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君大人》甜姜恋

5、神还是魔

　　被万俟修私下召见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而且特地吩咐道只是她一个人，黎九歌在他的书房里第二次见到了这位冰下城的新王，不过刚过弱冠年纪，眉宇间却有着磅礴的帝王气魄，眉宇间更是处处透着心机和城府。
　　黎九歌并没有像其他被召见的人一样对他行跪拜大礼，甚至连点头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但是万俟修并没有过多在意，他的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若她如其他人一般臣服于他，他倒反而有些不能安心了。
　　“姑娘的伤可好些了？”他主动客套道。
　　“闲聊的话就不必了吧，”黎九歌简单明了的打断了他的开场，“我进宫时就有大夫和你说过我的身体状况，大王既然力排众议坚持要把我带进宫里，就自然是有求于我吧。”
　　见她如此直接，万俟修有些措不及防，但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毕竟对他来说，省去那些多余的客套也更能加速他的计划，且看面前的女子如此不卑不亢，再联系起那天的场面，想来确实是有本事在身上的，态度也真诚了一些，“那我就直说吧，我看姑娘那日的身法，不是普通人吧？”
　　黎九歌微微一笑，有些促狭的看着他，“若我说我是妖，大王可害怕？”
　　“我应该害怕吗？”万俟修微笑着回应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对于你们凡人来说，妖可是无恶不作的邪魔，喝人血吃人肉都是常事，如今这殿里只有你和我，如果我想对你下手，候在外面那些侍卫可护不了你。”黎九歌笑道。
　　万俟修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的回答道：“可我认为你不会。”
　　“哦，如何见得？”黎九歌挑眉。
　　“若你真是个无恶不作的邪魔，那日在献祭场，就应该趁猛兽无力反抗之际一刀结果了它的性命，而不是只斩断了它的一只兽角。”万俟修十分自信的回答道，说完掀开桌上一块盖着某种物品的黑布，露出一只兽角。
　　黎九歌看着兽角沉默不语。
　　“我知道姑娘心善，可是为了冰下城的百姓，我还是请求姑娘屠杀了那妖兽。”万俟修站起身来，双手握拳重重鞠了一躬。
　　“你是为了冰下城的百姓，还是为了你自己？”她冷冷的问道。
　　万俟修直起身子，目不直视的回应着她的注视，“不错，我是有私心，可我说我为了冰下城的百姓，也是字字真心。”
　　“冰下城的人只道每隔一年便需要活祭年轻美貌的女子给妖兽，来乞求来年的安康平和，可他们不知道，这本就不公平，从没有古训说过一定是要年轻人，更没有人说过是要女子，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才继续说道，“这不过是那些人，为了享受屠杀带来的欲望，而强加给那些本就无辜之人的。”
　　“你当真觉得这一场献祭还只是献祭吗？”他苦笑道，“那些平民被他们视为蝼蚁，只因女子力气不足，又心软怕死，被带进去的女子从没有一人敢反抗能反抗，反而她们惊慌的逃窜和尖叫，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这场献祭，不过是他们眼里的一场游戏而已。”
　　尽管极力克制，可是他的声音还是因为压抑而变得扭曲，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痛苦，他的双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书桌上。
　　“我不明白，你是这里的王，若你不愿意，若你要纠正这一切，他们不是也只能乖乖听从吗？”
　　“今天在殿上你看的还不明白吗，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今天我虽然违背了他们的意思，但终究不是在明确拒绝，所以他们才没有发作，若我坚持不肯重启献祭，只怕你我现在早已安全坐在这里说话。”
　　“难道你以为我杀了那凶兽就能解决这一切？”黎九歌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们人间有位先生曾说过，百姓是水君是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的意思是？”
　　黎九歌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不能保证我可以帮助你们清除冰下城的诅咒，但我会尽力，若此事能成，你自然可以得到百姓的拥戴，到时候也不必再畏惧他们的淫威。”
　　“你真的可以？”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
　　“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黎九歌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保证。”
　　“不论结果如何，我先替冰下城的百姓向你说句感谢。”他拱手就要行大礼，却被面前的女子抬手拦住。
　　“你不必谢我，我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你。”她淡淡说道，“我需要几日细细考虑计划，这几天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万俟修立刻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了异样，刚才目光对视的那一眼，他竟从她的冷漠里看到了一丝悲伤。
　　接下来的几日里，黎九歌落脚的芳辰居立刻变得十分冷清，只有涂灵和一个留下侍奉的婢女进进出出。
　　她时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整日闭门不出，送来的饭菜也只能放在门口的台阶上，但就是这样，也总是在送下一顿饭菜时发现上一餐已经冰凉，却仍丝毫未动的放在原地。
　　“涂灵姑娘，九歌姑娘这样身体真的吃得消吗？”侍奉的婢女有些担心的说道。
　　涂灵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她虽然十分担心，但是万俟修早已下了命令，不论何种情况，都不许主动打扰她。
　　思来想去，她只能让婢女在厨房里用小火煮着白粥，期待着这扇门后的女子出门时能立刻有温热的食物。
　　夜里，有神秘的黑影从天而至。
　　他落地悄无声息，庭院外的侍卫并没有被惊扰，而能在芳辰居里随意走动的涂灵和婢女也早已睡下，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的就来到了黎九歌的房门外。
　　抬手正欲敲门，就听见门里有女子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必敲门了，进来吧。”
　　男人似乎并不惊讶，却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关门的那一刻，原本还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了烛火。
　　黎九歌正斜靠在床榻上，眼神戏谑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笑道：“司命，好久不见。”
　　那男人从黑暗处走出，慢慢走到桌子旁的烛火前，照亮的脸却是算命先生戚风堂的模样。
　　“许久不见九歌姑娘，姑娘可还好啊。”他抬手打了招呼。
　　“真君说笑了，我好不好，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黎九歌调侃道，“阁下附在这凡人身上深夜到访，想来也不是单单为了叙旧吧。”
　　“九歌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直接呢，”他笑了笑，“我今天来，是劝姑娘收手。”
　　“冰下城的诅咒，并不如姑娘所以为的这般好解除，而且……”
　　见他欲言又止，黎九歌冷笑了一声，“而且会让天界发现我还活着？”
　　戚风堂点了点头。
　　黎九歌收了笑容，坐起身来，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我以为自我醒来，自先生在冰下城的街头算了献祭日的那一卦，天界就早已人尽皆知了，看来这些年真君的本领退步了不少啊。”
　　戚风堂对她言语里的嘲讽并不在意，而是十分耐心的反问道，“姑娘觉得五百年前诛仙台这一跃，为何没有魂飞魄散？”
　　“你知道？”她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诛仙台降邪魔，诛鬼怪，却唯独不能损神身，便是伤都不会留下。”他缓缓解释道。
　　黎九歌安静的站在原地，目光仍是定定的看着他，却像是失了神一般眼神空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扯开嘴角笑起来。
　　“不能损神身，哈哈哈哈，真是笑话，”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是妖，我是魔教的圣女，你居然说我是神，你是疯了吗？”
　　戚风堂静静站着，只任由着她胡闹下去。
　　原本因为担心惊扰隔壁熟睡的涂灵而可以压低声音的她，此刻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笑声有多放肆和聒噪，笑了不知道多久，只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想来是涂灵被惊醒了想来看望她，她才收了笑容，“我没事，阿灵你回去休息吧。”
　　门外的涂灵回了声，她并没有太听清，只听着脚步声又逐渐走远。
　　她似乎被刚才的大笑夺去了力气一般，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戚风堂见状想走上前来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她瘫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掌，喃喃道：“神吗？”另一只手迅速出手，双指化刃，在掌心轻轻一划，一道细细的伤口立刻出现，有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然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伤口却又奇迹般复原，只剩下刚才渗出的那一滴血珠。
　　她再度笑起来，笑声里却是无尽的哀伤。
　　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
　　“原来我，是被神明诅咒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