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永不复焉

9、第九章

　　“荀老师，可以向您打听一个人吗？”在听完今天的案例后，温珵开了口。
　　“小白眼狼。”严肃无比的老人骂了一句，看温珵的眼神又带了最初的厌弃。
　　从入学那天，荀老师在知道自己名字后，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私下里总是这么说自己。但自己受到的关注度往往又是最高的，荀老师也毫无保留地把知识教给自己，给自己尝试的机会。短短两个多月，进步明显。
　　荀老师对自己也渐渐有了改观，也不再骂自己，偶尔还会有几句鼓励。但现在……
　　“小珵，小珵，陪老师去拿个资料。荀先生，没事吧？”温珵还打算问，就被自己的辅导员邢自镇给打断了。
　　“带走。”荀茂行不再看温珵，拿出教案开始动笔。可脑海里都是那个被自己痛骂却不辩解的原本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他再多对不起有什么用，现在那副模样……

　　“邢老师，荀老师他……”温珵看见荀茂行从抽屉拿出了药，“我……”
　　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能永远这么冒失，可只要抓住一条，自己就直接……
　　“这次不怪你，但是下次千万别再在先生那问师弟的事了，师弟他很看好你，所以先生才会做这些。”
　　“他也是这的老师吗？”所以真的是那个人，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来这上学了，可如果真的是老师，不应该来看自己吗，为什么要躲自己。
　　“不是。反正你把他当我们学校禁忌来看吧，他那话也是十年多前提的了，中午好好休息。”邢自镇拍了拍温珵的肩，摇头离开。
　　禁忌？为什么？他出什么事了吗？
　　可是邢老师那明显就是让自己别去找人，再好的线索到了自己这都是会死胡同……
　　有没有可能……偷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温珵拨打了那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我想你了。”温珵假装哭腔，等待对方的回答，“你明明说过只要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和你一起。”
　　“……温少爷，你打错电话了。”冲动且拙劣，希望是先生在教，自己当初答应过这孩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但现在都只能食言，无论是和他前辈还是战友的约定都不得不作废。
　　“我没打错……校徽，玉扣都是证明。”还有自己初遇叶子，就无条件信任。
　　“校徽？我没上过学哪来的这个？玉扣只是谢谢你帮过叶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糟糕才不认我……”
　　“认什么？你是不是太累了，下午几点上课？好好休息。”
　　“周日我可以去找你吗？”即便对方的语气都没任何可疑处，但那么多巧合的地方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
　　“我说了别来打扰叶子，如果你压力大，应该去找老师！”
　　电话被挂断，温珵想再打过去，却被提醒拉黑。
　　“下午上完课通知所有人到班，明天早上把检讨给我，明天早上开始加训。”温珵转过身，荀茂行面色沉沉地盯着自己。
　　“荀老师……”
　　“别叫我老师，我没你这么愚蠢的学生。”荀茂行直接打断了温珵的话，这小白眼狼确实聪明且努力，但能力做事真的一塌糊涂，漏洞百出，他的试探就是赶明着告诉准备好，自己要套情报了，普通点的人相信正常，但警戒心强的不反套已经算好了。况且什么都不查清，就靠感情用事，他的“自以为是”真的太严重了。像洪炘那种有能力的“自以为是”，最后害了自己；这小白眼狼“自以为是”，给他人惹麻烦，真就愚蠢。
　　洪炘入狱可以说是自己最自私一次，自己甚至说了绝不能说的话：你管那对母子做什么！
　　可这恰恰是对那个学生最大的侮辱，他是城市的英雄，他也以英雄的标准要求自己……但现在呢，城市不认他，他也不认自己。
　　荀茂行不愿再多想，洪炘选择了那条路，就该承担后果，而自己再气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让后来的学生别再犯，这群学生恨自己也好，骂自己也好。
　　温珵看着荀老师叹气离开，整个人都呆着，飞扬的雪花落下，覆盖上脚印，这是第一次来自老师的否认。
　　你可真够差劲的，还并肩作战，能被老师承认都做不到。没有温少爷那个身份，你真的什么都不是。想“反抗”，但是却什么都没准备好。
　　低头走回宿舍，编辑完下午开会的消息，宿舍又瞬间炸开锅。
　　“又来？”
　　“老头这么闲的吗？”
　　“这次都把校花整抑郁了。”
　　“校花校花，带头反抗吧！”
　　“咱们不能再受压迫！”
　　“对不起，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被老爷子他抓到玩手机了。”温珵愧疚不已，自己其实总是在闯祸的路上。
　　“什么游戏啊，都能让校花着迷？”
　　“周六周日躲被窝开黑？”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为啥不出去，昨天惇惇输了还没惩罚呢。”
　　“请客，就你没请了！”
　　“靠，不是说好不管有没有成功都算吗！”
　　“最终解释权在阿伟。”
　　……
　　舍友们吵着吵着就往外面走，给自己留下空间。这确实是目前自己最需要的，虽然没有多久就要上课，但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只能快速调整过来

　　“这次开会，是因为某个愚蠢至极的家伙。我强调了多少次，规矩！规矩！抄完就扔的都给我重抄，期末我会查！
　　规矩不遵守，身上的缺点也是一大堆！
　　做事毛躁，不顾后果，以为抓住了一点，就什么都知道了，然后上去就暴露，打算工作以后，嫌疑人还没承认，你就把所有警方的线索都抖给对方！
　　自说自话，不顾他人感受，没调查清楚，自己的想法行事，这是当麻烦制造机！能力没有，惹事第一啊！
　　某人还心大到自以为很安全是不是！觉得没人发现是不是！别把后背留给别人，除了你能百分百确认对方值得信任！……”
　　洪亮地声音响彻整个教室，也击打在温珵的心上，自己原来如此一无是处吗……
　　“温珵听到没有！我的课你找其他老师重修！现在起你就不是班长！”
　　“是。”颤着身子站起，温珵已经脸色发白，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站好！大声点！就这种心理承受能力，还口出狂言！”巨大的拍桌声发出。
　　“是！”眼泪顺着惨白的脸滑落，布着深深齿印的唇张开。
　　“下次一人犯错全班罚！解散！”荀茂行目光扫过全班。
　　“没事吧？”
　　“老头发什么疯啊？”
　　“校花哪惹他了？”
　　“不就玩手机吗？”
　　“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吗？”
　　“能举报他吗？”
　　“真的那有这样说学生的。”
　　“老头他就是魔怔。”
　　“也不知道那最负责的怎么评出来的！”
　　……
　　回到宿舍，舍友都在给自己打抱不平，可是荀老师说得一点都没错，自己就是那样的人，闯祸鬼，荀老师也是气到不行才会这样。他是老师最好的学生，而自己连老师的学生都算不上。温珵感谢了舍友的好意，便默默回了床铺，拿出枕头下的校徽放在胸口，可隔着厚衣，那原有的温度好低……
　　天气越来越冷，温珵的心也越来越冷，荀老师根本不见自己，课被停，班会自己不被允许出席，邢老师安慰自己不要放在心上，可是这又怎么不能放心上，舍友们也开始意识到荀老师的厉害，虽然会尽量避免在自己面前说，但不经意间夸赞还是让自己怅然若失。
　　内心的烦闷又没人可以诉说，几次周末舍友的邀请团建都回绝，温珵彻底把自己封在一个牢笼中，作茧自缚。

　　“校花，你的信！你男朋友挺帅啊！”
　　“那不是，不是说是替队长转交吗？”
　　“还真相信？那位就是我们市现特警队队长。”
　　“校花你男朋友就是坎高？”
　　“坎高是前队……诶，校花你也太能藏了！”
　　“果然校花不是一般人！”
　　“上次还装着不认识，啧啧啧，校花就是想炫耀。”
　　“所以坎高现在是不是都总队长了？”
　　给自己的信？真的吗！但自己，温珵想打开，可却又不敢撕开，自己有资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