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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锋 林樾脚步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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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脚步蓦地一顿,慢慢低下头去,定定地看着撞在他怀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仅有五六岁大,头顶左右各扎着丸子髻,一身粗布短衫,正哭得十分伤心,一脸的眼泪鼻涕。
一旁的郑维筠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要知道林樾向来讨厌小孩。皇宫里这般大点儿的皇子公主哪个没挨过他的揍,一个个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见了他就跟那老鼠见了猫儿似的,万分不敢有丝毫造作。
这小屁孩气运如此不佳,现如今偏偏撞到了他怀里,只怕至少也得掉一层皮了。
郑维筠心里暗暗思量,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刚想劝一劝林樾千万不要再惹事端了。
就看见他缓缓蹲下了身子,视线与小男孩平齐,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着小男孩。
许是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小男孩渐渐止住了哭声,一边胡乱地用手抹着眼泪,不时抽泣一两声,一边怯怯地看着林樾。
见他终于不再哭喊,林樾恶狠狠地问道:“哭什么哭,你这小屁孩怎么了?”
“呜呜,我、我……我家着火了,呜呜娘亲……找不到了……”小男孩抽抽搭搭的说道。
“呵……”林樾嗤笑一声,语气不甚友好:“那你哭就有用啦,哭就能找到你娘亲了吗?”
“我……呜呜呜呜,我要娘亲……我要娘亲……”小男孩先是嗫嚅了几句,随后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喊闹腾起来。
林樾眉头紧蹙,一脸的不耐烦和不理解,明明方才还正好好地说着话,这突然又是怎么了?怎么就闹腾起来了呢?
要不然他怎么会讨厌小孩子,单就这喜怒无常的模样,就着手令人不喜。
他冲着小男孩缓缓抬起右手:“这小家伙……你可真是……”
“不可!”眼看着事情即将不妙,郑维筠大喝一声。
林樾一时不察被他吓了一跳,面色不善地抬眸瞅向他,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十分有规律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林樾慢慢站直身体,右手从衣袖中掏出一方锦帕丢给郑维筠,冷哼道:“哼!不识好歹的小东西……你还不赶紧给他擦擦,这小东西都快丑死了!”
一辆古朴典雅的马车缓缓从黑暗中驶出,进入两人视线。
林樾瞅着这分外熟悉的马车,不禁玩味地眯了眯眼睛。
但凡稍微有点见识的人只要打眼一看,便能立即认出这是大乘国闻名遐迩的京都第一世家公子方乾钰的马车。
如果说林樾是一位饱受争议的人物,那么方乾钰则毋庸置疑的是京都世家公子纷纷争先效仿的楷模。
方乾钰出身于簪缨世家,世代忠良,父亲官拜太尉,主管全国军政事务。
他五岁能文,八岁能武,十三岁作《汉阳陵赋》,十六岁进士及第,荣获状元郎,官拜翰林学士,自此声名远扬。
马车距离林樾他们三丈远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一只修长匀称的手轻轻掀开车帘。
来人一身天青色宝相花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同款色系的祥云纹银带,外罩雪色绢纱大袖衫,一头乌黑的头发用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温润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清冷,显得整个人既丰神俊朗又端方贵气。
“原来是林世子和郑二公子在此,多有打扰,还望见谅。”方乾钰朝着二人拱手一礼。
“谈不上打扰与否,这大路朝天的,谁想走都可以走。你说是吧,方公子。”林樾一手轻摇象牙骨扇,一手背在身后,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方乾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应声。
话虽如此,但这村庄的道路最宽也仅有一丈长,他二人不偏不倚地正好站在路中央,如若不肯让路,马车肯定是没法儿过去。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小男孩,郑维筠才有空搭话:“方公子,看你这样子好像刚从外面回来,耽搁得这么晚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林樾默默地在心里给郑维筠点了个赞,郑维筠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不会看人脸色、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本事可是相当一流。
“因一些私事有所耽误。倒是你们二位,这么晚了,因何在此?还有这火究竟是何故?”
要说林樾不太喜欢方乾钰这人呢,不仅仅是因为世人总喜欢拿他们二人作比较,最主要的还是这人无论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还常常顾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轻。
“嗐,我们二人这不是看今晚夜色甚美,就相约着一起赏月,谁承想正好碰到了村庄走水,也真是不巧呀。”林樾十分慵懒地说道。
“哦?相约赏月么。”方乾钰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看夜空,此时恰好飘来一片乌云堪堪遮住了月光。
郑维筠干笑道:“是呀是呀,我们就是来赏月的……这火可不是我们放的,嘿嘿。”
“……”林樾丝毫不想理会郑维筠这个二货,甚至想一巴掌拍死他,“相请不如偶遇,方公子,我看今晚夜色甚好,难得遇上了你,不如移步半山腰处的凉亭一叙可好?”
郑维筠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樾,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要知道他们和方乾钰之间向来没有任何交情,平时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私下里没少诋毁方乾钰,什么沽名钓誉、浪得虚名、徒有其表之类的话可没少议论。
郑维筠用手偷偷地拽了拽林樾的衣袖,被他狠狠抽了一扇子后,立马老实了下来。
方乾钰将他二人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倒也不甚在意,客气有礼地回道:“感谢林世子的好意,不过今天实在多有不便,再加上天色已晚,方某着急回京都。等改日有空了,再专门宴请两位聊表歉意。”
“改日是那日呀,方公子莫不是想故意敷衍我们?”林樾似是铁了心想和他叙叙旧,“择日不如撞日,我觉得今夜就很好。不巧我今日尚未骑马,只能顺道坐方公子的马车一起走了。”
话音刚落便要朝着方乾钰的马车走去。
方乾钰即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略带歉意道:“林世子,不可!今夜实在多有不便,还是改日有空再叙罢。”
“多有不便到底是有多不便呀,没什么便不便的,我倒是觉着挺方便的。”林樾笑嘻嘻地用骨扇抵开方乾钰的手臂,继续抬步走去马车。
“林世子……”两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小姐,方公子好像遇到了一点点麻烦。看样子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也不知道这么晚了,回去还有没有饭吃呀!”马车上侍女玉络一边偷偷地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一边小声地抱怨着。
“没有。”一个清冷好听的声音彻底打断了她的幻想。
“小姐……你怎么这样,虽然现实可能很残酷,但你就不能口头上安慰安慰一下我嘛。”玉络使劲地拧着手中的绣帕娇嗔道。
沈庭漾试探道:“呃……有。”
“小姐!”玉络不由地提高了声音,心里却不得不叹了口气,自家小姐的性格什么样她还不清楚,罢了罢了。
与此同时,前去京都搬救兵的钱舒文终于领着一队人马姗姗而来。
等到林樾终于看清了那带头人的模样时,不由地笑出了声,手中的骨扇越发摇得呼呼作响,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郑维筠小声嘀咕:“你说说这钱舒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把他给招来了呀。”
“呵……”林樾冷笑一声。
他也很想知道这钱舒文到底意欲何为,他与御史大夫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大乘国上上下下几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御史大夫更是恨不得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让钱舒文去找人救火,他倒好,不声不响地将御史大夫的大公子,现任护城军统领赵恒给招来了。
赵恒先是观望了一下周围的火势,迅速部署安排了一番,吩咐下属各司其职,该救火的救火,该救人的救人。
随后大步行至三人跟前,朝方乾钰抱拳一礼:“方公子。”
方乾钰拱手回礼:“赵统领。这么晚了,是有何公干至此?”
“不瞒方公子说,护城军巡城期间接到周庄村民举报,有人恶意纵火,特前来调查情况。”虽说是回答方乾钰的问题,但赵恒的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林樾二人。
“敢问林世子和郑二公子缘何深夜至此呢?莫不是这火……与二位有关。”
“赵统领可真是会开玩笑。我二人不过因着今晚夜色甚美,相约一起赏月而已。”林樾懒懒地回答着赵恒的问题,但目光却始终牢牢地锁在想方设法降低存在感的钱舒文身上,轻轻巧巧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题甩给了方乾钰,“如若不信,你可以问问方公子。”
“呵,大半夜地跑到这荒郊野外赏月,林世子当真是好雅兴呀。”赵恒轻笑一声,摆明不相信他这套说辞。
“那是自然。毕竟我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兴致来了挡也挡不住。”林樾轻摇骨扇,一袭湘色鹤纹彩绣浣花圆领袍在夜风的吹拂中轻轻摇曳,衬得整个人芝兰玉、树气度不凡,尤其那一双凤眸一颦一蹙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凛冽神色,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撇开别的暂且不论,单就这样貌气度,林樾倒是丝毫没有输给方乾钰。
如果说方乾钰是温润如玉、俊雅端方的翩翩贵公子,那么林樾则是眉眼含情、姿容俊秀的多情少年郎。
“倒是赵统领,区区一个纵火案,也值得您一个大统领亲自带兵前来调查?护城军这么清闲的吗?”林樾斜睨了一眼赵恒,不咸不淡地说。
“林世子有所不知,皇上特意嘱咐过,西昌国王子来访这段时间内,护城军要担起职责,京都无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从严处理,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西昌国王子一行自二月初便已抵达,如今已经来访近一月,该戒严早都已经戒严过了,哪里还需要等到现在,这赵恒摆明了是有意刁难。
“既然如此,那就不便打扰赵统领了,咱们有缘再会。”林樾朝着赵恒微微拱手,不想与他过多纠缠,递给郑维筠一个眼神后,便拂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