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64、太皇太后回宫

　　能够在既不脏了自己的手，又加深了自己的威严的情况下顺利解决掉三房的事，老太太心中惬意不已。
　　老太太的舒心日子没过几天，一则消息将整个京城打了个措手不及。
　　常年在宫外祈福的太皇太后回宫了。
　　躺在榻上享受着小丫鬟捶腿的老太太登时睁开了眼睛，和信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她们递出消息到现在，不过短短十来天，看来太皇太后这回是真的着急了。

　　话说这太皇太后是何许人也？
　　她是先帝的生母，先帝登基后她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太后。
　　彼时，国朝初立，为了招揽人才，树立礼贤下士的好名声，先帝连发数次召令，招纳前朝的名士。
　　这些前朝的文士，在先帝没有理会他们的时候，一个个缩头缩脑，生怕先帝找他们算账。
　　先帝一旦示敌以弱，他们立马抖擞起来，顺着秆子往上爬，大肆写文，指责先帝在征战时期滥杀无辜，说先帝身为前朝的王爷，居然起兵造反，分明是狼子野心，忘恩负义。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出他们多么仁义爱民，高风亮节。

　　据说当时先帝大发雷霆，要不是老国公爷几人拼命拦住，那些人都要被安上前朝余孽的罪名投入大牢。
　　在这时，太皇太后挺身而出，说自愿出宫，在佛前为国朝、为陛下、为百姓祈福。
　　经过大肆宣传，黎民百姓纷纷感慨太皇太后仁心仁德，是国朝所有人的典范。
　　太皇太后乃是天下名义上身份最高之人，是先帝的生母，这个举动一出来，那些文人只得偃旗息鼓。
　　后来，他们当中叫嚣的最厉害的几个更是被先帝以各种理由抄了家。

　　这样一位久居宫外，不理朝中事务，即使是先帝离世也只在宫中待了三个月的太皇太后一回来，众人免不了心生怀疑，这是几个意思？
　　在宫中的太后同样在心里嘀咕，她怎么回来了？
　　要知道，这对婆媳压根就没相处过多长时间，每次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太后还真的不清楚太皇太后的脾性。

　　太皇太后宫内，等待许久的太后终于见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
　　“你等久了吧。”太皇太后笑眯眯的说。
　　坐得屁股都有些麻的太后此时心中认定了太皇太后回宫就是冲着她来的，被下了好大一个下马威的太后恭敬回到：“母后一路奔波，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太皇太后很满意她的态度。“人老了，觉睡的不长。”

　　太后双手为她奉了一杯茶，看太皇太后喝了，试探的问了一句。“许久未见母后，母后气色好多了。这次回来怎么没事先通知一声，儿媳好出宫门迎接。”
　　太皇太后用三指捏着茶杯，慢悠悠的转了一圈。“怎好劳动你这个大忙人。”
　　太后装听不懂，闭嘴不答。对于别人的出招，不清楚情况的时候，无视，是一个办法，让他自乱阵脚。

　　太皇太后看她一派淡然，直接挑明道：“我在宫外住着，一是为了祈福，二来也清净。偏这段时间，有人扰得我不得安生。”
　　太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太师一派，莫不是他们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担心自己在后宫只手遮天，想把太皇太后抬出来好压她一头吧。
　　“居然有人敢去打扰母后你礼佛，不知是何人，如此的无礼，可要儿媳召他们进宫训诫一番。”
　　太皇太后却不乐意听到太后要为她出头的话，意味深长的说：“什么时候起，太后，也有了训诫臣下的权力了？”

　　太后不以为然，说是垂帘听政，实际上朝堂上大部分的事务都要经过她的手，便是太师他们也无可奈何。
　　她何尝不是带有炫耀的意味，告诉太皇太后，她不是可以随意被她老人家拿捏的。
　　太皇太后用手指撑住额头，眉毛向上挑了一下。“看来太后你在宫中过得很是滋润啊。”
　　“我怎么听说，你在后宫设立了女官制度不说，还设立了女学，教宫女们识字。”
　　“本宫，可从未在祖制中见过如此规定。”

　　太后瞥见太皇太后严肃的表情，知道这就是谈话的重点了。
　　她神情肃穆，目光坚定，凝视着太皇太后的双眼。“母后，祖制中虽未有记载，但是，因时制宜，随机应变方为上策。”
　　“皇儿年幼，本宫一人掌管宫务，担心有所疏漏，故让女官们协助于我。”
　　“即使是将来皇帝大婚，皇后接手后宫，这诺大的后宫，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管理的好的。有女官们在一旁时时帮衬一二，又有何不妥呢？”
　　“至于这开办女学，就更有必要了。要是宫女们目不识丁，岂不是容易被有心之人诓骗了去，又如何能协理我们处理宫务呢？”

　　殿内寂静无声。
　　太皇太后思索不语。
　　太后挺直腰背，坦荡的立在原地。在刚开始推行这一制度的时候，她早就料到会面对旁人的猜忌与责难。
　　只要太皇太后提出怀疑甚至是将她劈头盖脸的骂一顿，太后回去就能拿出数不清的证据来，证明她这样做的好处。
　　这样一来，哪怕是太皇太后强令她改正过来，她也可以不落于下风，利用舆论的压力，逼迫太皇太后退让。
　　这还要感谢太师他们，让她知道了该如何去煽动百姓。

　　万万没想到的是，太皇太后竟然没有反对。
　　“我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的不容易。”太皇太后把右手倚靠在椅子上，面含倦意的叹了口气，惆怅的说道。
　　“其实，女子也可以不必生活的如此艰难。”
　　“嬴朝的时候，女子有改嫁、再嫁的权利，从无三从四德这一说法。刘朝，曾出现过多位赫赫有名的太后、皇后，她们手中的权力可并不弱。直到李朝的时候，甚至出现了第一位女皇。”

　　太后的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但是……”太皇太后话锋一转。“正是因为女子权利与地位的日渐攀升，让他们有了危机感。”
　　“一旦尝试过权力的滋味，是很难放下的。”
　　“他们开始想尽各种办法来限制，因为他们心中明白，有些事情一旦开始脱离掌控，就再也挽回不了。”
　　“索性，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太后迷茫了一瞬，然后闭上双眼，深深吸入一口气。
　　她在袖子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咬紧的牙关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与不甘。
　　没有人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她走到如今这步有多么的困难。
　　无论她提出多少的计谋，摆平多大的困境，可总有些人就因为她是女子，随随便便的就否认了她付出的一切努力。

　　太皇太后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神色的变化，觉得是时候了，就伸出右手，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中。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太后松开了握着的拳头，感受着另一双布满皱纹的手传递过来的温度。
　　太皇太后慈祥的望着她。“唉，你做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只是现如今我不好不做出态度来。”
　　“你放心，你想要做什么就做去吧，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的。”
　　“你不是正在为皇儿选妃吗？那正好，我就借着这个理由在宫中住上一段时间，也好摆脱那些烦人的苍蝇。”

　　太后内心有些触动，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揣摩了一下，轻声说：“是啊，您是祖母，也可以帮忙参详一下。”
　　“哦，听你这么说，你是在心里有了确切的人选了？”
　　太后自然希望得到太皇太后的支持。“不瞒您说，我看中了左都督的女儿。这孩子既聪慧又和善，和皇儿正是相宜。”
　　太后细细盯着太皇太后的神情，唯恐她反对自己提出的人选。

　　太皇太后舒朗一笑。“是吗？你选定的人，想必是不会错的。若有下回，你把她带到我跟前来，也让我好好瞧瞧。”
　　“是。”太后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
　　“对了，后宫之中可不能只有皇后一人。其他妃子的人选你可也有了眉目？”
　　太后满面春风。“已经确定下来了几个。母后您可要看一看名单？”
　　“好啊。”太皇太后一口应承了下来。“你把名单也拿来给我看看。”
　　原本只是想客气客气的太后怔了一下，人人都关心皇后的人选，怎么太皇太后反倒关心起妃子的名单来了。
　　“母后要看，儿媳回去就抄录一份名单让人送过来。”

　　太后走后，精神有些不济的太皇太后往后靠倒在椅背上，用手指反复捏着自己的眉心。
　　“太皇太后可是累了？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
　　太皇太后摆手拒绝，缓缓坐直了身子。“如今宫中的形势，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峻啊。”
　　“老定国公夫人送来的信上不都写了吗？”
　　“呵呵。”太皇太后目光幽深，声音有点嘶哑。“只要体会到权力的好处，就会成为权力的仆人。”
　　“这句话，我是在指我们这位太后娘娘呢，也不知她听没听出来。”
　　“太皇太后是想……”
　　“让他们争去吧，让他们斗去吧。我们，隔岸观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