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随风起》风兰晓

1、第一章 “谢谢”

　　邻居家的公鸡准时鸣叫，睡梦中的唐桉被迫强行开机。

　　唐桉吃力地睁开眼，屋子里还是暗的，只能看到从门缝透过来的光亮。
　　床的周边都是冷的，电热毯不知什么时候被母亲关掉，只有被人躺的地方还尚有温存。
　　唐桉有些颤抖地换上衣服，踩着棉拖，眯着睡眼走出房间。

　　“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母亲邓宛玲早早醒来生好了炉子。
　　“我也不想，但是隔壁的公鸡实在是太能叫唤了。”
　　唐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悬在炉子旁烤了会儿。
　　“那赶紧洗漱去吧，起早可不能再赶不上校车。”
　　唐桉“哦”了一声，双手在炉子旁搓了搓又赶紧收进袖子里。

　　刷完牙，唐桉接了盆温水，直接把手浸到盆里。
　　“嘶——”唐桉猛地把手抬起来，指腹隐隐作痛，又扎到心上。
　　“咋了？”邓宛玲听到声音，走过来问道。
　　唐桉连忙又把手浸在水里，痛感趁机钻到心尖，指腹上的伤口彻底被泡开了。
　　“没事，水有点烫。”
　　“烫就加点凉水，还以为怎么回事。”
　　“嗯。”
　　“快点洗，又磨磨蹭蹭半天，赶不上校车我不送你。”邓宛玲语气多了几分不满。

　　唐桉洗完把水倒在院子里，无意瞥了一眼水池的水龙头，上面结的冰锥也锋利了不少。
　　唐桉坐在沙发上，有些心急地往嘴里塞早饭。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邓宛玲看着自己的女儿总是磨磨蹭蹭，经常抱怨怎么就没遗传她的勤快干净。

　　“我吃饱了。”
　　唐桉草草地擦了下嘴角，跑进房间收拾好书包准备赶校车，一出房间就看到刚刚起床的父亲唐旭。
　　“爸你起床了，我去坐校车了啊。”唐桉瞟了一眼时间，还算来得及。
　　“别忘了带围巾，我去送你啊。”
　　“送什么送，天天迟到天天你送，惯的她。”邓宛玲突如其来的火气，让唐桉加急了动作。
　　“不用送，外面那么冷，我跑两步就到了。”
　　话一说完，唐桉就跑了出去。

　　一阵寒风袭来，唐桉下意识把围巾往鼻子上抬了抬，看见被水泡白的伤口，寒风刺骨早就掩盖了伤口的疼。
　　唐桉叹了口气，明明昨天用刀片划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的。

　　唐桉上车的地方，是校车的最后一站。车里早就坐满了人，一直走到最后只看到两个空位。

　　一个在最后一排被书包占着，旁边的男生把头埋在校服里，看不到脸。

　　另一个靠窗，但又不认识坐在外面的女生，也不敢开口问。
　　唐桉只好选择站着。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唐桉，“那个同学，快坐下，我要开车了。”
　　“啊，好。”唐桉有些仓促地瞥了一眼那个女生，并没有让座的意思。

　　唐桉没办法了，怯怯地回过头盯着那个书包，紧紧抿着嘴。
　　好不容易有点勇气要开口，书包就被旁边的男生抽走。

　　唐桉愣了几秒，赶紧坐好。
　　夹在两个男生中间，唐桉有些不自在，只坐了三分之一。
　　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悄悄偏过头，看向刚才的男生。
　　他的校服拉到了最高，双手抱肘，脑袋微微下垂，只能看到他微分碎盖在额头的短发。
　　慵懒的坐姿在唐桉眼里总是夹杂着不好惹的气质。
　　但毕竟是他给自己让了坐，总是要说声谢谢的。

　　“谢谢。”
　　一声软语入耳，男生耳廓微动，缓慢地露出一只眼，斜睨了一下唐桉。只是头丝遮掩了他的眼神，没人能看出他的眼神是惊讶还是惊喜。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昭安中学门口。唐桉终于得以解脱，弹跳似的瞬间跑下车。

　　“周淮，这边。”
　　唐桉下意识地闻声寻找说话的人，目光一下定在了斜前方。
　　是裴池。

　　寻到了人，唐桉立马把目光收回，生怕旁人发现。
　　唐桉假装不经意地跟在裴池的身后不远处，又怕被他察觉，默默转移到裴池旁边那个男生的身后。
　　唐桉盯着这个人书包，越看越眼熟，好像是校车上的那个。
　　刚刚裴池喊他周淮，唐桉想了想，又有点耳熟。看到他们关系好像很好，突然灵光乍现。
　　“啊！”是裴池的同桌，经常不来学校的同桌。
　　唐桉突然的一声，惹得他们不得不回头。

　　“唐桉？”裴池看到是谁后，有些疑惑。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没、没有，去教室……”唐桉抬头看了一眼裴池，又环顾四周。

　　这是去操场的路，不是去教室！

　　唐桉不停地眨着眼，眼睛不知道该看向哪里。裴池和周淮都很高，和她相比几乎高出半个唐桉。
　　唐桉现在他们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可以被轻易领起来的兔子，更何况他们俩在年级里还算是出名的校霸。

　　“她从校门口就一直跟着。”
　　周淮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意，却让唐桉瞬间红了脸。
　　裴池看着眼前满脸通红的唐桉，轻笑一声，向唐桉靠近。
　　裴池俯身，视线与唐桉相平，眼神捉摸不透。
　　“喜欢我？”
　　唐桉瞪大眼睛，自己的小秘密就这么被戳破了吗？
　　“没有。”唐桉不想承认。
　　裴池站直身子，一脸了然于心。
　　“那你上课还偷偷看我？”裴池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带任何情感。

　　唐桉愕然，他早就发现了？
　　明明自己已经藏的很小心。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无人知晓，可还是被戳破，甚至戳破的人就是裴池。
　　唐桉定在原地，脸上的温度烧的很烫，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赶紧去上课吧，要迟到了。”
　　裴池勾唇浅笑，他说这句话时，并不温柔。可捉弄人的就是他对谁都不耐烦，偏偏总是不经意间挑唇，让人琢磨不透。
　　唐桉就总是轻易被裴池牵动，轻声“哦”了一声便快步离开。

　　裴池目视唐桉离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真是被你猜中了。”
　　裴池拍了拍周淮肩膀，顺势搭肩而行。

　　周淮垂眼，眸底闪过一丝黯淡。
　　唐桉上课偷偷看裴池，是周淮最先发现的。
　　周淮并不常来学校，要说校霸，其实周淮才是最叛逆的。起码裴池会每天出现在学校里。

　　周淮和裴池是同桌，还被班主任特殊关照坐在靠窗第一排。
　　至于谁坐里面，全看他们自己的心情。
　　那天周淮不仅迟到，一进教室就趴在近窗的位置埋头睡觉。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很安静，周淮被迫从睡梦中醒来。对周淮来说，略微嘈杂的氛围更适合睡觉。
　　周淮趴在桌子上，缓缓转过头，睡眼惺忪地睨了一眼裴池，还在睡。
　　中午的阳光恰好正对周淮的那扇窗，光透过玻璃映在两人身上，赐予了发丝几许温度。

　　周淮正思索着午饭吃什么，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对目光朝这边瞟了过来。
　　视线循着目光找到了主人——唐桉，那个看起来话少，不爱笑的女孩。
　　周淮头埋在胳膊里，刘海的碎发刚好遮住眼睛，他倒想看看唐桉是什么意图。
　　身旁的人忽地身体微颤，压着嗓子轻声骂桑了一声“艹”。
　　周淮蓦然，原来那天她对着流浪猫自言自，其中的“他”，是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