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将至》任她降落

1、“初见” “第一次”

　　2019年12月20日
　　……上海的风打在脸上是湿的，唐棠让自己的意识躺在这片热浪里，想象着关于那人的一切
　　唐棠是后来才有意识，有了自己的人生和以前不一样了的意识，现在想想，那一年除了唐桀让人不顺心，剩下的一切都是值得她用一生去怀念的，但按现在这个状态下去，她和陈沪应该没什么交集的可能了……
　　2017年初
　　“滚!滚出去!老唐家没你这样的人!”
　　早上七点钟，北京硕大的院子回荡着男人低沉的谩骂声，唐桀坐在红木的椅子上，戒尺被扔到毫无温度的水泥地上“啪”的一声，砸到了地上的一页纸，纸上的内容是某个”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唐棠担负着的，两个人的梦想，远近闻名的学院，在唐桀眼里看来不过就是一堆废纸
　　唐桀对艺术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家具全是暗红色的红木 ，戒尺上流淌着唐棠的着的脉搏，她就在这水泥上跪着长大，戒尺是她熟悉的老朋友了，以前母亲在还好，母亲死了以后唐家就只剩奶奶心疼她了。
　　水泥地铺满北京城，唐棠走到哪都是唐桀的身影
　　这几嗓子吓人又呼道的话在唐棠耳里不过是院子里的一阵风，脸上没有一丝变表情，满不在乎，可每次越是这样，唐桀就越生气，所以这个时候都难免不了更狠的打，唐桀叹了口气怒气冲冲上楼了
　　大概又在觉得家门不幸吧，唐棠这样惯性的猜着
　　跪着的她费力的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她已经跪了大半天了，双膝又疼又麻，她就在这被红木桌椅围着的客厅，闻了一天三顿的饭味，刘姨看着都摇头叹气的回了房间，这么多年都她习惯了，唐棠也习惯了，刘姨不懂唐棠的倔强，只觉得明明服个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明明不和亲爹对着干就万事大吉了，但唐棠却一点没觉得自己可怜
　　她只有生气
　　唐家大院是出了名的，世世代代老唐家出来的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的不是长相，是脾气和学历，一个个走出来的都是一表人才、没个性没脾气的高学历人士，现在也一样，什么叛逆期骨头硬，都被唐桀碾碎埋在梧桐树下
　　一进唐家的院子就能味道扑面而来的压抑，喜鹊站在梧桐树上叫不出喜，却比乌鸦还悲悯
　　封建的大宅子里有了唐棠这么个逆骨，唐桀总是怒斥着“你就是随了你妈了!”唐棠的反抗从来都是无声的，一直按照唐桀的意思来，唯独音乐，是母亲教给唐棠的，这是唐棠从小除了学习唯一一个消遣方式
　　十岁的时候她接触了音乐，整个四合院没有不知道的，唐家小姐舞跳的叫一个摇曳生姿，香气淋漓，歌唱的更是没的说，在母亲眼里看来，小小的唐棠简直是天赋异禀，家里的长兄也夸，每表演音乐是只在院子里一唱，就有不少人来围观的程度
　　音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有唐棠自己知道她恨唐桀作为父亲却一点不懂自己
　　一切痛苦的源头都是唐桀，唐棠恨他，从未把他当成父亲
　　“嘶...”
　　唐棠弓着腰站了起来，手扶了扶红肿的双膝
　　上半身是黑色修身毛衣，下面是白色褶皱的工装裙，跪得久了白色裙子在膝盖的位置沾了些尘土
　　“来，坐这儿吧”
　　一个慈祥又年迈的声音响起，唐棠的手被一股温热搀扶，唐棠回头
　　“不了奶奶，他...还没让我起呢…我歇会儿再跪”
　　长长的头发盘起显的干净又利落，额前一点点碎发修饰着好看的脸型，唐棠的脸型柔和不锐利 ，与她得性格大相径庭，眼眸低垂眼尾偏短，却常常含着笑意，任谁看了就能沉溺在这眼中
　　微挺的鼻梁下是娇艳的薄唇，唐棠得嘴唇偏薄，奶奶总笑说她是个薄情之人，唐棠的气质不清冷，五官精致，看着倒有一丝不和谐的可爱，偏偏被这膝盖痛的抬不起头来
　　“你这孩子啊，别较劲了，你爸回屋去了”
　　听到这话唐棠才放心的坐下，奶奶是全家唯一护着她的人了，奶奶语重心长的握着的手念叨，字字都是关切
　　“小棠明天就要走了，把这药拿着，膝盖能好点，到了南方好好上学，实在不适应就给奶奶打电话派人接你去啊”
　　唐棠微笑着点头
　　“知道了奶奶，你就放心吧，我不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唐棠说话不紧不慢，悠长婉转
　　“你这，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奶奶还真有些放心不下，唉...”
　　奶奶总是握住唐棠冰凉的手，笑着说
　　“呀我们家小棠的手怎么冰凉啊，是不是没人疼啊”
　　唐棠总是会配合奶奶拿腔拿调的回应着
　　“什么呀，我这不是有奶奶疼嘛”
　　奶奶说的也对差点就没人疼她了
　　奶奶满头的银丝，红了眼眶……
　　凛冬的风吹着女孩的头发，飞机从北京的土地上离开的那一刻起，唐棠将不再属于这里
　　一上飞机唐棠就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一趟，唐棠订得是头等舱，她认为这是一种庆祝方式，庆祝离开北京，最久的一次，头等舱安静得很，有钱人都不吵，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三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江苏下雪了
　　大概是在欢迎大小姐吧，江苏可是很少下雪的……
　　唐棠来到了报到处排队填表，江苏不比北京凉，但风也是嗖嗖的往身上吹，唐棠将面前的白色围巾裹紧了些
　　唐棠是有些格格不入，至少在这列队伍里，形形色色的人不足为奇，她纯白色的围巾在面前不长不短，围在她脸上显的脸庞更小巧精致了些
　　唐棠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盘发，而是在尾部烫了波浪，披在肩旁，在家盘发是因为唐桀说这样看起来利落，唐棠一点也不喜欢，因为唐棠头发厚重，每次都要把头发坠的生疼，今天来江苏她像是过瘾一样的放肆，甚至不想多碰头发一下，自然的散落着，深棕色的长发自然垂下，上半身是一件松大的薄毛衣，下半身是灰色长裙，和一双马丁靴，外面套了件长款白色大衣，包裹着直到小腿的位置
　　本就身材纤细的她站在这人群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要是在其他姑娘眼里看来，肯定要说一声矫情，因为不知唐棠本就是这样的，是这样纯白无暇，活像一朵刚从池塘走出的荷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句话用来形容唐棠再合适不过了
　　唐棠填了信息，拖着重重得行李箱看着表往宿舍楼走，楼里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这种味道只有宿舍才有，简称“宿舍味”
　　唐棠看着楼内端着盆往外走的女学生，和刚从食堂回来匆匆赶回宿舍的同学们，进进出出的都偏偏看一眼唐棠，唐棠没在意，迷茫的看了眼钥匙上贴的号码“1022”
　　“这...是一楼吗”
　　怎么偏偏是一楼，众所周知，没有哪个学生会喜欢住一楼的，又吵又冷，事儿还多，要说唯一的优点啊，就是地震肯定第一个跑出去
　　唐棠面无表情的轻叹了一口气，拐进了走廊左侧，拐角处的第二个门上写着“1022”
　　唐棠轻推开门，眼前的画面让她为之一惊
　　算上自己一共四个人，引入眼帘的是门口一左一右的这两个，好家伙，唐棠还没来的及打量这两个人什么样子，屋子里的烟雾缭绕以及呛人味道扑鼻而来，视线模糊，唐棠弯着腰忍不住狠狠的咳了几下，唐棠不是矫情 ，她实在没闻过烟味忍不住也是难免，屋里的人也反应过来，左边的转过身看了一眼唐棠的模样，好像是笑了下，没出声，随手把烟掐了，短短的头发，手在键盘上不停的敲，好像在玩什么游戏
　　“关门，味道会散出去”
　　短头发的女生盯着电脑屏幕严肃说
　　“内家伙，属猫的”
　　右边的闻声跟着一起吐槽，旁人的声音对比于那个短头发的，更亲切放松些
　　唐棠楞楞得把门带上了，没多想自然的去接她们的话
　　“老崔是...?”
　　“门口天天守着的那个”
　　里面左侧的女生在上铺回答着
　　那应该就是宿管阿姨了
　　看情况这几个都是认识啊，这以后的日子，就得跟这几个社会大姐一起过了?
　　唐棠不讨厌也不害怕她们，主要是因为，宿舍里这红木味不知道哪里来的，唐棠闻着就想吐，这么一比……烟味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那个，咱们要不要建个群?嗯… 有事好说”
　　唐棠站着转过身环视了一圈，望着在各自位置上的“社会大姐”们犹豫着开口提议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唐棠”
　　一开始没人动，短头发的女生意识到了什么，快速的扫了一眼唐棠，手里的忙碌终于停了下来，起身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拿着手机转过来说话，动作干净利落
　　“好啊，我叫蒋知”
　　唐棠扫了蒋知的微信，手上打字在备注一栏顿了一下
　　“草字头的蒋，知道的知”
　　“蒋...知”
　　唐棠念叨着在蒋知后面加了个“姐”字
　　“你干吗加个姐啊”
　　“这样，显得亲切一点”
　　唐棠抬头无意识的看着蒋知笑，蒋知楞了一下炸了眨眼转身回了座位
　　“嗯随你”
　　唐棠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手拄着桌子发呆，在想刚才飞机上遇到的很特别的男生
　　唐棠一直以来都觉得头等舱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头等舱旁边也要有人挨着，她真的很不想和人交流，这次她的这个想法发生了一点点动摇
　　一开始旁边还没人落座，唐棠高兴坏了，以为这趟航班自己旁边竟然没人，安心的带上了蒸汽眼罩准备睡觉
　　还没睡着的时候一直有谈话的声音传来，听得出来双方好像刻意压低声音怕打扰到人休息 ，唐棠的听觉从小比别人敏锐 ，可能和她从小就听很多音乐钢琴曲什么的有关，所以他几乎是半梦半醒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棠在朦朦胧胧中，感觉头顶有一股风，摘下了眼罩，被光线刺的眯了眯眼睛，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人的温度笼罩着，抬起头一看，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孩在放行李
　　这个角度唐棠除了下颚线以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蓝风铃香气和混着外面新鲜空气的味道，这味道不是北京的那种，没有厚重感，唐棠再睁眼想看清他，他已经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了
　　俩人目光稀里糊涂得撞在了一起
　　这应该就是刚才谈话的那个人吧……
　　唐棠此时裹着大衣，因为飞机上的空调吹的暖，唐棠就脱了大衣迷迷糊的睡着了，口罩也没取，后来发觉越睡越冷，就将大衣胡乱盖在了自己身上，即便是这样，现在看着也是美的
　　一种暖烘烘的很阳光的美……
　　这是陈沪第一次见到高中时期的唐棠的想法
　　男生反应过来唐棠的目光也愣了一下，他一眼便认出了唐棠，
　　因为在那大大的北京院子里 ，听着唐棠稚嫩的嗓音的人，不止大爷大妈和看热闹的人，还有他——小小的陈沪
　　陈沪只在北京大院住过两年，她妈妈带着他过去的，后来就搬走了，这两年对当时的陈沪来说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两年，唐棠对他而言也不是玩伴这么简单
　　唐棠也是刚反应过来男生已经看了自己好一会了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男生率先开口
　　唐棠一向都是眼含笑意，现在也不例外，男生倒是也一点不羞涩，像是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没...我自己醒的”
　　“那就好”
　　男生笑了笑，坐了下来，唐棠觉得他得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反倒是自己，显得小家子气
　　男生坐下来以后，唐棠闭上了眼睛，头靠着窗，不自禁的开始回想这男生的长像
　　首先她没想到头等舱里会有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还这么巧合的坐在旁边，看着这些商业人士，唐棠窃喜，她的身旁是同龄人
　　男生的骨相很正，典型的亚洲人长相，给人一种莫名的正义感，眼睛的位置也很正，双眼皮，不知道哪里不对，就是给人一种委屈的感觉，明明眼角也没有向下，但是有一点点狗狗眼。鼻梁也是高高的，头发比普通学生要长一点，有点挡眼睛却没有厚重感，里面是纯白色的毛衣，外套是黑色长款大衣，黑白的搭配显得整个人温和的很，这样一看，倒是和自己有些搭，唐棠悻悻的想着
　　唐棠突然觉得自己很离谱，莫名其妙在想些什么，但是这个男孩子真的有奇怪的熟悉感……
　　而在唐棠闭上眼回味的时候，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男生也歪着头，目光轻斜着看自己，长长的睫毛，却只是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又劳累的揉自己的太阳穴
　　看来并没有认出我……
　　三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江苏下雪了
　　下飞机的时候，男生先张了口
　　“遇见了就是缘分，你好我叫陈沪”
　　陈沪说不出的大方，伸出了手
　　“唐棠”
　　唐棠迎了上去，俩人握了个手就转身走开了
　　“一趟飞机，他也在江苏啊...”
　　唐棠回过神嘟嘟囔囔的念叨着，还在回味那个，蓝风铃的尾调的香气
　　唐棠突然皱起眉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啊…”
　　忘记问问联系方式了
　　缘分……
　　唐棠嘟囔着这两个字
　　“看来，真的只能靠缘分了”
　　在唐棠不知道的角落里，另一个人也在回忆着他们的“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