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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踩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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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记住,这根白帛一旦盖上眼睛,你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纸。”
浣嬷嬷的声音响在耳畔,秋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玉桌上。
后背的皮肤很快适应了玉的冰凉。
“直到我替你揭开白帛以前,你就是真正的玉纸。不听,不说,不动。无论周围发生了什么,都与你无关。”
“姑娘,姑娘。”顾临曲拍拍秋柔的肩膀,后者猛然抬头,抱起双臂,惊恐地对上他的眼睛。
“是你?”顾临曲眼中的惊喜藏不住。
掌柜斜眼看着秋柔,一副了然模样,假惺惺问道,“姑娘,你还买纸吗。”
秋柔摇摇头,推开顾临曲走出了铺子。
“姑娘。”顾临曲跟上去。
“嗤,矫揉造作。”掌柜掸了掸袖子,鄙夷地看着秋柔的背影。
秋柔步速很快,丝毫不理睬顾临曲追在后头。
“姑娘,姑娘。”顾临曲索性挡在了秋柔面前,拦了她的去路。
“是你?”秋柔方才有些恍然,原先压根没留意,正有人同他说话。
现在清明过来,想起那锭银子,生怕他要向自己讨回,遂警惕道,“你有什么事?”
“姑娘,你不记得我了?”顾临曲眉清目清,笑得亲切,“我就是昨天给你银子那个。”
果然是要银子,秋柔避开他要走,嘴上急道,“用完了。”
顾临曲还跟上去,“我思来想去,昨日不敢如此怠慢姑娘。”
“怠慢?”秋柔心里嘀咕,“看来不是来要银子的。”便也放慢了脚步。
顾临曲察觉到了,喜上眉梢,“昨日害姑娘如此狼狈,应该派马车送姑娘回府的。昨日已然失了礼数,今日无论如何,请姑娘允许在下相送一程,也算是略微弥补昨日的过失。”
“马车送我?”秋柔望着对方,那双略带困惑的眼睛,像有无垠旷野,让人轻易深陷。
顾临曲看得恍惚,只好稍稍偏开视线。“街口就有我家的马车。”
“可是。。。”秋柔似有所虑。
“在下顾临曲,乃是当朝左相,顾韶淮的嫡长子。我本是京州人,住在云州,全然是为了照顾体弱的妹妹。姑娘放心,我绝不是坏人。”
“左相,顾家。”如此大的来头,秋柔先是一怔,细想之下,又觉欣喜。“是住在西南山庄的顾家?”
“是的,姑娘。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得知姑娘名讳?”
秋柔慢慢挪着步子,心下思忖,“我关在西南山庄十年,从未踏出过园子一步。照理来说,除了浣嬷嬷和画主,旁人应该都没见过我。
方才听掌柜的言论,这位顾公子没有用玉纸的习惯,那就说明,他并非画主。与他结识,应该无碍。
只是,顾家家主如今人在京州,西南山庄当属顾临曲最大,又是谁能把我藏的这么好呢?整整十年,连山庄的主人都没发现我的存在?”
“姑娘,马车到了。”
“啊?这么快?”秋柔回过神,街口果真停着一架马车,挂着顾字小旗。
顾临曲翩翩一笑,“云州各个街口,都备有顾家的马车,姑娘请。”礼貌伸手,想要搀扶秋柔上车。
秋柔没让他扶,自己上了车,顺嘴说了一句,“我叫秋柔。”
城西郊外小树林,秋柔和顾临曲并步而行。
“秋柔姑娘,怎么不让马车送到门口。”
秋柔指着左手边,“我家在那头,还有点路。”
“我看时间还早,想去弄点野蜂蜜。”她边走边四处张望,忽而眼眸一亮,“那儿就有一个!”
蜂巢挂在树下,秋柔折了一根树枝,跑过去。
“秋柔姑娘,那东西危险。”顾临曲提醒。
“不怕。”秋柔举着树枝,单眼瞄准捅了上去,只一下,蜂巢就掉了下来。
“有了。”她得意一笑,低头去捡。
“不可以!”顾临曲没料到秋柔如此胆大,想要阻止她已经是来不及了。
嗡嗡声从蜂巢里传出来,顾临曲拉上秋柔就跑,“走。”
说时迟那时快,蜜蜂成群而出,追着两人的背影,横冲直撞。
秋柔开头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转头看到这般情景才恍然,“顾公子,原来你怕虫子啊。”
顾临曲气笑了,“秋柔姑娘,这可不是一般的虫子,被他们蛰一下,得起好大个包,疼上半月才能消。”
“怕什么,又死不了人,那蜂巢被别人捡走就完了。”
秋柔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蜂群,想要顶着它们撞过去。“顾公子你先跑,我去捡蜜。”
顾临曲震惊了,哪有姑娘家不怕蜜蜂的,真被蛰了,可不单是疼,容貌也是有损的。
容不得思考许多,顾临曲同她一道回身,复又拉起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抱进胸膛,护住了她的头脸。
秋柔也是一吓,眼前一黑,鼻息间涌入对方的香气,干净而纯洁,像初冬早晨,升起的暖阳,温柔绵长。
半个时辰后,顾临曲提着蜂巢,把秋柔送到了小木屋外。
“我家到了。”秋柔停在院外,“今天谢谢你帮我,还害的你。。。”看了对方的脸一眼,噗嗤笑了。
顾临曲的脑门上肿起一个大包,那大包上还叠着一个小包,十分滑稽。
“能保护你,是我的荣幸。”顾临曲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冒昧,但自从我昨日见到你,我就。。。”
小木屋的门不合时宜地开了,打断了顾临曲的话,却始终不见有人出来。
只有干涩粗粝的声音传出来,语气不善,“谁让你带人回来的?自己进来。”
秋柔心头咯噔一下,她知道男人的事情需要保密,原就没打算让顾临曲进屋。
现在倒好,他自己先暴露了存在。
“我先进去了,顾公子。”秋柔接过蜂巢。
顾临曲面色不虞,“这是什么人,说话这么不客气?”
秋柔摇摇头,尴尬地笑笑,“你别问了顾公子,我不方便说。”
顾临曲失望地看着她,关切道,“那好吧秋柔姑娘,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直到秋柔进屋,房门被关上,顾临曲才转身离开。
回到马车上,他对驾马的车夫命令道,“去查秋柔的背景,什么来路,家里有什么人。”
“是,公子。”车夫应道。
木屋里,秋柔看到桌上的食碗空着,想必是男人吃光了,心情又明媚起来。
“我给你弄了点蜜,每天吃一勺,嗓子很快就能好。”
秋柔把蜂巢掰开,小心翼翼地把蜜刮到碗里。
洒在桌上的也没浪费,她用手指沾了,含着。
“好甜,你试试。”秋柔又沾了一点,伸了手指过去,蜂蜜包在她的指尖。
“拿开!”男人冷硬道。
“嘁。。。”秋柔眼珠一转,使坏将蜜抹在了男人脸上,随后立马跳开。
“你!”男人靠坐在床上,一条腿上绑着木板,抓不到秋柔泄愤,索性用那条好腿,重重踏了一记床板。
床板生生被他踩出一个洞来,恰恰是秋柔睡的那边。
“喂!你又发什么疯。”秋柔心疼地望着床板,“蜂蜜对你脸颊上的烫伤有好处,我是在给你上药,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就是白眼狼,吃了我做的菜,也没听你说一句感谢,白眼狼,不对,是瞎眼狼。”
眼见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黑,秋柔轻咳两声,“我去把蜜收好。”抱着小碗,偷笑着跑去了厨房。
夜里,秋柔躺在破床板上,后背硌得不舒服,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边上的男人倒是悠哉,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睡着了。
秋柔思来想去,床是他弄坏的,凭什么他睡得舒坦,要自己难受。
这怎么行!
秋柔掀开被子,跪着跨过男人的身体,想睡到他外侧去。
到时再把他往墙边挤,两人就能顺利交换位置。
正当她要收回内侧的一条腿时,男人忽而曲膝,顶到了秋柔。
“嘶。。。”秋柔被碰着了,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了下来。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整个眉心拧了起来,“你做什么?!”
“没,没,我没想怎么你。”秋柔不知从何解释,想要快点从他身上下来。
左右犹豫,秋柔来回扭了两下,突然发出一声困惑,“嗯?”
她轻轻抬臀,低头去看,男人尚盖着一条被子,也瞧不出什么,遂惊奇道,“你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口吻天真,不夹杂一丝作伪。
男人已然怒极,单手掐住秋柔的腰,把她举了起来,“我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对你一再容忍。可你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着想把人摔到地上去。
想不到他的力气这么大,秋柔被单手托着,整个身子悬空,双手胡乱敲打他,“我做什么了,你又发疯!”
就在她要被扔下床的一瞬间,秋柔急中生智,报仇似的,狠狠踩了那处一脚。
“我知道了,你被子里进了蛇,我替你踩死它。”
这一下挺使劲的,男人痛呼,猛然躬身,松开了手。
左右男人又瞎又瘸,只要逃出了他双手的范围,就是安全的。
秋柔刚摔到地上,就一骨碌爬起来,逃出了门。
秋柔惊魂未定,径直冲进厨房,不料眼前一幕,让她更加骇然。
那是一团鬼影,底下没脚,上边没头,正悬空在窗前,幽幽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