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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东西 简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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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宿是今年学校特聘的教授,小道消息说之前一直居住在意大利,主教经济学的,平时跟宋一星这个法学院的半罐水八竿子打不着。
因为长相清俊,高岭之花似的,这才被宋一星知道。
只是宋一星上学期挂科太多,这学期浑浑噩噩地到了半学期才幡然醒悟,翻出了之前的崭新选修课单,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亡羊补牢的办法。
但这个《金融学原理》几个大字拆开来看他理解,凑在一起他怎么就不懂了呢?
“原囡囡啊,你知道这啥金融学原理的课在哪上不?周三不有一场吗?”宋一星满脸懵懂,咬着根巧克力高热量棒从挂科阴影里探头。
原燎将最后一本书折进书桌,打开电脑不疾不徐:“那门课上周刚结课,老二帮你点到的时候被逮住了,你和他的分都被记零。”
“什么!”宋一星霎时一蹦三丈高,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把脑袋顶碰上了天花板,狠磕了个大包,“我咋不知道?老二没跟我讲过啊!”
“他跟你讲过两次,两次你都点了头,我们亲眼看见的。”
门外挤进刚打完球的何青松,及时地提醒了迷糊的宋少爷,随后挽住原燎的胳膊:“囡囡今中午吃啥?”
宋一星当场宕机,这事他真点印象也没有,上周他因为刚被一学姐扣个大绿圣诞帽,整天喝酒醉得极其糊涂,别说选修课结课的事了,就算有丧尸爆发他都不知道。
“吃什么?”
原燎早和何青松商量好去二食堂,顺手敲了敲宋一星床铺,大发善心地为这小少爷带饭。
宋一星这才回过神,嗷的一声蹿下床,边穿衣服边说:“没事,不吃食堂,上次吃食堂胃病犯了,我爸让沈叔给我送来。”
“就搁寝室门口那个保温箱里,你俩上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下呗好哥哥。”
原野和何青松忍了又忍才没给他拳头。
宋一星和几个狐朋狗党打过招呼,推了今晚上海伦司酒局之后,就翻出了母上大人亲赐的鲜桂花饼。
他对着漂亮小学妹几番打听,不费吹灰之力地锁定了简云办公室,立刻就拍板准备去——“关爱师长”。
宋家祖训:
尊师重道,明礼知法。
应以己身,开国太平。
生为人杰,死作鬼雄。
……
靠,不是吧,宋一星的鬼话真有人信?
青庐大学绿化还是做的很不错的,虽然地处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但由于地理位置在南方,这些草木便丰茂异常。
翠绿松柏与初秋番红的枫叶,茂盛爬墙虎攀在教学楼的墙上,偶尔开出几朵洁白小花来,似羞赧小姑娘的藏在枝桠背后。
即使有几缕带着盛夏尾巴的风吹过,也被清新自然所给遮挡住,留下一派好人间的风景。
“简教授——您在吗?我是宋一星,诶对,就您课上最勤奋好学那个学生!”
宋一星是社交牛逼症的领头人,打听过后就骑个小电驴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上跟4个甜美学妹,6个少御学姐打了招呼,却硬是卡在简宿下班的前一秒,敲了门后扯着嗓子喊。
他本来想惯性一脚破门而入的,结果踢出半截又默默收回,活像金鸡独立。
简宿从门内打开,正巧看见他这副模样。
非主流小男孩左手小纸盒,右手扶墙,一只脚要伸不伸。
……行为艺术做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做了。
“请进。”经岁月熏陶后的沉稳教授,并未继续维持这个诡异画面,而是侧了身子邀请宋一星进屋。
他对这个所谓的“好学生”可没有半点印象,无非就是眼瞅着挂科之后来马后炮的。
宋一星眼睛滴溜溜转,打量着“高岭之花”的办公室。
屋内装潢优雅大方,灰木色同青白占据大部分,很少有色泽鲜亮的物件,连书架和配套桌椅都是仿古制,是那种沉闷疏离的黄茶色,屋中央摆着个瓷绿铜锈云柏香炉,正缭缭升起些浓白细烟来,同些金融书籍堆在一起也不显得突兀。
好像没啥不一样,他还以为屋里会放朵雪莲,然后就是霸总没开空调似的冷气。
宋一星耸着鼻子闻了闻,有甘松、丁香、零陵与厚檀,混在一抹极浅淡的恩施玉露中,是“荀令十里”。
“什么事。”简宿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正靠着椅背,双手肘弯搭在两侧,十指交叉着询问,好不变态。
宋一星最讨厌这道貌岸然又高高在上的样子,死盯着简宿那张脸看了好久才平复心情,他心里琢磨好像在哪见过,许久没找到缘由才放弃追忆。
且他本身就理亏,很快压下这点不快。
不得不说,简宿这张脸正正好踩在了宋一星审美点上,他是喊着金汤匙长大的娇惯少爷,从没干过什么活服过什么软,周围朋友全围着他打转,长到这么大还没受到什么挫折。
若是换个人这么对他,他早拍桌子转身就走了,大不了换个学校一样读书,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哪怕是重考来年依然能上这些顶尖学府。
但宋一星看着眼前的简宿,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那张脸窄而分明,骨相极佳,眼窝深邃,咖棕的瞳孔总专注凝神,唇又薄极了,是浅淡肉桂色。
这幅薄情寡义长相下,偏生喉结上有颗不甚明显的鲜红朱砂痣,在说话间滚动,格外惑人。
他望向你时,又轻佻又漫不经心,眉眼间气度犹如古时丹青水墨,只要一点鲜活神色就好似明亮水彩点在画里,绽开寡淡神采中那一点碧波涟漪。
简宿虽然已经年逾三十四,但时间并未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只有如同深巷老酒的醇厚绵香,韵味十足。
宋一星这个隐形颜狗狠狠被拿捏住了。
他要不是这次情况实在特殊,也不会来求人。
宋一星上学期因为妈妈生病不得不回去照顾,又请不到这么多的长假,一来二去就逃了不少课,即使期末恶补也无济于事。
而这个学期因为跟回国朋友们厮混,混了一个多月才想起来,虽然其他科目不成问题,只是学分还是不够,他得再想想办法找补回来。
所以现在面对简宿时,宋一星只能伏低做小,他乖顺地扬起朝爸妈要钱时的谄媚笑容,一脸喜气地说:“那个,我听说您的《金融学原理》结课啦?”
宋一星五官精致而秾丽,红唇淡眉桃花眼,又留了长发染成那种克莱因蓝的颜色,便衬得更白皙艳媚,虽然用皮筋将长发束起,却还是那种雌雄莫辨的漂亮,连平常寝室里开玩笑都会说他一句小妖精。
但他本人非常不满这个称号,于是将“囡囡”一词强压在原燎的身上,即使原燎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女性化特征,反而冷冽寒凉,犹如一把见血封喉的绣春刀。
可他当惯了主导者,也爱冲着几个兄弟耍脸赖皮,其他几个人也愿意惯着他,就容他去了。
宋一星那副800个心眼子都摆脸上的样,因为长相原因,看上去却着实不惹人讨厌,反而好似祸国妖妃、褒姒妲己一流的人物。
简宿还是没什么动静,只是眼底添了几分笑意,
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看宋一星这副模样就猜得八九不离十,却衣冠楚楚地坐在椅上,轻点下颔算是回应。
“嗯。”
……好拽,想去给他一嘴巴子。
宋一星险些绷不住笑:“那教授,我上周有事,没去签到,不过我之前那可是节节课都去,贼勤快,从不缺席从不早退从不迟到的!”
简宿存了心眼逗他,也假装正色地将两只手重新收回,搭在书桌上打开学生计分档案……旁边的教室监控。
“我的课时一共是36小时,你选出一帧画面有你,就给你过。”
???
这跟说王宝钏是爱薛平贵而不是爱挖野菜有什么区别?
宋一星瞪大眼睛,忙不迭地钻到简宿身边,微伏身子简直哭天抢地。
然而在他哀嚎的下一秒,简宿出声,本来仿若老旧唱片机般低沉悦耳的声音,现在却如烧焦木头般吱呀吱呀说着:“找不到就挂科。”
宋一星:谢邀,人还活着,就是不太想活了。
他好话说尽,甚至脸皮极厚地上去搂住简宿的肩膀,短暂剥离了师生关系的大不韪,亲昵地喊着:
“简教授,我的好教授——”
“给我个机会呗,您再搞个测验,没90%正确率我保证屁都不放!”
“您长得真帅啊,一个鼻子两个眼,又美又俏像神仙!”
“这么帅这么好看的您,一定不会舍得让学生挂科的吧?”
“春街有家御景堂菜不错,简教授赏个脸?特别配您这画一样的神仙人物!”
对面男人一身卡其呢子风衣,金丝眼镜框遮住凌厉的眼,修长手指摁在机械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敲在宋一星心脏上。
在宋一星眼中,简宿现在已经进化成了一个狰狞着脸,手持大刀的鲁智深,一张嘴就是:
“哈哈哈哈!老小子,洒家今天就用这把大刀给你片片肉!”
这油盐不进的古板老东西!
跟他妈喜欢的那个清朝凝脂白釉细颈瓶简直一模一样!
封建社会的余孽啊余孽!
但简宿任他如何撒娇卖痴硬是头都没抬一下,依旧翻出学生成绩测评表,强硬地为那张成绩单打下了“0”分。
“……”木已成舟尘埃落定,绝望的宋一星当下怒拍书桌,气得指尖直颤,憋了好几下才没流出猫尿来。
简宿怎么会怵他?他从繁忙业务中略抬下颏,仿佛施舍一样轻飘飘地睨宋一星一眼,似笑非笑。
宋一星当下更怒,脸皮又躁又红,耳根子烧得通红,纯属是因为被下了脸子气得。
他随即如同只被踩了尾巴尖的狸花一样跳起来,恶狠狠地拿着刚刚上供的桂花饼一齐离开。
老东西!想得美,给他挂了科还想吃饼,做什么神仙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