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囚笼（270bg）》夏野薰

3、Vol.3 胜于言语

　　白兰似乎要去调查她所说的话的真实性，把她丢在那里，找人把房子看守起来。
　　伊莉娅觉得他实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彭格列指环。
　　彭格列指环。
　　伊莉娅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上，有一个小小的许愿瓶，里面装满银蓝色的细沙，看起来分外美丽。
　　她百无聊赖的把它翻来倒去，看着细沙在瓶中流动，很是治愈。
　　彭格列指环的碎裂，是她亲眼见证的。
　　伊莉娅实在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永远天真的可怕，他阻止不了一个必然毁灭的世界。
　　她真的无所谓世界是不是毁灭，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
　　沢田纲吉死了以后，七枚指环都到了她的手里。那东西不是能够轻易毁灭的，如果她真的能燃起火焰，说不定还能拿这些东西换个好去处。
　　可她不想要彭格列指环。伊莉娅又下意识地去摩挲无名指上的戒痕，那里原本存在的东西消失让她十分不习惯。
　　是她亲手丢掉的。
　　她想要的指环，是她亲手丢掉的那枚。
　　伊莉娅不是不记得，是不想想起来，包括很多细节，她告诉自己她已经全部忘记了。
　　必须忘记，不然她会忍不住……
　　伊莉娅又拿出许愿瓶，看着它在自己的手心里滚动。

　　伊莉娅选择留在彭格列以后，对她的身世背景进行重新调查以后，她成为了沢田纲吉的秘书之一。做的都是简单的工作，她也乐得清闲。
　　因为她没有背景，什么也没有，所以常常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排挤她，在她要提交的文件上乱涂乱画，或者碰洒了她要送的咖啡。
　　她无所谓。
　　文件脏了就再打印一份，咖啡洒了就重新泡一杯。
　　直到有一天。
　　当一个女人故技重施把咖啡洒在她昨天刚洗的衣服上时，伊莉娅终于拿起咖啡杯连着咖啡直接扣在她的头上，她听见女人尖叫起来。
　　精彩的是，这一幕被沢田纲吉撞了个正着。
　　看见沢田纲吉出现，她倒是愣住了。咖啡渍可以洗掉，今天她这个恶毒女人的形象估计是怎么也洗不掉了。
　　沢田纲吉走到她跟前，伊莉娅不知道为什么低着头不敢看他，明明不是她的错。如果这个男人要责问她，她不会辩驳，反正她也算报了仇。
　　然后她听到他略带笑意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没有脾气。”
　　他当然全都知道。
　　伊莉娅一时语塞，她没有办法否认，男人的话让她觉得心情愉悦。
　　“帮我再泡杯咖啡吧。”
　　在那个时候，伊莉娅清楚的记得，那大概是彭格列最好的时候，他的脸上时常带着笑容。她逐渐相信了他能够以自己的力量，守护着他认为重要的东西。
　　他在某种程度上，也守护了她。
　　然后，彭格列开始走下坡路。
　　没人知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叫做密鲁菲欧雷的家族崛起了，而彭格列的人们不断死去。即便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秘书，也打着黑伞陪他参加了许多葬礼。
　　她感受到了他的无力，可她不会嘲笑他。过去，她对于他妄图守护的一切嗤之以鼻，但是现在，她知道他真的很努力。
　　他已经用尽全力。
　　伊莉娅为他打着伞。雨下的很大，她的伞朝男人倾斜过去，自己的衣服淋湿了一半。
　　伊莉雅随波逐流，没心没肺，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无所谓。
　　可是好像对他不行。也许从沢田纲吉对她出现多余的同情心的那天，她就没办法视而不见。伊莉娅看着黑色的棺木，想到如果没有他，她早已躺在其中，不知道在哪里腐烂。
　　她多少了解他的心情，如果有一天他也躺在其中……
　　伊莉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此刻，沢田纲吉推开了她的伞，向前走去。
　　伊莉娅丢掉了手里的伞，冰冷的雨打湿了她的头发让她的眼前模糊不清，她走了两步，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也许心里更冷。
　　“我们还活着……为了活着的人，你不能倒下。”
　　他停住了脚步。
　　沢田纲吉转过身看着她，雨滴顺着他的发梢滚落。
　　很多人离开以后，他变得很沉默。对于他的守护者们，他什么也不愿意说，把狱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知道原因。
　　男人抱住了她。
　　他还是那么的沉默，雨下的好大，似乎连天空都在为他怮哭。
　　伊莉娅最终慢慢地伸出了手。她在想，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是首领，是英雄，是懦弱者，是普通人。

　　彭格列的分部被一个个击溃。
　　谁也不知道一个名为白兰的男人，怎么做到短短时间内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的。但是确定的是，他盯上了彭格列，并且妄图夺取彭格列指环。
　　伊莉娅像一个旁观者，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像过去那样什么也不在意，她是想做点什么的。看着他深夜仍然无法休息，看着他因为同伴的死更加沉默寡言，她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可伊莉娅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一直陪着他。她太平凡，太微小，没有任何用处。
　　她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沢田纲吉向她求婚。
　　那是沢田纲吉成为首领的第九年。
　　伊莉娅震惊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伊莉娅，我需要你。”
　　他露出苦笑。
　　他需要她。
　　伊莉娅知道沢田纲吉曾经有过爱人，但是她死了。现在，他向她求婚，是因为他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仅此而已。
　　她不会去想有别的原因。
　　他们信任的人太少。沢田纲吉过去告诉她，接受他的馈赠不需要代价，那是骗她的。
　　把她困在这里，不就是她付出的代价。
　　“你可以不接受。”
　　他补充了一句。
　　两年里，她一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他。伊莉娅从不打扰他的生活，只是看着他逐渐背上不属于他的黑暗。
　　她当然会接受他的请求。沢田纲吉将她带离了残酷的世界，告诉她还可以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
　　可是，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的话语仿佛枝叶缠生的藤蔓，要将她紧紧束缚在原地。他应该和他爱的人结婚，而不是和她……还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
　　为什么要选她呢？
　　她多希望有什么别的理由，而不是仅仅为了家族。
　　沢田纲吉看着她异色的双瞳，此刻那眼中装满忧虑。坚冰早已融化，他终于感觉到她对于世界的些许在意，这在意围绕着他。
　　如果说救她是他曾经多余的同情心泛滥，那么这么做也许是他的私心作祟。
　　他从没见过像她一样的人，好像从不把世界上的一切挂在心上。
　　后来他知道了为什么她会变成那样。
　　把她带回彭格列以后，他了解到，原来伊莉娅的父母为了钱，把她卖给了人贩子。她曾经逃脱过，流浪了一段时间，因为珍贵的异色双瞳，又被人抓住要卖给有钱人做玩物。
　　似乎人和人的命运生来不同，但是他会不忍。
　　看着她逐渐有了生气，会笑，会告诉他要为了活着的人继续努力，他也会在想，是否这能够稍微抵偿他的罪孽。
　　每当他闭上眼睛，黑色棺木上巨大的彭格列家徽在眼前挥散不去。他不知道还能再撑多久，他还自私地把她牵扯进来了。
　　沢田纲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素银的指环。他把东西递给她，伊莉娅取走了女戒，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如果命运安排了他们的第三次相遇，那么第四次，第五次……乃至最后一次也一定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