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49、当街斗殴

　　坐在马车上，听着街道上的喧嚣声，杨姝不仅没有感到厌烦，甚至觉得有些愉悦。
　　商贩在叫卖，行人在谈话，儿童在叫喊，杨姝可以通过这些声音在脑中构思出普通百姓的烟火生活。
　　大抵人们最渴望的是自己没有的东西吧。

　　周遭的百姓，只远远瞧见这豪华的马车，便会远远躲开。
　　杨姝就隔着一段距离，伸耳倾听着马车外的热闹。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越桃询问道：“怎么停下来了？是前面出事了吗？”
　　马车的周边还跟着几个粗等婆子，显而易见地里面坐的是女眷。
　　没有特殊情况，谁又会在大马路上拦下一位女眷的马车。
　　莫不是前方出了什么事？

　　赶车的老汉在马车外大声的喊：“小姐，前面好像有人闹事。路给堵住了，走不动了。”
　　越桃转过头来看向杨姝，等她给出意见。
　　杨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可是京城的主街道，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闹事？皇城根下，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都有可能直达天听。
　　就不怕给宫中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吗？
　　她蹙眉道：“算了，既然路都堵住了，那我们就先等一会儿吧。”

　　杨姝掀开了帘子的一角，歪着脑袋向外头瞧去。
　　她随意指了一个婆子。“你去前面看一下，究竟出了什么事？”
　　“是，小姐。”
　　杨姝侧着脑袋，发现外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了。嘶～我都有点好奇了。杨姝心想。

　　婆子凭借着身形优势，从人群中突围出来。她顾不上整理被挤皱的衣服，激动的说：“小姐，前面是有人在打架呢！”
　　“打架？”杨姝把帘子撩高一点。“是谁在前面打架？这胆子也太大了。”
　　“是啊！”越桃也一块挤到了跟前。
　　“听说是刑部尚书的孙子和长安伯、永丰伯家的孙子打成了一团。再加上他们各自的家丁、小厮，足有二三十人。那场面，可热闹了。”
　　听着婆子那绘声绘色的描绘，杨姝大概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说白了，就是一群闲的发慌的公子哥借着打架的由头发泄自己的精力。
　　要打也是那些下人们互殴，他们可不敢让自己那金贵的主子出事。

　　不过，这个刑部尚书的孙子，好像有点耳熟啊？
　　同样在一旁观察着事态发展的瑶芳注意到了杨姝疑惑的表情，她福至心灵。“姑娘，这个刑部尚书的孙子是原先和方姑娘订亲的那个。你上回还问过来着。”
　　杨姝瞬间想起来了。“哦，我说有点耳熟呢。”
　　越桃从缝隙里张望个不停，一听到这话，她愤愤不平的说：“幸好这亲给退了。这当街斗殴的事都能干出来，这人也不怎么样嘛！”

　　“起开！都起开！说你呢！你没听见啊！”
　　“衙门里的人来了。”杨姝笃定地说。
　　能做到气焰如此嚣张的，属实不多见。作为守卫京师地区治安的这样一个机构，他们甚至在大街上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些什么。
　　他们越过了杨姝的马车，驱赶走了围观的百姓，把出事地点给围了起来。
　　百姓们一看当官的都来了，放轻脚步，转身遁走。看热闹也是要分场合的。

　　不大一会儿，原先聚众闹事之事各自离开，临走之际，还放下了狠话。
　　酒楼的掌柜带着他的人弯着腰千恩万谢的送走了那群爷。
　　大路很快就疏通了，杨姝的马车又重新启动。

　　刑部尚书府。
　　郑夫人推开了自家儿子的房门。“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爹回来了，肯定得打你一顿。”
　　郑启明面有愠色。“打就打呗，从小到大他打我还打的少吗？”
　　“你这个孩子！”郑夫人很是头疼。“你怎么就不能像你三个哥哥一样省点心。我不求你读多少书，做多大的官，你只要不像今日这样到处去给我惹事，我就阿弥陀佛了。”
　　郑启明兀自生着闷气。
　　郑夫人看他不肯配合，又软下了心来。“你身上可有伤着什么地方？大夫就在门外，让他给你看一看，啊～”
　　“我没有伤着。就那两个草包，切！”
　　“你——”郑夫人最气的就是他这个态度。“你给我好好说话。今日是没伤着，那明日呢？你要是有个万一，你叫我怎么办？”

　　郑启明拉长了声音说：“知—道—啦—”
　　郑夫人有点伤心，看着眼前满脸不耐烦的儿子，她有些心灰意冷的说：“你是不是记恨着我呢？嗯？”
　　“启明，我是你娘，我是你的生母！就为了一个女人，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你还置自己的安危不顾。你是昏了头了吗？！”
　　郑启明拍桌而起，他大怒：“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喜欢方清鸾！你算什么母亲，当初为我们定亲的是你们，现在要退亲的还是你们！”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才是，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才满意？！”

　　郑夫人一时被吓住了，她注视着面红耳赤的儿子，心中只觉得无限悲凉。
　　“所以你就与人动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说小了是当街斗殴。往大了说，是会影响到你父亲的名誉的！”
　　“当初定亲是因为你们两个年龄合适。可此时非彼时，你是知道的，我们两家人政见不合。难不成你要站在你父亲的对面，站在我们全家的对面吗？！”

　　郑启明看着母亲泛红的眼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我听不得别人说她的不好。若有下次，我还这么干。”
　　“娘，朝堂上那些事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不是还有三个哥哥吗？我不想去当官的，娘。我们两个可以在小院子里过我们自己的日子的。”
　　许是想到那美好的未来，郑启明平和了下来。他嘴角带笑，眼神充满希冀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郑夫人转移视线，不让自己望向他的眼睛。她冷酷的开口：“你这是在做梦。”
　　郑启明惊愕的后退了两步。
　　“你不想当官，你不想背上族人的期望，那你的哥哥们就想了吗？过你们的小日子，谁又不想！你在享受着我们给你带来的好处，就必须承担起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启明，你的命是我和你父亲给的，你现在吃的每一粒饭也是我们给你提供的。在你没有强大到可以脱离我们独立的生活之前，你就必须服从我们的安排。”

　　“启明，你的爷爷就要退下来了。我们现在全家都在尽全力让你父亲安安稳稳的走上去。所以，不要再惹事了好吗？”
　　郑夫人停顿了片刻，她的眼神中带有不安、不舍。“儿啊，我怕你继续这样闹下去，我会保不住你。”

　　郑启明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他颓废的坐到椅子上，双手插进放发中，把脸埋在了胳膊之中。
　　不一会儿，他的肩膀上下抖动，屋里传出来一阵闷闷的呜咽声。
　　郑夫人面露不忍，她认为长痛不如短痛，直接宣布了一个消息。
　　“方清鸾你就不要再想了，我和你父亲重新为你选了一门婚事。那姑娘品性端庄，出自书香世家，和你很配。”
　　呜咽声停顿了两秒，又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金光寺中，杨姝跪在蒲团上，手中举着三支香。她闭上双眼跪了三下。
　　瑶芳接过她手中的香，供奉在香炉中。
　　“六妹妹让我带来的佛经取出来了吗？”
　　瑶芳把她搀扶起来。“取出来了，是现在就烧吗？”
　　“嗯。”杨姝抬头仰望面目祥和却又自带威严的佛像。“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佛吗？故去的人真的能收到我们烧给他们的东西吗？”
　　瑶芳也跟着一起抬头，她含糊道：“应该能吧。”
　　“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姝走出偏殿，眺望着远处的竹林。一阵风吹过，竹林就发出悉悉嗦嗦的响声。
　　“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真的有神佛鬼怪，那我们人，竭尽一生又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一切都是早已注定了的，那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徒劳无功呢？”

　　“有些事早已注定，有些事却未尝不能改变。”
　　杨姝循声望去，沈茂端正站在台阶处远远的看着他。
　　“靖侯爷。”杨姝先是给他行了一礼。“不知靖侯爷刚刚所说是何意思？”
　　沈茂端把手背在身后。“有些事确实是天注定的，譬如出身，你并不能决定自己的父母是谁。”
　　“有些事是人力能改变的，例如改变河流的方向，让洪水不再肆虐。”
　　“那靖侯爷是不信神佛了？”
　　沈茂端凝思片刻道：“信也不信。”
　　杨姝一步一步的走近，在离他两米处停了下来，仰头道：“我听不懂。”

　　沈茂端内心高兴她的靠近，脸上一派镇定的说：“我不信，是因为我认为命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杨姝赞同的点头。他本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信，是因为我的无能为力。”
　　“靖侯爷也会无能为力吗？”
　　“怎么不会？”沈茂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的亲人……我希望他们能够过得好。”

　　杨姝咬唇，靖侯爷的身形高大，再辅以传说中的色彩，行动之间隐约带上一股煞气，众人轻易不敢靠近。但此时，他身上却笼上一层淡淡的哀伤。
　　原来，哪怕是再厉害的人，内里也是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