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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互有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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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到小宝手上,微微温热,她睫毛抖了抖。
“你、你...”
看着胸口的刀把,上面镌着金黄色光泽的龙角,整个刀身浸没进去,如同捅一块海绵一样简单。大汉坐在沙发上,难以置信自己会如此死去。
“不可能、就凭你...”
他甩手推开小宝,后者眼光仿佛机械,毫无感情,在等待他的死亡。
“我的保镖呢——我的、我的...”
大汉还想说几个字出来,被小宝一只手扼住了喉口。力道不大,甚至能感觉到皮肤的细腻,足够却让他说不出话。
弥留之际,明晃晃的灯光照在他放大的瞳孔上,人间的最后一眼是覆上来的小小的手。
小宝盖上尸体的眼睛。她端咖啡的盘子下面藏着的匕首,躲过了门口的检查,在大汉端起杯子不备之际骤然捅出,矮小的身躯完美符合心脏位置,一击毙命。
小宝刚刚擦掉刀把上的指纹,腰包里传来对讲机的震动。小宝低低地向那头道:“可以走了。”
“用时三十八秒。不得不说,你在门口的演技挺好,连我都骗过去了呢~”
那头的笑声爽朗奸诈,小宝略微脸红。她知道阿姐在说笑,如果要在这世界上给她骗不了的人排一个名次,第一永远都是阿姐。
“把窗户推开。”
小宝没问为什么。就如同以往,她不需要问,她只需要听从。窗户推开,高达三十四层的写字楼,从上方垂下一根绳索。
夜空的风呼啸,含着些水汽,小宝有点睁不开眼。
她踩着软软的皮质凳子上,站上窗台,纵身一跃,抓住了绳子末端。脚底百米下的街道,车水马龙,灯光闪烁。
“嘶——”
头顶传来机器运作声,她娇小的身躯被迅速拉高。
抵达顶楼,一个穿着休闲的男人守在牵引绳索的曲轴旁,向还悬挂在半空的小宝伸手。
“幸不辱命。”
“嗯。”
小宝低声应了句。她伸出手,对方的手上有厚重的茧,和身上穿的优二库居家服显得很不搭。
“你的衣服...”小宝低着头,站稳在天台上。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阿姐给她说别多管闲事。
“嗯?怎么了?”
男人不解。他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很平常,没有污渍,也做了破洞和灰尘的旧化处理,是按上面的意见来的。如果衣服太新,也容易引起怀疑。
见小宝不说话,男人只当她是心情差。毕竟谁杀了人还能泰然自若。
*
她乘坐电梯下行。
今晚在酒店的三十楼,正在秘密举行一家破产公司名下遗产的拍卖会。上面得到了大鱼出水的消息,迅速组织计划,决定一晚上将目标解决。
计划的执行核心,便是小宝。
而任何接触了计划过程,并且见过她的人,都得死。
小宝来到三十四楼的总统套房,门口站着两位身形壮硕的保镖。刚才她骗过他们进去给目标送咖啡,而他们并不知道门内发生了什么。
“嗨。”
小宝站在不远处低低地出声,两名保镖一见到她,脸色骤变。
那个女孩儿在几分钟前端着咖啡进去了,长相清秀眼中含泪,感觉风一吹就能倒。他们还以为是老大点的特殊服务,在搜身时都不敢太造次。
怎么做到的?!他们还守在门口,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才对!
反应快一点的那位已经抬起手臂,想用手抢射击,然而有人比他快了好几步。
砰、砰。
两颗子弹从身后呼啸,击穿头皮,两名保镖瞬间倒地。小宝走过来,他们虽然戴着墨镜,她还是可以想象到那墨镜下死于非命的惊悚眼神。
打开的门,里面是躺倒的尸体。男人把包裹在手臂上、用于隔离射击残留物的塑料袋扯下来,拆下消音管连同手抢和手套一起装进去,一言不发,麻利地将两具新增的尸体拖进房间内,丢掉塑料袋,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刚才他没有跟着小宝一起下来。总统套房的房间靠里面,不能从侧面击杀,他顺着刚才的绳索来到了刚才的房间,从里面射杀了保镖。
“还有几分钟?”男人确保自己没沾上血,向小型对讲机道。
“小宝和你在一起没?”
回答有点出乎意料,男人向旁边的女孩儿侧目:“在。我还以为你专注于任务上。”
“我更关心她而已。裟罗那边还能拖几分钟,你们甚至可以去喝杯咖啡。”
阿姐的回答永远如此慵懒。
“别吧,赶紧结束。”男人有点无语。这女人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第一次和这个传闻中的特殊组织合作,知道小宝口中的“阿姐”是所谓的领袖人物。他没见过她,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以后也永远没机会见了。
两人走出电梯,准备回到拍卖会。小宝低低地瞥了一眼他的衣服和手,道:“我去厕所。”
“嗯。速去速回,我在会厅等你。”
看着小宝远去,男人忽然意识到什么,朝她问道:“你,为什么没带手套?”
小宝头也不回。这种问题让她觉得有点幼稚。
“戴着手套会有问题。”她只是一个送咖啡的普通女孩儿,手套不仅显得多余,还显得致命。
她安安静静地向厕所走去,在抽水马桶的夹层中找到了要换的衣服。有一把多余的手抢,她微微皱眉,还是没有带上。这是计划中为了防止变故,为她准备的防身武器。
现在看来,确实会有变故。只是这变故没有出在她身上。
*
裟罗是个极具魅力的女人,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妩媚。她此时正在和一个小哥喝着酒,对方晕乎晕乎的,似乎是要陷入温柔乡了。
“对了,哥哥,你说你最近挣大钱了是什么意思?”裟罗小心思滴溜,挤了挤自己的胸脯。
“嗨...这、这个不能说,我是来做替补的,但是钱多。”小哥喝麻了,但是也知道自己职业的特殊性。他负责检查老大的安危,包括生命探测和监控保护,通过对讲机和同伴沟通。
这个位置是最轻松的,因为他知道老大时时刻刻有保镖保护。他自己是如此自以为是地认为的。
然而此时闪烁着红光的小型平板电脑被小哥揣在怀里,警铃声也被偌大的吧台音乐盖过了。
“你不会是,什么特殊职业吧?”裟罗假装惊讶,“不会是什么,不法勾当吧?!”
“什么他妈犯罪,傻姑娘!”在他眼里,眼前的女人单纯的可笑。他笑得很开心,忽然感觉到衣服兜里对讲机的震动,摆摆手,“我去上个厕所,你等等我哦!”
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难为灌了他这么多酒。
裟罗内心翻白眼:自己老大都死了,还能喝的这么爽。
果然,等到小哥回来的时候,他极其惊恐慌张,身后还跟着几个戴墨镜的彪形大汉。
“那、那个,我可能找你有点事儿。”
裟罗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面对那几个大汉有一丝露怯,有点胆小地问:“这、这几位...你的朋友?”
“对,我、我们可能得出去一趟...”小哥浑身颤抖,嘴唇几乎发紫了。
“啊?这...这酒钱还没开呢?!”裟罗有点生气,但是有明显在大汉面前压抑着,“如、如果...得先给钱,给了钱我跟你走。”
几名大汉对视。看来这小姑娘是以为有人要花钱买她身子。
“不必了。”
其中一位低沉地道,拍了张卡在桌子上:“你去结账。”
裟罗望着他,微微颤抖地点点头,拿起卡,朝结账吧台急慌慌跑去。几名大汉在墨镜下看了她几眼,给留下的一人颔首,把小哥架了出去。
等到裟罗回来,小哥已经不见踪影。
“你、你的卡。诶?他人呢?”
“小姐,请问一下,你还记得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吗?”对方收下卡,墨镜下的眼神凌厉内敛。
裟罗咽了咽口水:“他,他就是喝酒,然后说自己干过啥事儿,送外卖、做推销什么的...啊!他、他好像说他最近在挣大钱...”
对方皱眉,和对讲机说了几句,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下来。裟罗可以看出来,盘查已经结束了,在无言的博弈中。是她赢了本回合。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往后面靠了靠。这时候任何话语都显得可疑,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
“多谢小姐配合。那张卡你自己留着吧。”对方丢下这句话就走出了酒吧。
这个酒吧就在酒店一楼。他们来这里前没有人会想到,负责监管老大安危的人临时拉了肚子,而那人不学无术的亲弟弟被酒吧里的无辜辣妹迷了眼睛。
小哥终究会为所谓罪过付出代价,他被蒙头带到一条小巷里,消音的枪声宣判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秒,临死前遭逢主人失禁的裤子还散发着热气。
*
拍卖会上人群喧嚣。
“有重大事件,请各位贵宾排成一列,有序离开!”
保安们维持秩序。穿优二库的男人微眯眼,他知道目标死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栋大楼。原本这场秘密拍卖会不结束,没有人可以离开30楼,因为涉及了好些敏感拍卖品。
没想到才过几分钟,就封锁了,对面也不是省油的灯。
无妨。调取监控需要时间,他们有足够可信的黑客帮忙阻截。现在客人众多,且不乏有头有脸的人物,酒店迫于压力只能释放,他可以混入其中离开。
计划简直天衣无缝,他很佩服小宝这个团体的周密程度和执行力。
果然,紧急电梯的通道门口,几名眼神尖锐的保安模样人物站在那里,扫视着排队的人群。拍卖会中断了,大家都很乏兴,低声抱怨着。
慢着,小宝呢?
男人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女孩儿。为了应付检查,他提前处理了对讲机,自己现在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物品,人也不在。他想起小宝先前说的衣服,再三确认没有问题,心中却有一股无论如何抹不掉的躁郁。
轮到他时,他像前面通过检查的人群一样上交手机,举起双手,走到保安跟前。
对方看了他一眼,用金属探测器在腰和腿部扫了扫。在腰带处报了警,男人不失尴尬地笑了笑:“是我的钥匙。”
他掏出钥匙,再次检查,这次安全通过。
就在他即将离开时,一双手倏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朋友。你当过兵?”
冰冷而危险的气息贯彻全身,心脏瞬间提起,男人不到一秒钟的惊慌,被自己瞬间克制下来。
“啊,当过几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回头,一个戴着墨镜的大汉松开肩膀上的手,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有点恐惧了,因为他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他不知道对方现在正在盯着自己的什么地方。眼睛?喉咙?还是心脏?
“你手上茧子有点厚。我当兵那会儿也有。”墨镜男喉咙动了动。
“你也当过?挺巧。”男人表情随意,心里在打着鼓。他没想到自己手上的茧子引起了对方的好奇,但是目前应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现在就冷静下来,应付过去吧。
“想问下,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说不定我们能认识认识。”
一个个通过安检的来宾在旁边走过,皮鞋和高跟鞋的踢踏声,宛如心脏跳动。人们把视线投向这边,听到对话,也权当老兵叙旧,折回目光。
“啊,我当时是通讯员来着。”男人挠挠头,让自己保持自然,“兄弟你是当什么的?”
“通讯员啊。”墨镜男耐人寻味地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我当时做的什么...啊,我是炊事班的。”
炊事班?而且为什么需要想一想?
这都哪跟哪啊。男人没有见过这场面,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兄弟,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儿,家里小孩今天生日,还等着我的。”
他想走。
准确来说,他想跑。感觉再多说几句,他就要露馅了。
然而墨镜男似乎并不打算放他走。在无意识间,他背后已经站住了几个人,明显是锁住了他能离开的所有路线。
硝烟味道。背后的人,袖口上有开枪后硝烟的气息。他闻到这股味道,只觉得双腿发软,两眼有点黑。平日里训练有素,参加过各种营救任务的他,现在却没有任何斗志了。
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外界的物品。小宝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他想起之前小宝说的,衣服。
“我,我真得走了。”
男人想退,但是哪里都是人。墨镜下的四五双眼睛齐齐盯着他,他就像案板上的鱼肉。
“你知道我在炊事班最喜欢做什么吗?”墨镜男不带感情的声音,几乎让他窒息。
“什、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却又不知道为何。
苍白的戏在舞台上继续饰演,牵提木偶的丝线几欲断裂;围观的群众沉默不言,小丑感觉自己身体快要崩溃。
“用剪刀剪我们那个该死的排长的衣服。”
衣服。原来如此。
他低头,自己肩膀处用于做旧的破洞,是自己贪图方便用刀子割开的。原本应该水洗破洞,现在那里的切口却异常平整,显得格外刺眼。
他输的彻底。随着墨镜男一个点头,一发重拳猛地从他侧后方袭来,他完全丢失了接手的反应,脑子里是刹那的刺痛和酸涩,拍卖大厅在他眼中旋转起来,然后随着倒地重归黑暗。
*
小宝从餐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吓了推餐车的大妈一跳。拍卖会刚刚结束,她默默地走出大楼,混入门口的人群,灵巧地避开保安的视线,坐上了一辆别克轿车。尽管现在还没有得到监控视频被突破的消息,她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足够谨慎。
等监控被调出来时候,她已经坐着轿车扬长而去了。
裟罗坐在她旁边,刚才目光随着她出酒店,一脸狐疑。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李昂呢?”裟罗知道接应李昂的是另一辆车,还是随口问了句。那个男人不属于她们团体,这次只是来替补参加任务,但她以为小宝应该会和李昂一起出来。
小宝没有看她,只是沮丧地摇着头:“快给阿姐说,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