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传］不羡仙》洛允淮

3、十二白骨 京城好风光

　　那一年林离开京城去扬州，扬州十三赌鬼有九个把命赌给她，死在她手里，她手腕多了串手链，手链穿着九个小巧指骨。六月她和白玉汤姬无命又重逢，白玉汤多了根拿走没还的判官笔，喝酒时叫苦不迭，“三千里啊，她追了我三千里。”
　　“三千里云和月，你就没一瞬动心？”林下了桌请他们酒，琼花露一杯一杯，她含了几分醉意看白玉汤，马尾高束，一身雪白，端的是翩翩少年郎，浊世佳公子。
　　“动了啊。”白玉汤饮尽杯中酒，“她要是个贼，我就带她来见你们了。”他摇摇头：“什么云和月，只有我跑断腿，比和小楚比那次还累。”
　　“她追得上你，你就动心了。”林往后一靠，酒壶倾倒，姬无命问她：“你从京城走时候是不是把湘月赎出来了。”“是。”林喝完了又拿一壶，“她在京城开了间酒楼。”“你怎么不留下，我们可以做连锁，餐饮娱乐一条龙。”
　　“不想。”
　　“湘月要是会赌，你留是不留？”白玉汤问她。
　　“老白，你醉了。”
　　“你请酒，不醉就是不给面子，小姬，喝！”
　　“哎你俩说话别扯上我！”
　　喝到最后昏天黑地，白展堂往后一倒睡了，姬无命把她拉到一边。
　　“林啊，”姬无命对着烛火抬起手，“你看这是啥？”
　　“你有话直说。”
　　“我这双手杀了好多人，杀的人越多我越痛快，”他端详着自己修长手指，“老白不杀人，别人杀他他都不杀人，你杀的都是恶人，我什么人都杀，只要我想。”
　　“我觉得老白对我和从前不一样了，是因为我杀人吗？”姬无命漆黑的发垂下，神色罕见茫然。
　　“也可能他看上你了。”
　　“林，你别拿我打趣儿，我认真的。你说我算不算十恶不赦之人，算的话，你怎么不把我杀了？”
　　林的双手惨白，有人说她的手不似活人，现在这双手扼在姬无命的脖颈上，不断收紧。姬无命完全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就有这一出，剧烈挣扎，“你疯——”他已经说不出话，睁着眼睛，看白玉汤翻身而起，指如疾风——
　　“葵花点穴手！”
　　姬无命被白玉汤从林手里薅出来时面色涨紫，跌跪在地上粗喘不止。
　　“怎么了这是？你怎么惹小林了？”
　　“我没惹她。”
　　“你说不说，不说点死你。”
　　“我问她她是不是看不上湘月。”姬无命撒谎不眨眼。
　　“小姬你迟早因为嘴贱而死，葵花解穴手。”
　　林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推门出去，“不早了，睡吧。”
　　扬州风暖，不比她从京城走时飞雪漫天，云间楼的牌子刚挂出去，湘月追出来送她，两人一时相顾无言。良久湘月开口“我其实早知林公子是女儿身。林姑娘若不嫌弃，湘月愿意……服侍你一辈子。”
　　“好好生活。”林拍了拍前沉香楼花魁现云间楼掌柜的肩膀，转身时腰间玉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我明白了。”湘月在她身后轻声道：“林姑娘一路顺风。”
　　林踏雪无痕，她听到身后眼泪落在雪地的声音。
　　姬无命的意思她明白的，烛火下干干净净一双手沾着洗不掉的血，她赢来的人命也都是债，白展堂说自己不是侠是贼，她也不是。杀的是赌鬼，是十恶不赦之徒，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时常梦到那间昏暗的房子，师父那根剁下来的，带血的指头。她和白玉汤一样，爱天下美酒，却不会在一处久留。
　　京城梦一场，江南好风光。
　　四大贼王早想退出江湖是假，被白玉汤逼退是真。他带着七分清狂三分张扬取酒对月，吟一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白衣公子得天下珍奇如探囊取物，举杯对月饮酒，留一篇传说翩然而去。于是江南女子也梦他，重金求购他一幅画像。
　　事后姬无命啧啧有声，洗着手上的血感叹，老白虽然偷了还还得一穷二白，名声倒是噪的很哪。林神色疲惫，“老白是逍遥了，你昨天又把哪家人杀了？”
　　“是个买官儿的，让无病杀人，杀完了赖账，我就活动活动。我不知道你在隔壁，要不我就动静小点了……这不能怪我，谁让他赖账，还骂无病有娘生没娘养。”姬无命洗完了血开始梳他的头发，“什么活儿把你累成这样？”
　　“看上官云顿杀人。”
　　姬无命哑口无言，半晌道“你怎么惹上那么个煞星。”
　　“不是我惹，那人把命赌给我，我去取，才知道有人出钱请上官云顿取那人的命。”林向后一靠闭上眼睛，他问我，能不能通融通融，反正都是来杀人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动手我还能休息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他给我介绍了他全部的工具，一边动手一边从头到尾讲了雇主和那赌鬼的仇怨。”
　　“你不会走啊。”
　　“他说他有职业道德，会给我把我要的骨头剔出来，希望我能耐心等待，不然就和他动手。”
　　姬无命摇头叹息：“真够折腾的。哎你什么时候见见无病，我实在是管不住他。”
　　林揉揉眉心，抬起手露出手链，“几颗了？”
　　“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