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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偷西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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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正是一个爱看书的留守儿童。八岁那年,他在跟他的哥哥们一块偷瓜。
湖南乡下的一个夏夜,明月当空,繁星密布。田野上安静得可以听见阵阵蛙声,同时黑得伸手看不见五指。瓜田里隐约可见几个小巧灵动的身影上蹿下跳,时不时停下来敲一敲瓜,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带头大哥杜子茂回身朝众人小声喊了一句:“你们好了没有?”一旁的杜子成拍他肩膀小声回道:“我好了。”不远处的苏默苏然也一齐小声喊:“快好了,快好了。”隔得最远的苏正没听见表哥的声音,仍旧低头找瓜敲个不停,想选个声音最尖、吃起来最甜的瓜。突然,远方射来一道光,在瓜田里来回扫射。子茂子成连忙躲进田里的一个角落,不让光照见。苏默苏然来不及跑,干脆趴下身来与瓜田融为一体,假装自己是瓜。苏正惊慌失措,经验不足的他吓得站起身来四处乱跑,想找一个藏身之处。很不幸,他这动作被光捕捉到了。远方传来一句气急败坏的喊叫:“是谁?给我站住!敢跑到老子田里偷东西!我抓到不打死你们!”赵大爷一边喊一边冲向瓜田,仿佛一个警察忽然发现寻觅已久的犯人踪迹,恨不能立刻抓起来审问一番。
领头的杜子茂听见喊声不禁浑身打一哆嗦,冲伙伴们大喊:“跑跑跑!快点跑!”杜子成苏默苏然听见大哥的喊叫连忙丢下手里的瓜,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这速度恐怕比他们平日里在学校考百米赛跑时的成绩还要快上一秒,可见人类潜力无限,只是欠缺挖掘。
苏正第一次跟哥哥们来偷瓜,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听见大哥的喊叫后他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慌得不知该往哪儿跑,可是不跑不行,索性随意选一个方向乱冲。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被路上的一个大石头绊飞,重重摔倒在地,本能地“啊哟”大叫一声。可相比起摔跤的痛,心里的急此时更胜了一筹。他顿时感到自己像被人用刀尖指着胸口一般紧张,焦急的泪水也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赵大爷闻声而至,手电也随之照来。果然,苏正被逮住了,毕竟他是那个最好捏的软柿子。
赵大爷一把抓住他把他身体翻了个边儿想一睹为快,这动作就像炒菜时把鱼翻一面一样。一看是苏正,他开始咒骂起来:“原来是你小子啊!好好好,跑哇!怎么不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别以为你爸妈不在,我就治不了你!”骂完以后撸起袖子打了苏正屁股几下。泄完愤,他一把抓起苏正的衣领拖着他往苏守仁家中忿忿走去。
苏守仁是苏正的叔叔。他父亲苏守成和母亲张胜兰一起在湖北一个小镇上做小生意卖管制刀具,每天都要跟城管“打游击”,练就了一番“见缝插针”“随遇而安”的本领。苏正刚生下来时不像苏家鼎鼎大名的老祖先苏轼出生时那样草木枯萎有如文曲星下凡,却也正好是个久旱逢甘露的好日子。苏守成夫妇一个初中文化、一个小学文化,绞尽脑汁想不出名字来,但都觉得他“来得正好”,索性给他取名儿苏正。襁褓中的婴儿自然无法跟他们一起四处奔波,所以刚生下不久苏正就被寄养在湖南乡下的叔叔家里。跟他一块长大的有叔叔苏守仁家的两个儿子苏默苏然,还有姑姑苏梦锦家的两个儿子杜子茂杜子成。
苏守仁家里,赵大爷扫了一眼苏守仁夫妇,大声喊道:“你们看看他!这么小就学会偷东西!长大以后还得了?”
苏守仁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一根出来,堆着笑迎上去递给赵大爷,一脸和气地说道:“您消消气,消消气。我们先坐下来,慢慢说,哈。”
赵大爷接过香烟缓缓坐下,苏守仁又凑上前帮他点烟。赵大爷用力嘬了一口,吐出一缕长长的烟气,神情稍缓,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说吧!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赵大爷盯着苏正,质问道。
苏正低头啜泣,眼睛紧盯住地面,身体筛糠一般抖动个不停。他好像没听见赵大爷的问话一样,一声不吭。
“还有谁?”赵大爷站起身,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房间里不停回荡着他这句“还有谁”。
苏正依旧低头啜泣,一声不响。
赵大爷见他不肯招供,愈发生气,大声喊道:“不说是吧。好!那跟我一块去村委会,咱们调查清楚弄个明白!”说完一把抓住苏正的手臂要拉他出门。
苏守仁见势不妙,急忙上前一步拉住赵大爷的手,拍拍他背叫他消消气,接着又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他还太小不懂事。他爸妈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我跟他婶婶平常干活太忙,也没空管他。回头我一定打电话给我二哥,帮您好好教训教训他!好不好?”
赵大爷冷“哼”一声,说:“这还差不多。”又坐下来吸了口烟,若有所思。
苏守仁见事有转机,继续说道:“老赵,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一早,我陪你到田里看看有多少瓜被偷被踩坏,咱们按照赶集时西瓜的卖价一个个赔给你。现在,外面太黑了,我们去了恐怕也数不清楚。”
赵大爷没有立即回应他,而是兀自吸了口烟,眼睛望向四散的烟气,假装随意道:“我家种的瓜可是咱们村里最好的,又香又甜!跟集市上的瓜比,可不太一样哦——”
苏守仁心思透亮,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连忙回道:“是是是,您说的对!我刚才太着急,考虑不周全。您看——按照什么价格赔偿比较合适?”
赵大爷蹙着眉头,假装在思考,接着煞有介事地说道:“今年的瓜涨价了,集市上普通的瓜现在都卖三块五一斤,我家的瓜每次一到集市就被抢光。我想,如果单卖的话,我卖五块钱一斤没有问题。咱们老熟人了,这样,我给你打个折,四块五一斤!”
苏守仁心中一沉,心想集市上的瓜明明才两块钱一斤,他竟然敢要四块五,还说得如此振振有词,好像自己得了他天大的恩惠一般,果真厚颜无耻。他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一遍赵大爷的祖宗,然后转头看向妻子马彩瑛想征求她的意见。马彩瑛冲他点了点头,同时瞟了瞟里面的一间房。他这才想起儿子苏默和苏然正躲在里屋,他可不希望他们像苏正一样被村里人骂成小偷,这样太丢脸面。于是心中释然,长叹口气,暗自感慨一句“破财消灾吧!”
苏守仁看向赵大爷,咬咬牙,无奈地回道:“好吧!就四块五。”
赵大爷心中窃喜,却强忍笑意,故作严肃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早就过来带你到田里去看看瓜。哦不对!看看他们干的好事儿!这群小崽子真不像话,尤其是他!这么小年纪就开始偷东西,长大以后只怕要去抢银行!没爹娘管的娃真是可怕。”说完迅速夺门而出,生怕苏守仁反悔。回家路上,赵大爷哼着小曲儿,高兴得笑个不停,好像今晚上买彩票中了五百万,抬头看一眼夜色,月亮和星星都比往常可爱了几分呢。
苏正听完赵大爷的话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抬起头直勾勾地瞪着他离开的背影。他希望自己像一头野兽一样猛地冲过去把他扑倒在地,对他一阵撕咬和狂吼。但他终归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两行不甘的热泪滚滚流下。
苏梦锦家里,杜子茂杜子成跑回家后不停喘粗气。两个人猛灌了几口凉水,又拍一拍胸膛,一起庆幸刚才反应及时,感慨“劫后余生”。
子茂:“刚才太险了,还好咱们跑得快没被逮住,要不然肯定又要挨爸妈揍了。”
子成:“是啊,可惜没吃到瓜,下次我们要小心一点了。”
子茂:“还想有下次?你不要命了!我刚才远远看见小正被赵老头给逮住了。我估计,他现在正在小舅舅家被赵老头严刑逼供呢!哎——”
子成:“你说,小正他会不会把咱们俩给卖了?”
子茂:“他敢!他要说出来,我非揍死他不可!”
子成:“嗯,我也觉得他不敢。不过保险起见咱明天得问问他,顺便警告警告,免得这小子突然哪根经搭错告诉咱爸妈,那就惨了!”
子茂:“有道理。这小子平常爱看书,看起来呆头呆脑,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不等子茂子成去找苏正,苏正自己先来了。他手捧两瓣西瓜,小心翼翼走到两个哥哥面前把瓜递给他们,一脸殷勤地笑道:“哥,吃瓜,很甜的。”
子茂子成看见苏正手里的瓜,心中一紧,莫非这是昨晚偷来的?他们此时哪里还有吃瓜的心情,只希望自己从没见过西瓜,不知瓜为何物。
子茂一把推开瓜,极不耐烦地回道:“不吃不吃,放一边去!我问你,这瓜哪里来的?是不是昨天晚上从赵老头那里偷——啊不对,摘来的?”
苏正羞愧地低下头,仿佛一个犯下弥天大罪的罪人,小声说:“不是。这个是叔叔今天早上到赵爷爷田里买回来的。叔叔说,让我送两瓣过来给你们尝尝味道,看甜不甜?”
子茂子成听后脸红心跳、头脑发晕,像被人当头狠狠打了一闷棍。醒悟过来后,子茂一把揪住苏正的衣服,把他猛地拉过来,像一只饥饿的猛虎逮住一只待宰的羔羊,恶狠狠地瞪着他,愤怒道:“好哇你小子,敢把我和子成供出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苏正被吓懵了,一时间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两位哥哥,急忙解释道:“我没有,真的没有!我一句话都没说!”
杜子茂已经怒火攻心,不听他解释,冲他大喊:“不是你是谁!还敢撒谎,你个骗子!大叛徒!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一边喊一边用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朝苏正肚子猛捶。
“住手!” 门外突然传来一句怒吼。木门由外向里被狠狠推开,门板重重撞向墙壁又被再次弹回,来回摇晃颤抖个没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杜日笙从门外气冲冲走进来,手里拿了一根藤条,藤条上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倒刺。
“小正,你爸打电话来了,你去叔叔家接电话。”杜日笙语气冰冷,面无表情。他眼睛并不看苏正,而是死死盯着一旁的子茂子成两兄弟。
苏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飞奔冲出房门。刚一出门,门就被反锁上。子茂子成在屋里彼此对视一眼,心知大难临头,却只能待在原地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手握藤条的父亲向他们一步步靠近,眼中满是无助与恐惧。
苏正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屋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似乎比他之前在村里听到杀猪时的猪叫声还要凄惨几分,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悯。然而,此时他无暇顾及两个哥哥,毕竟父亲已经许久没打电话回来,他甚是想念。跑往叔叔家的路上,他忽然醒悟父亲这次打电话来的意图,不自觉停下了脚步,踌躇不前。最终,对父母的想念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他再一次鼓起勇气走回了叔叔家。
苏守仁家里,苏守仁正跟二哥苏守成聊得起劲儿,时不时还用手在空中比划一番,配合着嘴里说出来的话。
苏守仁:“哥,你上次打过来的钱我收到了。这次的钱——你也不必挂在心上,我刚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那个老赵你也知道的,爱倚老卖老,村子里面出了名的贪财好色。至于小正,他现在还小,我回头和瑛子一定好好教育他,叫他以后不敢再干这种傻事儿了,你放心。小正这孩子呢,平常在家里很乖很听话,又爱看书,比一般的小孩子要懂事很多。我们带得很好的,你放心你放心,哈哈哈——”
苏守仁越说越带劲儿,他正打算把赵大爷在村里贪财好色的佚事一件件吐出来,却正好瞥见苏正走回了家中,于是只好收住自己的滔滔不绝,向苏正挥一挥手,喊道:“小正,快过来,你爸打电话来了。”
苏正接过苏守仁的固话,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弱弱地喊了声:“爸爸——”
“你还有脸叫我爸爸!我没有你这种儿子!我脸都快被你丢光了!你做什么不好,去偷别人家的西瓜!难道我们家穷得连西瓜都买不起?值得你去偷!我怎么生出你这种不争气的东西!丢人现眼!”苏守成的嘴巴像被扣下扳机的机关枪,迅猛异常且火力十足。他一口气把这次要对儿子讲的话一股脑儿全说完了,哪怕多换一口气他都觉得节奏不对,不够过瘾。
苏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得一阵阵激灵,嘴巴不自觉瘪了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时隔许久,再次听见父亲的声音竟是被这样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他心中升起一阵委屈,但又不敢倾诉,只好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电话另一头也顿时陷入沉默,苏正只能听见父亲急促的呼吸声。一时间,父子俩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谁也不肯出声。
终于,苏守成打破了沉默。他隐约感到刚才说的话有些过火,于是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跟你妈现在的生意很忙,今年寒暑假不能接你过来玩了。你就在家好好学习,听叔叔婶婶的话,不能偷懒,更不能去偷瓜,听见没有?”
苏正一听不能跟父母相聚心里越发难过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一般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见父母却不敢开口,他知道这么说换回来的肯定又是父亲那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于是只好把心里话强咽回去,平淡地回道:“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或许苏守成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长期两地相隔让父子俩几乎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每次苏守成打电话来也无非是一些问候的场面话,苏正基本上都能猜到父亲每次要说什么。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像父子间的对谈,倒像两个陌生人的客套寒暄。即便如此,苏正每次一听说父亲打电话来依旧满心期待。对他而言,能听见父母的声音已是难得,心中期盼着有一天能跟他们生活在一起,那样的日子一定很幸福吧?
苏守成在说出不能接儿子来湖北玩以后心中的愧疚更添了一分,停顿一会儿后,他干咳了两声,清一清嗓子,关切道:“小正,我跟妈妈不在身边,你一个人,在那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其他人欺负?”
苏正听后顿时热泪盈眶,他想告诉父亲自己很想回到他们身边,却又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他之前提过许多次,不仅愿望没有实现,还被父亲骂“软弱无能”,心中的希望之火早已被这一盆盆冷水浇得火焰全无。他知道这次也一样,于是强忍住泪,照例回道:“没有,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说时声音变得哽咽,他生怕被父亲察觉,立马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心中的痛苦和思念涌了出来。他忍不住想哭,于是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小声抽泣起来。哭声愈演愈烈,慢慢变成痛哭流涕。苏守仁闻声赶来,见他蹲在地上,问他怎么哭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旁人的关切反而更激起他心中的委屈,他哭得更大声,最终演变成嚎啕大哭。苏守仁见状有些手足所措,但隐约能感到他为何如此痛苦,于是用手轻轻拍他背,安慰道:“傻孩子,别哭了。长大以后就好了,长大以后就好了......”
湖北的小镇上,苏守成挂断电话后叹气不止,无力地坐在嘎吱作响、摇摇晃晃的木椅里,双手合十撑在桌板上,用指尖顶住额头闭目沉思,鼻中气息紊乱不堪。
此时,家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传来一个女人的抱怨声:“哎呀,今天白菜都要五块钱一斤了。你说,他们怎么不去抢呢?这个鬼地方,钱难赚得要死,东西贵得吓死人!昨天,隔壁卖包的那个刘胖子开玩笑说:‘咱们这个地方呀,就是个小香港!我们呢,就是一群港漂!’我觉得他说得对,现在这个社会呀,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胜兰一边说一边把菜拎进厨房放下,正打算跟丈夫好好数落一番刚才买菜时碰见的那个一脸猥琐的大爷,却见丈夫正窝在椅子里一脸苦恼烦闷的表情,只好打住自己的滔滔不绝。
“怎么?昨晚打牌又输了?”张胜兰望向苏守成,挖苦他说。
“打牌打牌,我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牌!儿子快成小偷了,你知不知道?我看娶了你当老婆,我才真是输了这辈子不说,还要倒他娘的八辈子霉!”苏守成本就心烦气躁,一听妻子的挖苦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张胜兰受了这无名火虽然心中不悦,但更关心儿子的事情,于是抓一把椅子坐下,凑近苏守成,急切道:“小正他怎么了?他偷谁的东西了?现在怎么样了?你快说呀!”
苏守成把苏正偷瓜的事情向妻子和盘托出。
张胜兰听后顿感酸楚。她只有小学文化,比初中文化的苏守成学历低了一级,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对儿子一直心中有愧。当初把苏正放在亲戚家养,她有过纠结与不舍,但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无奈,只得妥协。因此,每一次接儿子来湖北玩,她都尽可能满足儿子的一切物质需求。其实,苏正对外物所求甚少,只希望能经常看见他们。有时,母亲逼他非买不可,他就跑去书店买几本《名侦探柯南》漫画书。有一次,他鬼使神差般买了一本他完全看不懂的《西方哲学史》,这本书他后来带回乡下翻了又翻。他虽然看不懂,却被里面的内容深深吸引。
张胜兰听丈夫讲完后心急如焚,开始后悔把儿子放在乡下抚养。她拽一拽丈夫的衣袖,提议道:“要不,我们把小正接过来上学?”
苏守成听后发怒道:“你疯了吗?这里上学要当地户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然,我们就要出一大笔借读费,我们现在哪儿有这么多钱?再说了,我们平常做生意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空管他?”
张胜兰明白丈夫说得在理,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儿子,哭丧着脸说:“可是,让他一直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我好担心,担心他会被人带坏、被人欺负。我也好怕,怕他真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苏守成长叹一口气,回道:“那也没办法。我们两个在这里,没关系,没背景,来这么多年了也没赚到几个钱。哪儿有钱接他过来?难不成,去抢银行吗?”
张胜兰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说:“老公,我上次在商业街里看见有人偷偷卖成人用品。我看他生意好得很呢!要不——咱们也卖这个?我们现在卖这些个管制刀具,被城管赶过来赶过去像做贼一样,还赚不了几个钱,真是烦死了!”
苏守成手托下巴,若有所思道:“嗯......有点儿道理。那这样,咱们明天一起去打探打探,如果卖那玩意儿真能赚钱,咱们也卖!反正卖什么不是卖,管球那么多!”
张胜兰望向丈夫,点头认真道:“好!那咱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又想起儿子,心疼道:“我真希望能早一点把小正接过来......”
苏守成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我们该出去摆摊了!”
说完,夫妻二人在家里取出一个黑色口袋打包好今天要卖的管制刀具,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