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天下——红凛篇》遇溪

2、第 2 章 时光荏

　　时光荏再，转眼已是百年。期间，死脑筋的相柳一次也没来看过我，还真就只在等着我呗。
　　说来也是奇怪，司秋决杀伐的白帝居住的长留山上却是四季如春，他自己穿衣打扮颜色都素朴的很，偏生这山上的鸟兽精怪却都生得花里胡哨的，也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品位。好好的宫殿也不住，有千百宫娥服侍也不要，偏偏蜗居在山头的茅草庐里，还是那种一看就是工匠学艺不精搭得十分随意的茅草庐。
　　起先，我每每十分担忧，睡到深夜这茅草庐突然塌了砸死我可怎么办，也所幸这破屋子是搭在仙境，这要是换在人间哪里能抵得住狂风暴雨、寒来暑往。见我每日睡不安枕，白帝大人好心为我解忧，告知我这破屋子其实是他的昊天塔所化，我塌了这屋子也塌不了，唯有感叹他还真是物尽其用！知道我怕什么就给我住什么，心眼真真是黑到骨子里，当真不负我对他鸟人这一称谓的谬赞。
　　这日午后白帝大人又给我说起了水神怒撞不周山的故事，“话说，共工那个老杂毛，本事不见多大，野心倒是不小，竟妄图与颛顼争帝位，私下勾结了一票恶神党羽，上天入地闹腾了好一段时日，结果还不是一败涂地，最后走投无路之际，甚至将不周山拦腰撞断了。要说他野心败露、恼羞成怒、无颜苟活撞山自尽其实也不算大事。可他撞毁的这座仙山却不是寻常仙山，那可是天柱。这天柱断了后果可谓不堪设想，天河倾覆，地陷东南，祸连苍生，数以亿计的生灵陪着他葬身在这场堪称浩劫的无妄之灾中——”
　　本该听得入神的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等等，你说共工是什么来着？”
　　他一派真诚不见丝毫城府的回答：“水神呗。”
　　我摇头否定：“不对，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是怎么称呼他来着？”
　　我不疑有他，“你说他是老杂毛。”
　　“共工再不济也是个水神，怎么到了你嘴里竟就成了杂毛，你这口气着实不小。”
　　我拍案而起：“哎！你你你怎么颠倒黑白，方才分明是你说他是老杂毛来的。”
　　白帝大人扶额叹息：“想他共工一世枭雄，到头来在你等这些后辈眼中竟连杂毛也不如，委实可悲，可叹。”我自知辩他不过，亦打他不过，唯有忍气吞声认了这一回，谁让这人无耻的境界早已到了吾辈望尘莫及的高度呢。
　　于是我识时务的闭上嘴，再不与他一般见识。
　　过几日乃西王母诞辰，少昊那厮受邀前去瑶池参加西王母的蟠桃盛会，说是还有些琐事需在外耽搁几日，交代我顾好家，回长留时定会给我捎带几颗桃。我面上悲戚，心中窃喜，他每逢出门，我可都过得逍遥自在的很。
　　我在长留的日子，除开修炼以及洒扫我们住地这间茅草庐，其实闲暇的很，少昊那厮这一走，我这两样事都给省下了。我心中打好算盘，他前脚出门，我后脚就奔去后山翠屏那处厮混，昨儿就已给她传了信符说了少昊那厮今儿个出门的事，想是好酒好菜都已经备下了。不成想，我竟然扑了个空，原来她竟也去昆仑瑶池贺西王母寿诞去了，她出门出得竟比少昊那厮还早，说是为了占个好位置。不止是她，长留山上十里八荒，长留山下四海六合，所有的仙族都去贺寿去了。
　　碍于昊天塔的禁制，除了长留山我哪里也去不成，不然回宋山看看相柳那货也是极好的。我枯坐在草庐前，偷了少昊那厮珍藏的佳酿，海饮了大半盅，跟着他几百年，这坛酒只见他在颛顼来访那次开过一回，还小气吧啦的只斟了一盅。我喝着也没见多香醇，也不知是酿酒的药材考究，还是酿酒的人地位高崇，怎地就宝贝成那样。
　　许是这酒的后劲忒大，我竟眼花的觉着昊天塔化作的茅草庐晃了一晃，我揉眼的间隙，昊天塔已经显现出真身在我头顶高悬。昊天神塔乃少昊的法器，为护主而生，除非主人遇险，否则绝无可能发生异动，脚底法阵成形，禁制将我拉入塔中，想必不多时我们就会去到少昊的身侧护他周全。只是作为五方天帝之一，是谁？谁能伤到你？
　　我竟没想到，少昊那厮说得些许琐事，竟是下凡历劫。
　　瞧着他那没入胸口的箭矢，气息奄奄躺在茅草堆里九死一生的模样，想必这凡间没有哪个医官能医得了。。。吧？可这连护身宝塔都惊动了，想来又是命不该绝，那我这厢究竟是救还是不救呢？会不会还有别的有缘人前来施救，我这贸贸然出手，会不会乱了他历劫的命数呢？
　　我一边天马行空揣度着少昊此番历劫的身世，一边扒拉他身侧的茅草，瞧他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果然他和相柳故事里说的“天上一天，地上十年”所言不虚，也不知到底是谁人能对个半大的孩子下如此毒手。有昊天塔护身死是死不了，可这有缘人啥时候才能出现啊，少昊这厮伤得这样重，会不会落下病根什么的呀？真真是急煞我也。
　　终于————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少将军！末将来迟了！”，有缘人出现。
　　眼见他就要扑倒在出气多进气少的少昊身侧，我堪堪躲避开，知晓凡人瞧我不见，我整理了裙摆上沾着的茅草碎，立在一边权当个看戏人。
　　有缘人自怀中掏出一粒祖传的九转大还丹，硬生生掰开一只脚已经入了鬼门关的少昊的嘴，强行将硕大的药丸塞进了少昊口中，我扶额，这。。。真的能吞的下去么？不过半刻，一脸死灰的少昊脸色竟逐渐红润起来，好吧，还真救活了，我不得不由衷佩服凡人的命格这个东西。
　　少昊这一世是个忠良之后，国难将至，老将军临危受命上了战场，他理当一起奔赴前线，无奈这时候传来南下游玩的长公主弄丢了太子的消息，老皇帝膝下子嗣稀薄，而今只剩下这么一个刁蛮任性的长公主还有那不知所踪的小太子，少将军只能戚戚然放下上战场杀敌的宏愿，接了圣旨南下寻人，寻人的路上却遭遇截杀，显然太子走失并不是一场意外。
　　该死的少昊将我的真身封印在昊天塔顶，而今昊天塔在哪我在哪，而今昊天塔回归少昊神识护主，我亦只能陪着他历这一遭凡尘之劫。
　　而我是如何也没想到，走失的太子竟也是下凡历劫的神仙，还是五方鬼帝之一，这到底要造怎样的劫数，才会天帝、鬼帝一起来到这方天地，与这朝代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