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栓柱子

164、资本

　　“我~我！”
　　“儿子，要不要披件衣服，爸给你送衣服来了”
　　“你送什么衣服！正是关键时刻呢！跟我回去！”
　　秋天了，天气凉快了一些，但晚上也远没到需要添衣服的时候。卜父只想找借口探查情况，却被藏在暗处的卜母挡了回去。
　　卜母觉得，他搅和了儿子的大事，卜思远却觉得，自己被拯救了。
　　“你刚才准备说什么，现在，重新，完完整整的说”
　　筱画不躲闪，反而主动出击，但卜思远并未逢迎，不知缘何，改了主意。
　　“我想说，我想让你留下，留在阳城”
　　筱画微微皱眉，又很快收敛神色，语气却带着嗔怒
　　“是吗？凭什么？”
　　“嗯~”
　　“就像你说的，我留在这和回老家是一样的，我为什么不走？”
　　“因为，蛋蛋没你不行，饼店没你也不行”
　　“饼店开了几十年了，有我没我根本没影响”
　　“不，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有话最好直说”
　　“嗯……”
　　越是拖延，卜思远越是扭捏，他想说，又不敢，他准备了很久，当机会摆在眼前，才发觉自己没有准备好。
　　现若编不出合理的借口，筱画不仅要走，而且是要离开阳城，反而弄巧成拙。有了！
　　“你有没有想过，卖概念？”
　　“什么？”
　　卜思远的回答使筱画一愣。仿佛两个频道突然交轨，一个频道问：吃了吗？另一个频道回答：西八和八嘎都是美国的走狗！
　　问和答都没毛病，搭在一起就风马牛不相及，驴唇对不上马嘴。
　　“你回忆一下，咱们在何氏参与过的，听过见过的项目，有几多是卖产品的？产品不过是一个值得炒作的幌子，真正赚钱的是概念。洛丽塔裙、轻食减脂、胶囊旅馆、共享经济，衣食住行，产品本身真的值那么多钱吗？作为幕后推手的见证者，你我再清楚不过。”
　　筱画瞬间开了窍，思绪也从患得患失的情绪中抽出来，她完全被卜思远这段话吸引住了。
　　“没错。阳城的人吃东西，最高的评价就是一个字——鲜。不仅是味道鲜，食材也要新鲜。鸡哥也说过，有些食品就是要吃热的、刚出炉的，那味道才对。比如蛋挞，比如菠萝油……所以，我应该突出这个‘鲜’字！”
　　“对对对，比如，你可以发视频告诉大家，今天蛋挞烤多少，几点钟出炉！他们就可以提前来排队，或者线上下订单”
　　“嗯！阳城作为清朝唯一对外通商的港口，加之HK的影响，蛋糕做得好的很多，百年品牌也不少。我们的店火了之后，模仿者层出不穷，甚至传统糕点的代表性品牌也出来蹭热度。在同一赛道内，我们的特点和卖点，不仅成了大众化的东西，更打不过那些名牌老店。他们卖‘老’，我们就卖‘新’，新鲜的新！”
　　“但这样也不能保证独特性，他们只需要跟着你的思路，用你的办法打败你就行了”卜思远提出担心
　　“被模仿是常态，我要做的是引领，是快人一步，是架构起雏形，而后招投资，快速占领市场，当市场饱和之后，我仍然占据较大份额，那时就已经赢了！”
　　“用资本打败资本，筱画~”卜思远没说什么，而是竖起大拇指
　　“唉~想得挺美，但钱从何来啊，这种项目，在资本界并不吃香，会有人投资给我吗？就算有，只要稍慢一步，意图被其他同行看破，难保不被狙杀。”
　　“一步一步来嘛，没有不值钱的项目，只有不会卖钱的创始人。想找到投资，至少要让投资者嗅到铜臭味。”
　　“怎么让他们嗅到铜臭味呢？怎么证明我这个项目能让他们赚钱呢？”
　　“转化！线上购买力转化为线下的客流量，线下客流量转化为线上购买力”
　　卜思远说绕口令似的，让筱画有些犯迷糊，一时间别说听明白了，就是听清楚都差点
　　“你说慢点，别说这么绕”
　　“不仅拍短视频，还要直播。让每个消费者，亲眼看着自己的订单，从面粉变成面包，变成各种糕点。干净新鲜，打好包装就运到他手上，离得近的可以自己来取，同城有闪送、有跑腿，外地的也能保证是最新出炉的产品”
　　“我懂你意思了，假设来实体店要排队，没时间排队的就网上下单，从我们的工厂买。当我们的产量供应不上销售量的时候，招投资就不难了”
　　“就是这个理！”
　　“线上线下、线上线下……”
　　筱画彻底把情情爱爱的绊脚石，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满脑子都是关于幸福饼店、阿昌食品厂、直播、视频、产品等，一些列相关元素的排列组合。假如现在手头有电脑，瞬间就能做出来二十页PPT
　　夜已深，人未醉，月光洁，孑孓行。卜思远开车把筱画送回公寓，直至分别，他也没能说出那三个字。他有些落寞，但心底是开心的，因为筱画很开心，而且筱画短时间内不会离开阳城
　　“下次，一定要准备好啊！”卜思远对自己暗狠狠地说
　　近代百年以来，世界史上最臭名昭著的骗局，当属“庞氏骗局”。其骗术的基本原理，如今仍大行其道，不是被骗的人太傻，也不是骗子太聪明，怪只怪，聪明人和蠢人，都自信不会被骗。
　　“院长，很多人来找佟医生，但佟医生还没来上班，请问，他是请假了吗？要把找他的人请走吗？”
　　前台小妹妹没有打电话通知，而是到徐蓉的办公室当面请示，说明她知道或者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她并未说出自己知道或者猜到的什么，只请示怎么做，这就叫做聪明。打工人，真该多学学她，学着怎么保护自己，不扯入无关的纷争。
　　“没来上班吗？打电话联系他了吗？”
　　“联系了，关机”
　　“是些什么人来找他？患者吗？”
　　“看着不像，不过确实是佟医生日程表上约好的”说着，把还热乎的日程表交到徐蓉面前
　　“会友，王先生、李先生、赵女士……”徐蓉小声念叨着，日程表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徐蓉不得不对佟医生加倍小心
　　“又在搞什么鬼”
　　徐蓉说着，连续拨打了佟医生两个手机号，结果全是关机。她瞬间机警，从柜子里拿出佟医生办公室的门禁卡，直奔他的办公室。
　　前台小妹妹没有多嘴，紧跟在徐蓉身后。徐蓉推开门一看，办公室十分清爽，甚至有一丝空旷。
　　佟医生的白大褂还在，门禁卡在，打卡用的工牌也在。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佟医生用来展示的证书、奖杯什么的，不见了，所以显得有些空荡。
　　徐蓉缓缓退出门，难掩眉间的艰棘。
　　“那些人在哪？”
　　“我请去会议室了”
　　“来了几个？”
　　“六个”
　　徐蓉点点头，缓缓地，深深地，轻轻的，长长的吸足一口气，背，也随着呼吸挺直，眉间的艰棘散于无形，此刻，她高昂着头颅，像一名奔赴前线的战士，果敢坚毅
　　“好，回到你的岗位上吧，如果还有人找佟医生，一并请去会议室”
　　“是”
　　徐蓉断定，佟医生肯定跑了，留下来的，绝对是一个烂摊子，究竟有多烂，马上就会知晓了。
　　会议室内，五男一女，面相上看，二十几到四十几岁不等，穿戴上看，遍身罗绮，非富即贵。此刻，他们已经自发的聊了起来
　　“你们也是来要分红的？”唯一的那名女子问
　　“对呀，约好了今天的，佟医生怎么还不露面？”最年轻的男子说
　　“他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