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自从那次停 ...
-
自从那次停电之后,学校里就时不时的断电。
同学们从刚开始的兴奋逐渐变为了麻木。
毕竟这电再怎么停,课还是要上的,特别是他们高三上学期期末,按照徐军的话来说“正是最该努力冲刺的时候”,虽然这句话他从高一一直说到了现在,不过高三的紧张感和压迫感倒是实实在在的。
比如又一次的停电后,对面高二教室里传来的是响亮的欢呼声,音量之大甚至都传到了隔着老远的高三教室里,反观他们,在亮光消失后立马就有一些爱表现的同学,像是程序设定好的一般,在停电后立马重重的将笔摔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同时嘴里也配合的发出一声烦躁的抱怨声。
他们烦,安宁然听着更烦,现在还是白天,停电也不会对视线造成太大影响,只是他们刻意的噪声更让人无法忽视。
虽然心里郁闷,安宁然倒也不会像他们那样显露出来,她最多只是解放奋笔疾书了一天的右手,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颇有些无奈的看着窗外的夕阳。
没曾想耳边居然传来了一声轻笑,安宁然猛地转过头去,猝不及防就对上周彧一张笑脸。
“你笑什么?”不知为何,安宁然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猜到了你会是那种反应,有点开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安宁然简直抓住周彧的衣领疯狂摇晃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可周彧表现的寻常,那安宁然自然也不能露怯,也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平淡的应了过去。
其实能猜到她是这态度也不算什么难事,她每天都把心情写在脸上,是喜是悲都不去掩饰,周彧和她在一起待久了自然也能摸清她的脾性。
说起来也是,除了睡觉和吃饭,拢共这么大点地方,一整天一整天的时间他们俩都这样紧紧贴在一起,要不熟悉也难。
这感觉有点新鲜,读初中的时候她是走读,也没那么大压力,初三的时候安宁然还是照玩不误,高一那时候在学校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过多的去结交朋友,倒是上了高三,在课表满当当压的人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倒第一次新奇的产生了一些读书的乐趣来。
安宁然不是第一次有这想法,上次她也在睡眼朦胧爬起来刷牙时和夏夕提起过,这样每天每夜的和大家生活着,真有些相濡以沫的家人的感觉。
那时候夏夕好像跟她说过,要是上了大学就不会这样和同学们相处了。
“大学四年甚至你都认不全班里的同学呢!”那时候,夏夕是这样一边吐着嘴里的泡沫一边告诉她的。
安宁然内心总有些不可置信,夏夕说的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大家毕竟是同学,怎么会四年都不认识彼此。。。。。。
她抬眼望着眼前的教室,因为刚才的停电,大家都有些涣散,许多同学都趁着这个机会开始聊天休息,因为害怕徐军在自习课突击检查,所以大家聊天也都尽量小声,反而是这种声音更让人昏昏欲睡,低声的、压抑的、像是隔着厚厚的水雾在卖力沟通,类似于一种无规律的白噪音。
可同学们的声音都是在熟悉不过的,无论再怎么小声,也能迅速辨认出这是谁在说话,那又是谁笑了几句。甚至大家都能分辨出为了提醒老师已经到走廊的咳嗽声。
安宁然由此及彼又由彼及此,天南海北的胡乱想了一通,最后决定自己也加入这浩浩荡荡的聊天大军中去,她脸上露出一副好奇的神色,向着周彧的位置靠了靠。
周彧从善如流,立马懂了她是想要聊天了,也颇给面子的倾身凑了过去。
“诶,你有没有想过大学是什么样的啊?”
周彧少有的露出些吃惊的表情:“还没想到,太远了吧。”
确实,对他们来说,大学还太遥远了。
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们,大学究竟是怎样的光景,就算有,那也只是亲友聚会上几句调侃,什么“熬到了大学就好了啊”,“过了大学就安逸了”。具体是怎样的,对于他们这群以“考上好大学”为现阶段唯一目标的高三生来说,还是一片茫然。
况且,就算有,那也是由高考分数这唯一硬实力来决定的,是不以他们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所以前路茫茫,一切都未可知。
“不过嘛,”周彧抄起手,仰头看着讲台前那块鲜红醒目的高考倒计时板,眯起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偷偷告诉你,我其实很想当律师。”
安宁然愣了一会,然后了然的笑了:“两年了你还是没变呢。”
“什么?我之前有说过要读律师吗?”
想起当年男孩桀骜不驯的样子,安宁然估摸着要是提起只会是个黑历史,于是摇摇头:“没事,我记错了。”
许是怕安宁然觉得他的回答不够真挚动人,周彧又有些严肃的强调了一遍:“我是认真的,你可别给别人说哦。”
不让别人知道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切未能实现落地的愿望都是空中楼阁,缥缈又玄乎,正因为无法落地,所以怎样天南海北的一通乱扯也无所谓。当初周彧说要考律师证混日子也许真是这样的空口白话,可这次见他这么上心紧张的样子,安宁然也明白了:现在这是他心中隐秘的愿望,正是因为太过珍重所以不能随意拿来参观展览从而消磨它的珍贵。
而这样一件周彧不愿让旁人知道的事情,他却拿出与安宁然分享。她几乎是恨不得立刻呈上同等价值,同等藏于心底的秘密放在天平上,让两个心愿晃悠着保持平衡,让周彧也看看她的未来蓝图。两人在一起成为共犯,一同保管者彼此的梦想。
可安宁然只是应下了周彧的回答,坐在那里微笑着憋了半天也没个动静。
在她的内心都要翻箱倒柜把一切可供选择的职业全给抖了出来,在脑海中迅速滚动浏览了一遍,却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原因只有一个——她对未来一无所知。
安宁然的人生被父母规划的妥当,而眼前的学业压力也让她分身乏术,每天深夜爬上寝室的那张铁床时除了想想当日和周彧的互动以及当晚要看的小说,她无暇顾及其他,更别说对于今后的打算了。
所以现在,哪怕安宁然本人想立刻歃血为盟和周彧桃林结为兄弟让周彧看看她的忠诚,但现实也只是她后背冒冷汗抓耳挠腮也想不出明年今日,她会在哪个城市的哪所大学,在哪栋教学楼里学着哪样的专业。
安宁然啊安宁然,你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干嘛问这么一个问题。
她正想着该如何再开口换个话题继续交流时,周彧突然坐正了身体,同时用膝盖微微碰了一下安宁然的腿。
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暗号,所以安宁然根本没时间犹豫,立马随手抄起一本不知道是哪科的练习册,假装严肃的思考起了问题。
而徐军,正皱着眉头,一脸阴郁的在教室前门瞪着全班。
难怪刚才一瞬间突然变得格外的安静,安宁然在心里也捏了把汗。
这沉默的时间太长,教室里安静到那座大家集资买来的挂钟秒针行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太漫长了,这种像是刻意的折磨。安宁然虽然看上去在草稿本上奋笔疾书,实际上只是在上面不安的乱涂一些无规则的线条借此来派遣自己的焦躁。
徐军怎么还不走啊?又不开口说话,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安宁然的线条越挥越快,下笔越来越重,直到——她第一次觉得下课铃声宛如天籁(虽然平时已经足够悦耳)。
下课了,外面的走廊处吵闹了起来,还伴有篮球拍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徐军走了,安宁然脱力一般在座位上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立刻和周彧相视笑起来。而整个教室都好像是活过来一样,大家兴高采烈的讲述着刚才的劫后余生。
“太恐怖了,我们就像是一笼子屠宰场的鸡,被客人指明要点杀,每个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指到自己。”
“喂你那是什么比喻啊!”
“我刚才正准备站起来,好家伙还好我反应够快。”
安宁然也想要开口:“我。。。。。。”
她话还没说出口,教室里又静了下来,大家突然定在了原地,类似于恐怖故事中的灵异事件。
“课代表记得把作业发了,已经批改完在办公室里。”徐军再次折返对着坐在门口的同学说了这么一句就离开了,看样子今天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那一瞬间,大家都发出了喜悦的笑声,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徐军都惊了一下,像是被着笑声感染一般,他也眼含笑意离开了。
有时候高中的快乐来的就是那么的突然,像是欧亨利式结尾,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
安宁然也在笑,她笑到眼角有泪花被她用袖子抹去。
虽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现下开心,就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