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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者永失 “你知道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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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为啥偶尔坐久突然站起来会眼前一黑吗?\"
钟舸盘腿坐在书架里,把书本里埋着的脸抬起来问眼前的恋人
“嗯,那叫体位性低血压,怎么了? ”
钟舸歪着头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脑袋说:“我昨天晚上在家里坐着,再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好晕,那几分钟差点以为我瞎了,摸不到手机在哪还联系不了你,差点爆哭。”
他说:“只是血一下子没供上脑袋而已,过一会就能恢复好了”
张清亲了一下她的前额,摩挲着她的头发。
钟舸想了一会,又问:“血要没供上去多久才会死?你是医生,碰见过这种情况吗?”
他点了点头表示确认,合上了图书又塞回了书架里
“一般供血大脑缺氧几分钟,就会损伤脑细胞,再长就会面临脑死亡。但是暂时没听说过这种情况下导致脑梗进而死亡的。“说到这里,张清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会关注你的身体变化情况的,不用太焦虑”
“其实我在想的是,人在濒死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会看见人生的走马灯吗?还是像电影情节里经常形容的一道白光闪过,不知道是陷入一帧永恒还是真的能升上去。要是前者,真令人感到不安”说到这里,钟舸小臂上的汗毛有些乍起。
钟舸感觉头靠着的躯体陷入了一种凝固的状态,她感觉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突兀了,一种沉重感扼住了温馨氛围的进程。
“你在思考吗?”她低声问。
“嗯,才怪,其实我在考虑今天晚上吃火锅还是烤串”张清更低的回答她,给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推荐菜肴
“炸串,必须炸串!我前天路过长安道那家,光听到声闻着味就馋死了”
“成,我计划吃完去逛逛游乐园和动植物园。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指示。
钟舸嗔怪的说:\"今天要不是刚好休假,不然鬼要和你一起浪费时间。”其实她也是调休到的今天
两个人收拢了书,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图书馆前面正巧是个十字岔口,街上的人流还不算特别多,还没到下班时段,路上只有骑手骑着电摩和大爷大妈们牵着狗子在城市里游走。这里离要去的长安道并不远,只是一条直路的尽头和开头而已。脚下的路在退往身后,落日也在身后。两个人跟着影子前进,太阳还没有进入地下的时间,两个牵手的影子估计先她们一步抵达了目的地。今天钟舸穿了跑鞋可能有一米七,只比张清低半个头。本来时间再充裕些,她还想先回趟家换一身更适合约会的衣服,比如一件更有魅力的裙子和风衣之类。但作为老师的缺点就在于时间永远不充裕,不充裕的还永远不止时间。不过也还好,恋爱了两年多。约了许多次会,没有一次不欢而散。
他今天穿的黑衬衫很得体,钟舸还是喜欢这个男人穿纯白色以外的衣服,有一次她去等他下班,等到的是一个白大褂上溅满了红色的人,实话实说,她的心那一刻果然漏过一拍。
张清挠了挠她的手心,把她从思绪里脱离出来,烤串的味道果然不错,两个人饱餐一顿也不打算多坐一会。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两个人离开城际的分界线沿着灯塔照亮着的海滨道继续前进,向脚下前进。这个时候,他们从海滨道已经能隔着灯塔所在的海角看到游乐园的升降机顶尖了。
海滨道分出一条小路伸向灯塔,张清背朝着岔路口,边倒退边指着正在发着微光的灯塔顶说:“还记得我们有一次约会来过这里吗?今天天气晴得很,看新闻说还有火流星经过。”钟舸白眼一翻,骂道:“第一次正式约会到灯塔请女朋友看星星挨冻喂蚊子,今天还想请准妻子看是吧,你这人活该单你那25年。\"
\"这不书上教的嘛,第一次恋爱没什么经验,好姐姐见谅,见谅嘛!\" 张清边揉搓着钟舸的手说。
张清又摸了摸鼻子,其实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馊主意,只不过还没敢承认。
钟舸甩开了手“得了吧你,真有那书你还就早点破了旺炕火好,哪本书这么笨,教人这么追女人。多半是你一拍脑袋想的好事。“
“而且我那天穿个绿吊带长裙还记得吗?就去年去拍过写真那条,好看吧?\" 钟舸歪着头问他,猝然拧了他一下,“你大爷的,回家我妈问我俩是不是猫在水沟旁吃的烛光晚餐,我还坐床上哭了半个钟头,写完分手短信我才去洗了花脸的”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灯塔之下,按照很久之前的记忆找到钥匙开了门,沿着长长的旋转走廊一直向上走着。
每一层都有一个向外的窗户,而远处霓虹灯的光正透过木窗射进灯塔内,越往上走,灰尘在逐渐减少。最上面两层已经变成了四边都有窗户,平日里海风从南窗鱼贯而入,在这借光营业的圆舞厅里打个转儿再走,卷走了灰尘,卷走了霉味,让木地板铺满的是海盐味的海鸥羽毛和枝巢,这些太重了,海风带不走。
张清钟舸来到平日里应该又守塔人的灯塔最顶层,这里比较干净整洁。俩人开了门出去,夜里的海不如白日的海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星野也不肯在上面倒映。但今天的确足够晴朗,天上的星星该看的也都能看得见,不该看的也都看不见。
钟舸靠近边缘,双手搭在外沿的护栏之上,海的近处有渔船趁夜入港,海的远处有航船在地平线匆匆消失,钟舸露出了一付稍显纠结的神情撇撇嘴说:“真可惜啊臭小子。我还想那天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没有发出去,我是太困了忘了吗,我可记得都编辑好了,不然你今天还是个光荣的单身汉了。”
他没有言语,只走近她的背后,手向两边搭的稍远些方便把她环绕在手臂之间。
他看着她注视着的远处航船的灯火笑着说:“维特根斯坦说一个人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不是那个人,但我是那条河,我为你而流。”
她转过身来噗嗤的一下笑弯了身子,笑倒在他的胸膛里,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也笑弯了。
她说:\"说情话的时候看风景是吧,这也是书里教的?”
钟舸端详着他的侧脸,他的脸应该是被笑红了,那里有熠熠闪亮的眼睛和几近融于夜色的浓眉。
她抓着他衬衫的衣角轻轻说:\"清,你下次说的时候,能看着我的眼睛说吗?你不看我,总以为你讨厌我。\"
张清让脸上的温热感觉被海风褪去了些才堪堪说:\"是我有些害羞,你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家人都说我在医院工作之后眼神都很冷漠,我怕吓到你,让你觉得我在冷暴力你,所以——\"
他的脖子被钟舸紧紧搂住了,钟舸听到耳边的呼吸声节奏混乱了一刻,很快又归于平静。张清就此打住没有接着往下说了,他把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抖了抖再向下梳动,手指慢慢的感受到了轻微的潮湿感和皮肤散发的温度,闻到了头发里淡淡的汗水混合着的黑加仑紫丁香味。
“我只要知道你是爱我的,就够了。不过你要多动动嘴,要每天说你爱我。这样什么时候我们互相不再适合我才知道我们该分开了。”钟舸埋在衣服里如此说。
张清敏锐的感觉到她的声音透过衣服有些沉闷,比刚刚清脆如银铃的音色要消沉许多。
她的情绪像风时雨似的,旋转时刻会裹挟着一些过去的失望回忆,而往往在脸上表现的十分显著。这个时候多余的动作反而会让眼泪流动。
张清等到背缓缓靠在塔墙之上,才问:\"又想起小时候了?\" 钟舸闷闷的应着。“我有点想哭,我没有可以表达爱的机会,他们太早离开了我。让我从小时到现在都在害怕死,死那一刻之后是什么?,死之前的疼痛会延续吗?我更害怕我死的时候没有爱我的人——\"
张清对上了钟舸偷偷抬起的眼睛,眼睛里盈满月水。钟舸尽力控制已经颤抖的声音问:\"我想问你,人在死之前会怎么样?\"
张清尽力搂住这个快要失力的身体,用拇指腹轻轻揩去脸上已经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的泪珠。他清了清有些哽住的嗓子回答她:“身体机能的丧失不是一瞬间的事情,人在死亡进程之中,最先失去视觉,其次是味觉嗅觉和触觉,最后才是听觉。所以在人临终之前亲属哭出声是对的”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
“当然,不过我心肠很硬的,可能哭不出来。不过还早,我们还有几十年。”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在我死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哭,趴在我的耳边说爱我就好了”
张清愣了愣,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迟疑了一会才说:“不过以联合国统计数据,男性的平均寿命短于女性,大概率你只能听录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