲践得来。

      好虽是好,却也未必全都适用,虽然本意是想帮着我们省时省力,徒弟只是怕您白费这一片苦口婆心,
      倒不如夫子您稍歇歇吧,这些大道理倒不如讲实在的故事,让徒弟们自己从中感悟来的真切。”

      众人回头看她,早就听惯了从她嘴里说道出的歪理。

      椿翁慢悠悠的说:“话糙理不糙,老夫也只是给你们立个根本,往后具体经历如何,个人都有个人的造化。”

      椿翁也是体面的给她一个台阶,谁知这丫头非要再来一句:
      “是啊,夫子,格人的造化都不同,比如有人的造化就是历经了艰难困苦,要为其他人做考量、做牺牲的,是注定要经历千锤百炼后修成正果的;

      但也有人生来就命好,借着个好胎,可以安心地活在前辈打来的江山中,纵心玩闹,安稳度日了。
      想今,三界太平,在座各位,大概是属于幸运的后者吧。”

      这……这意思不就是说纵情纵性着安稳度日是理所应当的嘛。

      于是人群中有几人大喝起来,课堂中顿时声笑喧闹,夫子也大喝一声,循着人群左右蹒跚的走着,这人们也不做声了。

      直到走到允黎身旁,从发髻中抽下一枝狭长的木枝,往她的手上实在的抽了三下,
      语调细慢,态度又并不严厉:“九幽王女,无心与学,纵心于乐。”

      “人人皆有磨难命数,你的劫历未到,开悟尚晚,得出结论尚早,也罢,也罢。

      只是这太平得来不易,要守得住也不易,安心享乐终归是难的,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转身对大家说:“今日回去大家都想一想这个问题,下次见面大家写一篇关于“修身立本”的千字文交给我。”

      彭波稳坐在旁,眨了眨眼,仿佛是在细想其中含义,海轩又扇起扇子。

      椿翁抬头看一眼这姑娘,允黎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羞也不恼。

      她一向是椿翁的忘年交,自从知道昭京来了椿翁这么一个自带灯光的树仙,时常来找他玩,求着他讲她从来没听过的故事。

      作为回报,允黎会向他献殷勤一样的扫扫落叶,捉捉虫子,再不时地给他带点什么新鲜玩意儿。

      人前她也一样叫椿翁夫子,等没什么人的时候,她讨好一般的就叫椿翁爷爷,椿翁也咯咯的笑着不停,而在众人都在的课堂时,则必要拿出一贯严肃的服众的气势。

      虽是位高身尊的九幽王女,她却是不骄不躁的,与众人一处,好说话的很。

      起初大家还有点顾忌,后来想她可能是因为年少,修为浅。

      也自知没有功绩如她的姐姐们、父尊一般,大概是没有摆架子的底气吧。

      后来见她活泼爱玩,更是无心与修行,这放纵懒惰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就习惯了,也不称殿下了,就叫她允黎。

      要说允黎和椿翁交情好是交情好,可是是什么时候结下深厚的友情的,必然少不了那一会。

      允黎从小就不像她的长姐和已故去的哥哥那样专心修行,法术不高,胆子倒是不小,想着自己功夫不高,但是向来运气好,跑得快。

      这“跑得快”是否也是本着“打不过就跑嘛”的初衷,和“法术不高”的修行逼出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那一会是听谁说了西南边的背阴山里有宝贝来着。

      这家伙又不敢跟长辈们说,彭波也劝她安分些,所闻也许非真,但她还是自顾自的去了。

      初踏进背阴山,山脚下只是散漫着各色的野花,进山后天色越来越暗淡。

      她在山中迷了路,最后是莹虫引着她走出来的,正想着回去要好好的给它安个巢,养个家报答她。

      忽然山中窜出一只凶兽,莹虫又引着凶兽左右冲撞中,一个利爪又将莹虫抓的奄奄一息,后来幸亏长姐允华及时赶到,不然就丧命山谷了。

      灰头土脸的允黎回去后被允华好好教育了一番,性子才有点收敛。

      但她最感到亏欠的,倒是那替她挡了凶兽一个利爪的莹虫,她自小羽尊便退居山林。

      退居前给两个女儿各自另设私府,两个府虽都在昭京,可也距离不近,常住总也是不成体统,长姐与她又差了万岁,对她照拂有加,总还是不如同龄的彭波相处更随意些。

      出生起就没见过亲娘和哥哥,长姐大义凛然,颇得民心。

      她一直长姐如母般的尊敬着她,那日长姐把她从背阴山提出来,本就十分羞愧,更不好意思开口说救莹虫的事情。

      所以长姐训完话刚走,她便颠颠的敲了椿翁的树洞,说明事情的缘由。

      “允黎深夜叨扰,自知失礼,但这莹虫对我确有救命之恩,徒弟愚钝,罔顾受教与夫子门下,但知苍生平等,还请椿翁能够想办法救它一救。”

      椿翁却道:“老夫也向来敬佩有情有义之人,只是这救她的办法不在我,在你。”说着,看向了她手上戴着的珑彩璃石。

      “我?”允黎顺着椿翁的目光,将这璃石摘下递给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椿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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