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8994》袜子鞋

2、第 2 章 华妃的

　　华妃的笑意并未达眼底，她嘴里说着：“多谢皇上。”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她猜的没错，这章弥果然是欢宜香的知情人士，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配置欢宜香的人。
　　这个章弥可谓是只老狐狸了，他一面效忠皇上，一面又奉承着皇后，华妃不信这些皇上不知道，果不其然，自己稍微抛出一个疑影儿，皇上立下就怀疑了章弥和皇后。
　　要说起自己上辈子的遗憾，除了皇上的薄情，那就是没有斗过皇后和甄嬛了，想着甄嬛最后还来送了自己一程，倒还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只是……华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上一世死的太早了，根本不知道皇后和甄嬛的下场如何，想来都是对皇上用情颇深的女子，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重生归来第一件事就是装病，其实也是华妃的无奈之举，如果还紧紧把持着选秀事宜不放，明日就该是福子被塞进翊坤宫的日子了，细细想来，她总觉着一切都是从这个小丫头的死开始的。
　　可惜她暂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对策来阻止皇后，再加上现在心乱的很，索性就全丢还给皇后，让她自己操心去吧。
　　死过一次的年世兰现在终于明白，所谓权柄滔天，不过是过眼云烟，这一世，她只希望自己和年家能平平安安，全身而退，别的，再无所求了。
　　这顿饭二人吃的各怀鬼胎，食不知味，饭后也没聊几句，早早躺下休息了。
　　而景仁宫的气氛就紧张的多了，皇后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怔怔地看着满桌丰盛的佳肴，刚传完话的江福海就尴尬地站在旁边，剪秋更是满面为难，不知该不该劝。
　　“知道了。”皇后突然开口，“华妃生病了，皇上去看望他也是有的，只是华妃有恙，皇上也歇在翊坤宫了吗？”
　　“皇上这个时辰还没从翊坤宫出来，怕是已经歇下了。”剪秋低着声音回道。
　　皇后沉默良久，起身向里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都撤下去吧，本宫没胃口。”
　　“娘娘，娘娘，您自己的身子要紧，好歹用一些吧。”剪秋追了两步，担忧地劝道，“您是皇后，华妃再得意，也不过是个嫔妃，娘娘不用跟她一般计较。”
　　“是啊，只是个嫔妃，就能让皇上那般。”皇后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满口苦涩，“罢了，把菜都撤了吧，给本宫炖一碗东阿阿胶桂圆羹来就好了。”
　　“是。”剪秋只好福礼退下，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皇后自己走进里屋，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一片漆黑，只觉得心里也是这样的一片漆黑，她的一生都被这深宫禁锢住了，作为皇后，要眼睁睁看着皇上流连于其他嫔妃宫里，还要端起贤惠的架子来。
　　“当真是累极了。”
　　……
　　选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半个多月皇后过的可以说是郁结于心，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这段时间可谓是风光无两，自从华妃告病不出之后，宫里就再没有能与她抗衡的人了，可只有皇后自己知道，这半个月里，皇上虽然多半时间都陪着华妃，但也去过齐妃宫里，敬嫔宫里各一次，去过丽嫔宫里两次，还召幸了曹贵人，连刚小产出月子的欣常在都得以见天颜，唯独没有来过景仁宫。
　　“剪秋，什么时辰了？”皇后一连写了四五张字都不得心意，便索性搁下笔问道。
　　“已经巳时三刻了。”剪秋看了一眼日晷，回道。
　　“皇上和太后已经在体元殿了吧。”皇后看向窗外，喃喃自语道，“往后宫里可就热闹了……”
　　“娘娘，上回欣常在……太后可就不大肯见您了，这次皇上摆明了不给您脸面，太后一句话也未曾帮您说过呢。”剪秋试探着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皇后抬手抚了抚鬓角，“只要本宫是乌拉那拉氏的皇后，太后是乌拉那拉氏的太后，太后就不会不帮着本宫的。”
　　沉吟片刻，皇后又吩咐道：“叫御膳房的人仔细着，今日皇上和太后必定辛苦，午膳做的精细些，现在是春天，更加不能着凉。”
　　“是。”
　　翊坤宫里，颂芝试探地看着华妃，华妃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账簿，今日是选秀的日子，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
　　“娘娘……”犹豫良久，颂芝还是开口道，“娘娘心里不痛快是必然的，只是也不该这般闷着自己，您这些日子不肯出门走走，连曹贵人和丽嫔娘娘也不肯见，别闷坏了才是。”
　　“闷吗？”华妃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颂芝，“本宫不觉着闷，你若是觉着闷就自己出去逛吧，我也不用你随身伺候着。”
　　颂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请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奴婢只是关心娘娘。”
　　“我知道，你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华妃有些无语，自从自己那晚对颂芝说了要送她嫁人的话，颂芝就整天战战兢兢的，好像生怕一个不慎就被她送出宫去似的。
　　“是。”颂芝见华妃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才慢慢站了起来。
　　华妃一边翻账本一边慢悠悠地说：“本宫没有不痛快，皇上选秀就选他的，只要本宫哥哥好好的，皇上就不会慢待本宫，至于丽嫔和曹贵人……一个个儿摆着张苦瓜脸，烦人的很。”
　　“是，娘娘不愿见就不见吧，左右皇上宠着娘娘呢。”颂芝笑着替华妃斟了杯茶。
　　其实，华妃这些日子也并不都是闲着，她一直在想年家的退路，还有……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女人——甄嬛。
　　“本宫想见的人……还没入宫呢。”
　　……
　　坐在去选秀的马车上，甄嬛感觉自己很想死。
　　半个月前，她刚刚以86岁高龄寿终正寝于慈宁宫，她熬死了皇帝，甚至熬死了儿子儿媳，原以为她那难以言表的一生终于可以画上完满的句号了，谁知道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自己甄府的闺房里。
　　她发誓，如果不是那时自己的帖子已经交到宫里去了，如果她那会儿死了就是欺君之罪要满门抄斩，她一定跳河自尽。
　　马车外头，流朱和浣碧小声叽叽喳喳着：“不知道紫禁城里面长什么样呢？”
　　甄嬛：看吐了。
　　流朱：“宫里的娘娘小主们一定都貌若天仙。”
　　甄嬛：都死了。
　　浣碧：“不知道咱们会住进哪个宫里，跟咱们一道住的好不好相处呢？”
　　甄嬛：碎玉轩，住过碎玉轩的除了我都死的可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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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无奈地抬起头去看车顶，她虽然还是二八少女的身体，可已经是耄耋老人的心了，现下要她重新入宫，跟华妃斗，跟皇后斗，她真的觉得好无聊的。
　　甄嬛就这么发着呆，马车就到宫门外了，甄嬛下了马车，都没等引路嬷嬷说话，就自顾自地走进宫门，站在了汉军旗秀女队伍的后面。
　　那副自如的模样，引得一众教引嬷嬷多看了她好几眼。
　　一进侧门，甄嬛就被花池边那抹紫色的身影勾起了心魄。再见旧人，恍若隔世，甄嬛眼泪几乎都要掉出来，花了好大力气才理顺心绪，她慢慢走上前去：“眉姐姐。”
　　如上一世一般，沈眉庄转回过头，那个动作在甄嬛眼中仿佛被放慢速度般，连发梢微动都看的一清二楚。
　　“嬛儿！”沈眉庄惊喜万分，走上前牵住甄嬛的手，“早就听说妹妹中选了，可就是一直不得空见你。”
　　甄嬛眼中隐有泪花，她直直地盯着沈眉庄的眼睛，仿佛一错神儿眼前之人就会消失一般：“姐姐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吧。”
　　沈眉庄轻轻摇摇头，步摇却不见怎么动，已经很有后宫嫔妃的姿态了：“在京里休息了这些日子，早已经调养过来了。”
　　眼前的场景与脑海深处的记忆不断重叠，甄嬛甚至没去想什么，张嘴就道：“如今你住在自己京城的宅子里，不比从前住在外祖家，一墙之隔，见面也方便了。”
　　“是啊。”沈眉庄轻轻偏了偏头，笑颜灿烂道，“可是我总还想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呢。”
　　甄嬛眼角的那滴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庞缓缓流了下来，倒把沈眉庄吓了一跳，赶紧从腰间掏出帕子去擦拭：“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呢？”
　　“我只是太久没见姐姐，太过思念姐姐罢了。”甄嬛一边低头自己去擦眼泪一边说道。
　　是啊……真的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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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不说了，倒惹得你伤心。”沈眉庄伸手替甄嬛擦去眼角的泪痕，“别把眼睛哭红了，一会儿可是要面见圣上的。”
　　“嗯。”甄嬛用力点点头，收住了眼泪，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传来，两人下意识扭头看去，沈眉庄倒没怎么样，甄嬛却一下子缩紧了瞳孔。
　　那略显简陋的浅粉色衣裳，过时简陋的首饰，怯怯的表情，不是安陵容又是谁？
　　旁边一身华服的正是夏冬春，她破口就骂：“你是哪家的秀女啊？拿这么烫的茶水浇在我身上，想作死吗？”
　　沈眉庄皱起眉头，轻声道：“皇家宫苑，天子近旁，谁这般轻狂？”
　　“砸了杯子的那个叫安陵容，是松阳县丞安比槐的女儿，大喊大叫那个，是包衣佐领家的小姐，叫夏冬春。”甄嬛淡淡地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沈眉庄十分讶异地看着甄嬛。
　　果不其然，两人接下来互报家门，甄嬛说的一字不差。
　　甄嬛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安陵容，她永远忘不了上一世眉姐姐死在自己眼前的样子，永远忘不了自己惨死腹中的第一个孩子，她也承认，这一切不仅仅是安陵容的错，她自己也有做的不妥帖的地方，可这些都不是她害人的理由，上一世，甄嬛已经用她和她孩子的两条命还了这份债，这一世，甄嬛只想再也不要和安陵容这个人有任何交集，她能入宫也好，不能入宫也罢，都不要再来招惹自己和眉姐姐了。
　　眼看着那边已经吵的不可开交了，沈眉庄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甄嬛却抓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一个极大的汉白玉花池后头，远离了那边的“战场”。
　　“你怎么了？”沈眉庄觉得今日的甄嬛十分不对劲，“这不是你的脾气啊，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去帮一帮她呢。”
　　“正如姐姐所说，这里是天子脚下，一点一滴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甄嬛不敢让沈眉庄看见自己的眼睛，慢慢说道，“咱们这样的家世，若是能入宫，不求自己如何，只求能保全家族，不要累及全家就好，这附近都是伺候的宫人，自会有人去为她解围的。”
　　甄嬛猜的不错，就在夏冬春不依不饶时，一个面色不善的嬷嬷走了出来，甄嬛冷眼看着，正是芳若，只见芳若走到二人面前：“皇上有旨，选秀期间若有惹是生非者，一律拉出紫禁城，永不许参加选秀。”
　　说完，没等夏冬春反应过来，就有两个侍卫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出去了，只剩下她不住讨扰的声音远远传来，终是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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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一队一队的秀女被点了名后去面圣了，甄嬛深呼吸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尽力去回想自己上一世参加选秀时的点点滴滴，其实她的穿衣打扮都没有问题，只是为沈眉庄高兴时疏忽了，才入了皇上的眼。
　　她是真的不想再入宫蹉跎一生了，这一次，她决定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装鹌鹑，只要皇上不让自己抬头，那她就能得偿所愿地被撂牌子，以后无论是嫁给小官还是商户都比入宫要好千百倍。
　　正想着，就该轮到甄嬛和沈眉庄了，二人站在一排，甄嬛见沈眉庄有些紧张，就偷偷地攥了攥她的手，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
　　上一世眉姐姐惨死，这一世，也许就要只有她一个人在后宫里沉浮了，她该如何在皇后与华妃之间自处呢？
　　不过，好在眉姐姐得太后青眼相看，甄嬛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能做的，就只有日日为眉姐姐祝祷，愿她一生平安喜乐。
　　终于走到体元殿前，甄嬛拼命地低着头，生怕让皇上看出一丝一毫端倪。
　　第一个被点的应当是沈眉庄，甄嬛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正等着，就听见上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左边儿第二个，是哪家秀女？”
　　唱词太监抬眼看了一下，遂高声唱道：“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七。”
　　甄嬛心里一惊，怎么和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不一样，她手脚冰凉，下意识地跪了下去：“臣女甄嬛，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甄嬛……”皇上眼眶有些发热，声音都略带了些颤抖，“抬起头来。”
　　甄嬛心里彻底凉了，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用余光去偷看皇上和太后的表情，太后如上一世一样，满脸惊惧，可皇上，甄嬛惊恐地发现，皇上的脸上并没有惊讶，反而淡定的让人害怕。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甄嬛心里慢慢浮现，既然她能重头来过，为什么皇上不可以？难道，皇上也是重生的人吗？
　　甄嬛的手脚都凉了，毕竟，上一世，是她亲手弑的君，如果她是皇上，恐怕自己已经血溅当场了。
　　“秀女姓甄，犯了皇帝名讳。”太后压下心头的惊惧，开口道。
　　甄嬛的脑子飞速运转，正想着有没有什么话能既保全甄家官运又能不如上一世那般那样引人注意，就听见皇上开口道：“皇额娘有所不知，当年先帝曾与朕提起过甄大人，先帝说姓甄好，听着像忠贞之士。”
　　太后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是，哪个嬛字？”皇上又看向甄嬛，问起了如上一世一样的话。
　　甄嬛彻底死心了，从皇帝嘴里听到自己曾说过的话，看来皇上真的也是重生之人，这会儿，她只能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如同当年一样，千万不能让皇帝生疑，否则，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