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齐

3、家 妈，我还想

　　胡清言的车越开越快，不知道是因为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还是真的饿了。终于，在胡清言飞一样的车速下，我们到达了我事先约好的饭店。我记得胡清言之前喜欢吃火锅，所以定了家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因为他之前喜欢吃的那一家已经关门了，我又不经常吃所以只能定了一家近的。我们刚点好菜，爸妈就已经来了。我在白天空闲时幻想过很多次那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见面，是欢欢喜喜，妈妈一把抱住我说好想我呢，还是我忍不住哭出来呢。但我没有想到，见到的第一面会是惊讶。爸爸妈妈在这段时间里，头发白了不少，妈妈瘦了，爸爸也瘦了不少。但这或许也好，我从小就是一个极度容易难过的人，尤其是对爸爸妈妈，我怕妈妈上来抱我，我会不顾形象的哭出来。妈妈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像是小跑的速度来我身边，我以为她会怪我回国第一时间没有告诉她，可是妈妈却开口
　　“希希，你怎么瘦了，那边饭不好吃吗，还是吃不惯”
　　这句话一出，我或许宁愿她是过来说我的，因为我在她的手摸到我的脸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已经在眼眶转了。
　　“嗯，有点，那边的饭不好吃，太淡了，我还是喜欢吃你加盐多的菜”
　　我开玩笑说，因为我记得妈妈做饭老是做咸
　　“你胃不好，备没备药啊？”
　　在我印象里，妈妈一直是一个特别好强，记仇的人。我和弟弟小时候惹她生气，她起码打底一个星期不怎么搭理我们。我的眼泪警告我如果我在想下去，它就夺眶而出。
　　“好啦好啦妈，我定了房间，你们先进去我去卫生间”
　　我用我仅剩的一点点理智把他们打发去了房间，我快步走到了卫生间眼泪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我慌忙的擦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又哭了
　　我记得在我刚到那边的第一个周，因为要倒时差饮食不规律，再加上对那边的饮食不习惯，我从小就有胃病，那段时间我天天上吐下泻，也是那个时候我怕给爸爸妈妈打视频看到我难受的样子，从打视频变成了打电话，从打电话慢慢变成了发信息，后面连发信息也越来越少，因为一开始对那里不熟悉，刚过去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一直都以为慢慢就好了，所以持续了很长时间。我想到这时，弟弟过来找我。
　　“姐，你在不回去，爸妈就以为你要晕厕所里了”
　　“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洗洗脸，多大了脸还跟小孩似的，哭完脸还能花，一会先跟我调小料去”
　　“知道了”
　　随便抹了把脸，涂了个口红之后我就跟弟弟去调了调料。我看着胡清言这次居然没有加醋我有点惊讶
　　“你怎么不加醋了？”
　　“我早就不喜欢吃醋了，我都好久不吃火锅了”
　　“你不是之前最喜欢吃火锅了吗”
　　“姐，三年了我还不能换换口味啊”
　　“那你不早告诉我，我还能定其他的”
　　“想着你在外面想吃国内的菜也吃不着，这次就听你的，下次在听我的”
　　说完，胡清言对我做了个鬼脸，就往房间走了。在我印象里，弟弟还是一个天天只知道跟我抢东西吃的一个小屁孩。我跟在他后面进的房间，一开门就看到了忙忙活活的爸爸，正在往我的锅里加东西，我坐下看见满满当当的一锅的肉和番茄汤底，抬头看了看妈妈
　　“你爸知道你喜欢吃番茄锅给你点的，不知道到你现在喜不喜欢了，刚刚还絮絮叨叨的跟我说怕你回来还要等，给你加了你最喜欢吃的肉，放进去又怕你回来晚了，肉都煮老了不好吃了”
　　我转头看向爸爸。爸爸却低着头
　　“行了行了，吃不就行了”
　　我低头看着锅里的肉煮的刚刚好，埋头开始吃
　　都说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但我和爸爸从小就不怎么说话，在我的印象里我和爸爸只有争吵。从我十四岁那年才开始不怎么吵架，但也没有因此多说话。我从小是跟姥姥姥爷长大的，一直到八九岁才会到妈妈身边，我记得小时候每次周五晚上爸爸妈妈总会带着弟弟回姥姥家吃饭，我每周五放学回家都会蹦蹦跳跳的跑回家，回家后就去厕所待好长一段时间，把牙在刷一遍，把脸再洗一遍，总觉得把自己打扮的好看一点，表现的乖一点爸爸妈妈就会带我回家。吃饭总要靠着妈妈，扒完虾都不愿意去洗手，害怕跟他们少待一分一秒。每次吃完饭我都不敢回卧室，因为我玩的正开心的时候听到门“啪”的一声爸爸妈妈就不见了，一开始姥姥还骗我说是在变魔术，等我睡觉前就会回来了，说去给我买糖去了，可每次到我睡觉了，要漱口了爸爸妈妈都没有回来，有一次我学聪明了，我不管他们怎么轰我都不走，但他们还是从我身边像抛下我一样跑走了，我不管姥姥姥爷怎么拉我怎么拽我，我都不管不顾的跑向他们，嘴里喊着“别不要我”“别不要我”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像这样的事情在每个周五都会发生一遍，慢慢的我或许不再期待着周五的到来，也把周五称为“又爱又恨的周五”。到了我八九岁那一年，我终于被接到了爸爸妈妈身边，可我却高兴不起来，但我也在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会不会有一天他们在把我送回去呢，弟弟会不会不高兴，因为我从小跟弟弟没怎么待在一起过，害怕跟他关系处理不好。但很不巧，爸爸妈妈在接走我的那一年事业又开始忙了起来，他们常常不回家，甚至那一段时间我从小时候的害怕他们抛下我，到那个时候的害怕我一觉起来只发现桌子上的饭或者是叫我起床的姥姥。而每当我问起弟弟时，妈妈都是以弟弟小的借口把弟弟带在身边，或许从那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叛逆，我开始讨厌弟弟，但也羡慕他，每次在房间里面听到爸妈那屋传来和弟弟嬉闹声我都羡慕不已，如果是我多好的念头也会在那时冒出来。慢慢的越来越大我的问题越来越多，爸妈在工作上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和爸妈的争吵声也随之越来越多，我那时不知道他们有多么困难，我只怪他们为什么不多多来找我，聊聊天也好，关心我舒不舒服也好什么都好，可他们找我只知道怪我为什么这个没有做好，那个没有做好，甚至有一段时间忙到只往家买了一箱方便面，我平常吃饭全靠方便面和去姥姥家，或许是在那个时候我的胃病就已经有了，也是在那个时候养成了喜欢一个人的习惯。虽然到后来我和妈妈弟弟的关系越来越好，但我却跟爸爸怎么也亲近不起来，一直到现在。
　　我心里想着，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在国外的事情，和爸爸妈妈在国内平常跟弟弟的琐事。妈妈突然跟我说
　　“希希，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我愣了愣
　　“妈，我还想再等等”
　　“你自己看着来，我不要求什么，你自己过得舒服就行”
　　“好”
　　火锅吃的很快，我们很快就吃饱了。和爸妈商量了一下，爸妈回家，弟弟把我送回家在回爸妈家。我跟爸妈告别后，坐上了胡清言的车
　　“姐你都多大了，再不结婚都大龄剩女了”
　　“用不着你管，我不结婚都没事”
　　“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
　　“那你不赶紧的”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能不知道，你现在到那个地步了？”
　　“没说话但有联系方式”
　　“什么时候加的”
　　“四年前”
　　“我去，那你第一步就是先看看人家删没删你”
　　“哦”
　　我们说说笑笑的就到了我家楼下，我想着弟弟说的话嘴里念叨着
　　“他不会真的把我删了吧”
　　手机停留在了他的信息页面，电梯门打开，正好看见了在我房间门口鬼鬼祟祟的徐薇
　　“徐薇，干嘛呢你”
　　“我靠，你吓我一跳，你不在家啊”
　　她一转身，我看到了她手上提的袋子
　　“你手上提的什么？”
　　“酒啊，昨天都没跟你好好喝，今晚继续呗？”
　　“刚刚鬼鬼祟祟是因为这个吧，勉强答应你，不过今天晚上不能喝那么多了，悠着点”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徐薇熟练的打开了房间门，我突然知道了，我冰箱里那些酒是谁拿进来的了。我和徐薇还像之前一样，她弄酒，我放歌，分头行动，过了没五分钟，我们便坐到了地毯上跟昨天一样。我们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我说了今天晚上吃饭的事情，徐薇还嘲笑我太爱哭。我渐渐的说到了胡清言跟我说过的话，徐薇若有所思
　　“他说的没错，我觉得既然你回来了，说不定可以约个饭什么的，反正又不会怎么样，我反正听说他还没结婚没对象，值得一试”
　　我岔开话题，跟徐薇说着外国的小帅哥，她听到帅哥眼睛都发光。我们或许真的太久没见了，有着说不完的话，慢慢的我的意识有点迷糊了，徐薇更是直接趴在桌子上胡言乱语，我看着手机的屏幕，还停留在他的聊天页面，编辑文字“在吗”，这两个字我打了起码有十五分钟但没发出去。我看了一眼徐薇想起了她和胡清言的话，一狠心按下了发送。喝了最后一口酒，我把徐薇搀到了卧室，我也被徐薇拽倒在床上，这一躺我也起不来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完全把手机抛到了客厅地毯上。
　　卧室外的手机屏幕亮着，备注余川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