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恩之旅[西幻]》荆棘客

1、长不高的孩子 希尔维

　　希尔维亚·梅洛恩十六岁前，一直被寄养在巫师赛拉家。

　　安德里城见过她的邻居都说这是个古怪的姑娘，因为她总是穿着半旧的巫师黑袍，把一头长长的秀发藏进兜帽里，嘴里每天神神叨叨地念一些听不懂的句子，像是在念某种诅咒。

　　城里的人们对巫师总是敬畏又害怕，让人连带着对希尔维亚都畏惧起来。说也许是因为她的母亲得罪了巫师，女儿才会一出生就被带走了。还有人说，赛拉用各种毒药来喂养希尔维亚，让她长不高、变丑陋，当一辈子的仆从，借此来惩罚那位母亲。

　　在各种各样的传言下，从小到大没人敢和希尔维亚玩，同龄的孩子看见她也总是充满恐惧和厌恶。希尔维亚还不认识字时，喜欢用树枝在花园的沙地上画魔法符文，她觉得这些纹样离奇又神秘，充满了吸引力。

　　邻居家的艾文看见了，就会上去一脚抹去，带领着周围的孩子嘲笑她：“希尔维亚真古怪，妈妈不要没人爱，女巫来了心真坏，让她长得不高像白菜。”

　　希尔维亚气愤地被他们围在中间，见她皱巴巴的脸，他们唱得越来越起劲，甚至往她身上丢泥巴和石头，艾文想去扯她的头发，被她一把推开跑回屋里。

　　她跑去问赛拉：“我的妈妈在哪里呢？”

　　“她在很远的地方工作”赛拉回答道，又见她一身脏，“你怎么了？”

　　这位女巫活了几百年，容貌却停留在了二十岁。每天泡在自己的房间研究新魔法，对生活中的一切不管不问。只有当希尔维亚刚烤的面包出炉，她才会第一时间出现在餐桌上。

　　希尔维娅向赛拉抱怨：“今天波特娜阿姨的儿子又想摸我的头发，我要把他变成猪！用扫帚打他的屁股！”

　　赛拉喝了口牛奶，轻挑着漂亮的眉毛：“宝贝，你用不了魔法。”

　　“你明明说过我的母亲也是名魔法师，我有她的血统。”希尔维娅咕哝了一句。

　　赛拉听完只是笑着打趣：“她只希望你当个普通人。”

　　希尔维亚说了以后，赛拉把储存有魔力的魔卡牌挂到她胸前，里面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整人魔法，当艾尔和朋友们再嘲笑她时，下场变成有时是双手撑地脚朝上地绕了街道一圈，有时是变成猪去撞人。

　　她也曾经试图学习赛拉用过的魔法，比如让水壶自动烧水，让扫帚主动去清扫落叶，让却发现自己作为普通人，并没有这样的天赋。

　　于是栽花种药做饭就成了希尔维亚为数不多的乐趣，赛拉的种植室里种了很多魔法药株，它们喜欢吃生物内脏和虫子的尸体，希尔维亚就会每次给它们喂食，如果食物新鲜，比奇蔓吃撑后就会伸长枝条，从花苞里流出黄色的汁液，赛拉说它的汁液是积攒魔力的绝佳材料。

　　药株的种子大多来自温斯顿府邸，赛拉帮他们培育药株，研发新的魔药来赚取希尔维亚的生活费。

　　巴图斯的送货车又停在了家门口，希尔维亚兴奋地跑去开门，朝他问道：“早上好巴图斯先生！今天有我的信吗？”

　　“很抱歉希尔维亚小姐，只有一包温斯顿大公府邸邮寄来的植物种子。”巴图斯从大大小小的包裹里搬出一个箱子，看到她失落的模样，说，“你有什么需要我转交的吗？一米二以下可以免费。”

　　希尔维亚又重新振奋起来，她把自己写的信交到巴图斯手里，说：“当然！请帮我送到格林兰大街的温斯顿大公府，给梅洛恩夫人！”

　　“没问题。”

　　巴图斯爽快地答应下来，看着推着箱子进屋的女孩，悄悄摇了摇头，可怜的孩子，他来这里送东西二十年，她永远都停留在五岁的样子。每次等着母亲的回信，却不知道所有的信从来都不会出现在梅洛恩夫人桌上。

　　赛拉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希尔维亚刚做好的三明治，打开箱子后除了种子，还有一封给赛拉的信，以及送给希尔维亚的衣服和一柄折扇。每年从温斯顿府邸送来的礼物都不一样，但却总是很准时。

　　“噢看来你又要长一岁了”赛拉点点头。

　　“有什么区别，反正衣服的尺寸又不会变”希尔维亚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实际上却对送来的裙子爱不释手，这一定是艾莉森送给她的礼物。

　　赛拉的大眼睛像是在笑：“不，这件科里诺林裙可以根据人的体型随意变化尺寸。穿在你身上它是件童装，穿在我身上就会变成长裙。”

　　希尔维亚撇了撇嘴，听着赛拉的解释更难过了。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可能这就是继承了魔法师血脉的代价吧。

　　在她生日那天，整天宅在家里不见天日的赛拉却彻夜未归，她等啊等，等到蛋糕的蜡烛熄灭，月亮消失，太阳升起了三次，赛拉才回到家中。

　　她对希尔维娅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母亲死了。”

　　希尔维亚对从未见过面的母亲认知模糊，茫然中又听赛拉说道：“她与星导院约定的任职时间未满，因此，星导院要求由你继续就职。”

　　她的母亲艾莉森是世界上仅存的一名奇塔族魔法师，奇塔族受过神明的祝福，专门研究灵魂学。艾莉森前几日在执行任务中意外死亡，继承了血脉的希尔维亚必须接替她入星导院就职。

　　从那天起，赛拉解开了禁锢希尔维亚能力的魔法，却发现希尔维亚身体里隐藏着另一个人的魔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如同大海般深不可测。

　　“你终于答应要教我魔法了吗？”希尔维亚问。

　　赛拉摇了摇头，浇下一泼冷水：“奇塔族的语言文字只有你们自己能看懂。”

　　“那怎么办？”

　　赛拉用魔咒把希尔维亚衣柜里的衣服装进行李箱，又往里放了几瓶魔法药水，深褐色的眼睛认真注视着她：“有一个人或许能教你。”

　　尽管错过了时间，但赛拉依然没有忘记希尔维亚的生日礼物，她给了希尔维亚一瓶能够长大的魔药。导致第二天希尔维亚出现在她面前时，赛拉竟然感到有些恍惚。

　　停止的岁月终于重新在希尔维亚身上流动，她长成了一个高挑漂亮的姑娘。白皙的皮肤饱满而柔软，银灰色的眼睛如同秋日晴空，小巧端正的鼻梁，淡色的唇只要微微一弯，就能露出天真的笑来。

　　白色长裙立领束腰，如丝缎般贴合，外面搭了件浅蓝花色外袍，收腰处用山茶花领针系着，再也不是那个粗布麻衣的小女孩，而是成了端庄优雅的贵族小姐。

　　出发前赛拉为她做过占卜，预言显示，希尔维亚将会和和她的母亲一样，死于非命。在明亮的水晶球里，希尔维亚看见自己浑身骨头碎裂，鲜血染红了裙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举着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随后她像破布一般，被甩进白骨筑起的小山里，那里布满了黑色的菌丝，这些菌丝吸食着人的血肉，希尔维亚带着愤恨的神情，在密布的黑色里化为白骨。

　　她震惊地呆立在原地，原来自己的神情可以这么狰狞。

　　赛拉对此毫不意外，好似已经对着个结局推演过无数遍：“如果想要改变命运，就去找那位能教你成为魔法师的人。”

　　“是谁？”希尔维亚呆呆地问。

　　赛拉一顿，大圆眼镜闪闪发光，几百岁的她登时露出因为花痴而傻气的笑：“神殿的神使——克莱尔·温斯顿大人。”

　　在一个晴朗、明媚的星期四，希尔维亚登上了开往首都费洛的船。安德里城到费洛的路途漫长而遥远，赛拉找到要送孩子去费洛学校就读的弗拉米太太，让她顺道带着希尔维亚一同上路。从赛拉那里听说同行的姑娘是温斯顿大公的远房亲戚后，弗米拉太太对希尔维亚热情了很多，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个姑娘是她一直心生不喜的古怪孩子。

　　希尔维亚受到赛拉的叮嘱，只说自己去大公府上暂住一段时间，弗拉米太太听了十分开心，她拉着希尔维亚的手，花帽上的高冠羽毛随着她眉飞色舞的动作轻轻摇动：“听说温斯顿大公家的克莱尔大人才十七岁，就已经加封了神使，连皇子殿下的成人礼也点名要他来洗礼。”

　　“克莱尔？”希尔维亚说，“听说他是位巫师。”

　　弗拉米太太不赞同地说：“噢亲爱的可别这么说，人们一般把为非作恶的魔法师才叫做巫师，克莱尔大人是受到神明祝福的神使，伟大的多罗弥女神永远爱着他。”

　　那为什么赛拉要被称作巫师，难道是因为她整天宅在家里搞些奇奇怪怪的吓人魔法？希尔维亚想了想，又问道：“他会长高吗？”

　　“当然！每个人都会从小孩长成大人”弗拉米太太很讶异她怎么会这样问，说，“只有希尔维亚才会永远停留在五岁。那个孩子的脸总是腊黄色，喜欢蹙着眉头把五官挤在一起，真是没见过比她更不讨喜的孩子了。”

　　“……那是赛……那是因为巫师喜欢小孩子”希尔维亚有气无力地辩解道，她问过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长高她不能，还因为相信了传言以为自己真的被诅咒了。希尔维亚为此还特意去偷赛拉的真话药水，只不过一下在面包里，面包就直接变成了绿色，轻易就被赛拉发现了。

　　问明她困惑的赛拉听后哈哈一笑，眨了眨眼睛：“因为一米二以下的小孩虽然可恶，但比大人可爱多了。”

　　对，赛拉是个矮子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