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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 你是透过我 ...

  •   花厅。
      寒疏看着眼下的一众人,听着老管家周伯家一个个介绍他们的名字。
      前段时间和系统的交流发生在脑海,资料更不可能直接显形,寒疏心有琢磨不觉得,在府上人眼里,大病初愈的小少爷每日静静坐在那里,眼神空茫,实在让人心疼又心慌。
      眼下他终于能够出房走动走动,府上有些身份的人都来了。
      “少爷,这次送来的仆从,您看看有喜欢的吗?
      果盘糕点盘摆满了小茶几,杯子里药茶温热,最是滋补不过。

      一如过去每个日子。

      寒疏听话地点点头,乖巧的样子让下面的人脸上的笑都深了两分。

      小厮忙不迭递上名单,白纸墨楷第一行字就是寒疏要找的人。

      燕铭,小世界的最大反派。

      寒疏眺了一眼最后方,蓝色麻衣的小少年就低着头站在那里,粗糙的木头面具盖住了半张脸,露出皮肤青黄粗糙,看的出他已经尽力装着低眉顺眼了,只是挺拔的脊梁,微抿的嘴角,透露出一股子倔劲儿。
      燕铭,全文最大反派,当朝三皇子,心思狠辣杀伐果断,红衣薄刃神佛莫近,后期以一人之力与两大主角对抗,丝毫不落下风。最后不明原因出走海外。
      当然,那个是成年体,他眼下这个,应该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崽子。

      寒疏忍着剧烈头疼,补充着关于燕铭的信息,文中燕铭三岁为质南皖,十年里谨慎小心,在母家残存零星人手的帮助下艰难求生,却在回国前夕被自己亲爹亲哥坑了一把,仓促出逃时被奉命追捕的内皖卫射中了一只毒箭。
      南皖蛊毒起家,内皖卫更是隶属皇室,所用之毒非同小可,即使燕铭是天才,套着反派光环,也不过是用内力暂时压制,保命而已,他中的毒名为惘生,中毒后会面颊上会出现一朵血色的纹样花,据说花开之时,便引魂灵往往生之路,再无回头之时。
      燕铭本来就母死族灭只活了个舅舅,前期在南皖韬光养晦保命居多,眼下功亏一篑私逃回国,以他爹和他兄弟的态度,别说回宫,只要被发现怕不是被阴谋阳谋碾的渣都不剩。惘生之毒最长也不过被压制了三年,这样的宫廷秘毒如果想快速找到解药,一边线索在南皖,另一边只可能在十几年前还有过联姻的大齐皇室。
      这种情况下,一个即安全不引人注目,又能与皇室有所联系的房东和路牌可以说是燕铭现在最需要的。

      虽然,以现在大延的形势,达到这个程度的房东大概都不是什么好人。

      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寒疏飞速整理着脑海中的资料,原著小说中燕铭十六岁回宫,流落在外着三年一笔带过,只在后文隐隐提及他的疯狂扭曲与这三年有关,寒疏倒是不介意和他做个交易,主角光环这种薛定谔似的东西,有多难缠他上辈子是见过的。

      寒疏心里自嘲一笑,虽然他更了解的是反派光环。

      葱白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一下,燕铭重信,若是做好约定,只要这人不死,满府的人或许就有生路。

      至于说所谓的惩罚,呵。他心底满是嘲弄。新出厂的系统一脸理所当然,他可没有说过,自己愿意束缚着度过一生。

      “小少爷,小少爷。”寒疏回神,对上的是周伯充满关切的眼神,正是在这样的眼神里,本来身体不太好的寒疏,平平安安过了六年。

      他果然,最讨厌命了。

      “燕三,你留下。”无视维护程序的疯狂警告,寒疏指向了队首的燕铭。从骨髓深处迸发的疼痛蔓延全身,他却只觉得快意。
      就像是当年非要与那群腐烂的高层同归于尽一样。
      他从来不做戏中人。

      瓷片碎了一地,寒疏握住其中一块,喧哗之声起,在一众闹哄哄中,猝不及防地,寒疏对上了燕铭的眼。

      面具之下,少年的眼神明亮,炽热,带着宁折不弯的倔强,眼眸犹如烂漫绵延的云曦。

      心底恨意喷薄的小侯爷脑子嗡地一声。

      脑海中关于记忆的雾气似乎散了一点。几日来哪怕是梦都只是了无痕迹的人影清晰了起来。

      一瞬间,寒疏看到了大片的玫瑰,有人的眼睛也是夕阳下玫瑰花一般的瑰色。

      “这是墓碑。”这是他自己的声音。他认出了眼前的花朵,灰影玫瑰,那是生于混乱区域皑皑白骨之上,开于黎明之时的女神。
      “象征着生命与死亡,分割出黑暗与黎明,只开与血色中的花,很浪漫不是吗?”——为什么他只觉悲怆,却想不起那人的面容。
      头剧烈的疼了起来,像有无数碎玻璃在脑海中滚动,寒疏的视线渐渐模糊。
      那双同记忆中颜色形状分毫不差的红眸正看着自己,透露出几分疑惑与思忖。没有关心,没有责怪,没有气愤,像是在提醒他这是另一个世界。
      眼前黑了下去,熟悉的冷意蜿蜒而上,他似乎又说了句什么,便彻底被拉进了意识海。

      东院,太医和退休太医,府上的长住大夫和刚请来的大夫配合默契,从同行相轻到彼此熟识到婚丧随礼,中间可能只需要一个年年大病的病人,更让人郁闷的是,这位大病三月,一度呼吸微弱,命在旦夕,好不容易熬下来,刚刚彻底痊愈还没三天的小侯爷他又又又倒了。
      大夫们看起来很想跪求药王爷给小侯爷发上一堆平安符。

      燕铭站在廊下,听着大夫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病因,斟酌用药。
      没有人怀疑他,大概这个小侯爷生病非常正常。
      更重要的是,他留下了他。

      紫藤萝从檐上垂下,少年半身浸在了花影里。他靠在亭柱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卧房的卧房。

      他其实没有想到会被留在小侯爷身边,自己那好哥哥和亲爹的努力让自己这些年直接成了现在南皖的眼中钉,要不是舅舅的部下拼死护着自己,这会儿他早就被黄土盖了脸。南皖皇家侍卫围堵时,毒箭擦破了他的脸。一路踉跄着逃到京城边上,毒发在树上晕一晚,醒来就成了人牙子手底的货。
      而能摸着他的脸说这脸上带伤口的一定会有大人喜欢,拿着迷药天天兑水给他们喝的人牙子,给他们找的地方傻子心里也该有点数了。
      粘腻让人恶心,他不可能不逃。
      绑他的人牙子背后水不浅,体内的毒让他不敢轻动,燕铭不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能够逃出他们的势力范围,于是爽性打晕了一个他们安排着往外送的普通仆从,自己随了进去,到了地方才知道自己进了安国公府。
      能藏一天是一天吧,安国公府虽然没落,但牌子总还能用一用,但愿这个时间差内足够他压制体内的毒。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这会儿应该感到庆幸,一个书童的身份绝对比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就消失的杂役要好太多。
      只是燕铭摸了下心口,他至今还无法理解当时的心悸。
      他身在南苑多年,隔着重山曲水,所得到的大延的消息不过一星半点,对于安国公府,他所知的不过是帅门无继,门庭冷落。之后也仅仅是在管家三申五令里明白这个小侯爷可能身体不好罢了。

      他以为他会见到一个娇里娇气的小少爷,就像南皖的那些皇子贵人一样,眼里只有同类和蝼蚁。

      然而他错的离谱。

      他从未见到过那样一双眼睛——清透,淡然,像是看过了世间悲喜,一双眸子黑的纯粹透彻,只有眸底像是隐约结着薄冰—就像隔绝了整个世界。

      下一秒,冰层被刻意打破,流露出或许连小侯爷自身都没意识到的悲伤与遗憾。恍惚中他觉得,明明对方是琉璃罩里面的花草,这小侯爷却像是和他一样,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依旧在漂泊。

      碎瓷片被握紧,艳红的血迹从指缝中滴出,妖冶又逶迤。

      天色渐晚,围着的太医被带了下去休息,室内点上了灯,隔着窗纸,燕铭似乎还能看小侯爷苍白的脸,下午发生的事情在他面前一遍遍回放。
      大病初愈的少年冷汗津津,轻薄的像一碰就折的琉璃,漆黑的眼睛已经接近涣散,如同是陷入了某种噩梦,攥紧着拳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又不愿低头,只在最后神识终于恍惚了个透彻时,轻轻飘出一句:“你是谁。”
      明明他们不曾见过。
      满屋的人都慌了,一群人七手八脚掰开小少爷的手,匆匆而去,只留下地板上,零星几朵血花。
      燕铭下意识跟了一步,只看到人群缝隙中,一抹流云锦的衣角。

      你是谁,你是透过我看到了谁呢?

      更深露重,完夜过半。他看着这个应该是叫雨墨的书童从房里蹑手蹑脚出来,小心对周围做出退烧了的口型,不值班的人开始回去睡了。
      说不清什么心态,燕铭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夜色里,小侯爷白日新挑的侍卫碾碎了一串藤萝花,悄悄躲回了厢房。路上,他听到鸽子扑飞的声音。

      东院,乌云退去,只留一片月色。
      京城,信纸辗转,不知又上了多少人的案头。
      梦里,寒疏又回到了混乱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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