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永不复焉

25、第二十六章

　　推开他，拒绝他，这不应该发生。

　　“大英雄，我爱你。”

　　哪怕知道结果，温珵还是说出了口。

　　炽热且真诚的话，烫到洪炘无法开口，独属于二十岁不到孩子的味道还停在唇间。事情为什么会重新回到这一步……

　　整理完为数不多的行李，背上藏着记忆的书包温珵便再次离开了，同样没有过多阻挠，只是这次是因为没能力，虽然严格意义“没能力”是暂时的。

　　下飞机的时间已经很晚了，要不要去找大英雄。私心终是让温珵踏上了前去的路，大英雄说好给自己留家的，哪怕这次自己没得到就会失去家。

　　一路繁华转入拥挤漆黑的小街，昏沉的灯光显得寂寥，付完钱，跟谈了一路的司机告别，温珵的心跳动地厉害，一步一步也不知道会踏向何处。

　　站在并不熟悉的门口，按上了生锈的门铃，等待着门的打开，迎接更或是拒绝。曾被撞落的风信子，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这次被撞落的会是自己吧……

　　许久以后，门才打开，“小朋友欢迎回家。”

　　简单的一句话，让温珵任何防线尽数崩塌，翻涌的情绪化作朵朵泪花滚落。

　　敷上那只宽大有力的手，温珵吻了上去，只是轻轻的碰触，但不愿离开，鼻翼的碰撞，呼吸的纠葛。想睁眼好好看着多日不见思念成疾的人，描摹对方的容颜，可终是不敢，只怕睁眼就是厌恶与痛恨，滚烫的泪水滑落着。

　　这是不对的，大脑一片空白后，洪炘才意识到等了许久的小朋友干了什么，可是看着被放大的脸，只有满满的心疼，只想擦干他的泪水，告诉他自己在，一直有等他，很高兴他的回来。

　　那算不上一个热烈的吻，甚至笨拙小心，但承载着的感情确是浓烈的。

　　一句爱你，直白地戳穿。

　　“温珵，你知道我不……”良久沉默之后，洪炘开了口。

　　“大英雄，我明白，可是我依旧想说。你让我别瞒你事，所以我不想瞒你我的感情。”至少对方没直接把自己赶走，“我知道有什么后果，可藏不住不也一样。”

　　“……进来吧。一路也辛苦了，明天我们再说这个事。”那趟温珵究竟经历何事，这种转变肯定没这么简单。洪炘决定再缓一天说，现在也很晚，对方也累，并不合适现在谈。

　　“我……”不拒绝自己吗，温珵心里多少是喜悦的，但对方只说再谈。

　　“声音轻一点，叶子在睡觉，洗完澡就回我房间去，今天晚上就先凑合。”洪炘侧身让出位置。

　　“……嗯”温珵想问是不是能和自己一起睡，但这个问题并不合适，甚至想到后，温珵也在后怕，自己心怀的不轨远不止刚才那一个吻。

　　洗完澡吹干头发的温珵想和坐在沙发处的人说些话，但最终还是歇了念头，多待一晚，也是好的。

　　推开房门，那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却很整洁，大书架立在角落，上面摆满了书，关于各类法律的占了多数。随手抽一本里面就是矫若游龙的满满批注，可见用心程度。紧锁的书柜门昭示着主人的严谨。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婴儿露着笑容，上面写着百岁快乐。

　　这应该就是大英雄去世的那个儿子，是因为什么去世，大英雄的前妻也是因此而离开大英雄的吗？

　　温珵看着照片陷入思考，但又没有什么头绪。困意也席卷了劳累的人，温珵还是躺在床上慢慢睡去，鼻间是熟悉温暖的气味。

　　第二天早晨，温珵想赖会儿床，但答案终究是要面对的，也渴望知道。

　　出了房门，并没有见到思念的人，下意识去拨通电话时，温珵看到了留言。

　　早饭冷了就自己热一下，不该说的别和叶子多说，虽然他已经或多知晓。等我下班，我们再仔细谈谈。你开学前要是没地方住，不嫌弃就先住我房间隔壁，那原本是给你准备的，你再收拾一下，缺什么自己去添。

　　大英雄说的惊喜大概就是这个了，可自己却……但好歹他没有想象中决绝。

　　洗漱完，温珵决定先见见叶子，但担心吵到还没起的孩子，就回到了客厅。

　　“叶子。”门口传来开门声，长高不少的孩子走了进来。

　　“……”洪梓晔看见许久未见的哥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叫人，虽然能理解爸爸和哥哥间的关系，可叫法就乱了。

　　“对不起。”看着沉默无话的孩子，温珵内心也有了愧疚，“我不会抢走你爸爸的。”

　　“温珵哥哥。”犹豫纠结后，洪梓晔还是叫了以前的称呼，“我能理解的，你也没抢走我爸爸，爸爸爱谁，和谁在一起、结婚都很正常，但他还是我爸爸。”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一开始是会奇怪，但任何事都会有原因，况且爸爸和温珵哥哥关系一直很好。”其实感觉相处也没什么区别，其实温珵哥哥要是没说，自己也不会知道。

　　“叶子，谢谢你。”这个孩子太懂事了，温珵的担忧少了很多，“是有事吗，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温珵哥哥不用担心叶子的接受度。刚才去跑步，哥哥吃早饭了吗？”爸爸起太早跑步，但自己又起不来，想锻炼身体只能晚点。

　　“没呢，叶子今天有事吗？能和哥哥聊会儿吗？”这么多天没见面也挺想和这个弟弟聊聊的，平时时间太短。

　　“嗯嗯。”洪梓晔点了点头。

　　“先吃早饭，我去热一下。”温珵走入厨房，却又无从下手，从未下过厨，主要以前家里的厨房都没踏足过。

　　“……”洪梓晔看着餐桌上早饭都没拿就热的哥哥欲言又止，果然爸爸的交代是对的，厨房应该遭受不住你温珵哥哥的自尊心，如果哥哥没吃，叶子帮一下忙，“哥哥，你等会儿吧，我来。”

　　“不用，叶子……”转身看见叶子默默指着餐桌上的早餐，温珵尴尬极了，自己好像就真的是个废物，“麻烦叶子了。”

　　叶子明显比自己熟练多了，没多久重新热腾腾的早饭就好了。

　　“叶子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三四岁，先跟吴阿姨学的，爸爸一开始不太同意，但他很忙很累，我照顾好自己他就不用太操心我。”

　　“吴老师和大英雄什么时候离婚的？还有他们的孩子发生什么事了？”叶子三四岁的时候两人还在一起吗。

　　“小睿哥哥好像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吴阿姨和爸爸离婚的事不清楚，好像是吴阿姨的爸爸妈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但是爸爸提的离婚。妈妈问爸爸为什么要选择帮忙的时候，爸爸说他曾经历过同样的场景，他无能为力过，想弥补这份愧疚……温珵哥哥你不是想要妈妈的日记吗，我去给你拿。”日记里记载的应该能解答很多疑问。

　　“叶子，你……”

　　“我信任温珵哥哥了，温珵哥哥做了那么多，叶子也只有那个忙可以帮。”温珵哥哥和爸爸一起，那就彻底是自己的家人了，家人间这些可以不作为秘密的，“哥哥是叶子的亲人与家人。”

　　家人……

　　不完全知道真相的叶子不仅仅把自己当朋友，更是家人。这里是自己完完全全的新家，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家，温暖信任支持。

　　“谢谢叶子，你们永远是我最亲的家人。”无论今晚的结果如何，但内心认可了这个特殊的家。温珵笑着抱了一下叶子，眼里闪烁着感动的泪。

　　“哥哥也是，我去拿日记，哥哥慢慢吃。”哥哥很好，更加完整的家真的美好。洪梓晔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回了房间，拿出了那本日记。

　　温珵轻轻翻开，真相伴随着隽秀的字体一点点展现于面前，一段尘封着的重要往事就如此打开……

　　XXXX年2月14日星期六天气：阴

　　今天原是情人节，我却坐在了警局，控告着那个所谓丈夫的罪行。

　　了解情况的其中一位警察就是鼓励我说出的人，他很认真的记录着，倾听着，期间的安慰很多。他看起来像那种严肃冷漠的人，但事实上温柔体贴，几句话就能让人信任。

　　临走的时候，他还鼓励了我要坚强勇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警局找他，我的案子也会尽快处理。

　　我听别人说他很忙，办的都是大案，甚至今天手上都有不少事，可他却因为答应过我，特地抽出时间来亲自帮我立案。

　　日记是让他让我开始写的，一方面可以倾吐些情绪，另一方面可以留存些证据。

　　…………………

　　XXXX月3月3日星期二天气：晴

　　我对不起洪警官，他抽出时间一直来帮我避免伤害，但是我最后还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可笑说法下去撤销了案子，达成了和解。

　　他收到信息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任何危险都要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

　　他对我应该是失望的，可他没怪罪我。

　　…………………

　　xxxx年6月23日星期四天气：晴

　　昨天我的小叶子出生了，期待了这么久，我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是个很安静的小婴儿，眼睛圆溜溜的好可爱。

　　小宝贝一定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哦。

　　…………

　　xxxx年9月5日星期一 天气：大雨

　　我杀了那个人渣！我真的受不住了！可以不相信我，骂我打我。但为什么要伤害叶子！叶子是无辜的！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污蔑我和洪警官……

　　洪警官为了我……入狱了。

　　明明他只是想帮我，帮我和叶子……我手上的录像证据没用，没有人相信一个穷凶极恶的女人……

　　洪警官让我保重，出狱之后他会来证明我的清白，照顾好叶子……

　　要是当初的我能再坚持点再勇敢点就好了……

　　…………

　　xxxx年8月9日星期五 天气：雷雨

　　洪警官快出狱了，而我也快入狱了。今天我带叶子去改了姓，从今往后叶子就是洪梓晔，是他的孩子了，不或者说从洪警官救我们的那刻，叶子就是他的儿子了。

　　洪警官告诉过我他也曾有过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同样有一个可爱的儿子，看到叶子挺有缘的，想当干儿子。

　　叶子应该是他的亲儿子，长大要报答他，把他认作唯一的父亲，是他给了叶子二次生命。

　　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应该可以为洪警官翻案了，三年……

　　………………

　　xxxx年8月20日星期二天气：多云

　　我总感觉这几天有人在跟踪我，心里也不安，还有好几个陌生警察上门询问。

　　明明这次已经很小心了，为什么还是暴露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碰到。

　　我真的没法相信他们……

　　叶子，对不起，妈妈可能……你一定要好好听爸爸的话，长大别忘了报答他！不能忘！

　　…………

　　那么多证据都没法提交……精神失常的自杀……这背后的可不简单，甚至可怕到难以想象。

　　合上日记本，温珵的眼红了，自己一定要让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