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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隔离 这厢院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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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沈庭漾、方乾钰及章明让三人面面相觑。
踌躇片刻,方乾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对着章明让深深地行了一礼说道:“章院正,晚辈还有一事……”
章明让有些疑惑,不知他此举究竟何意,侧眸看了沈庭漾一眼,发现自家外甥女也正一脸冷淡地看着他,他顿时更加疑惑了。稍稍思忖了几秒,才呐呐道:“方公子,但说无妨。”
方乾钰斟酌几番道:“只怕稍后也得麻烦您和庭漾妹妹,跟着我们一起回客栈。”
“这是何意?不是说只需将发热的病人集中起来吗?”章明让不解。
“不瞒您说,瘟疫传染性强,且有一定的潜伏期,你们二人跟柳兄母亲有过亲密接触,因此存在着被感染的风险……”方乾钰耐心地解释道。
担心舅舅还没听明白,沈庭漾接过方乾钰的话解释道:“舅舅,意思就是说你和我也得被集中起来看管照顾,直至最后确认有没有染病。”
章明让:“……”
反复深吸几口气,直至满腔怒火尽数压下,他才恶狠狠地看着她道:“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会如此?”
他这个外甥女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他都蒙在了鼓里,这叫他如何跟章府的两位老人及姐姐交待,好好的女儿家被他带出来了一趟,怎么就带不回去了,怎么就要被官府集中起来看管照顾了呢!
“也不是……乾钰哥哥没来之前,我也不知会如此。本想着回去路上再告诉舅舅你来着……”看到章明让如此生气,她也不敢再有所隐瞒,只得如实说道。
“你还敢说!”他怒着低叱一声。
沈庭漾不敢再说话了,惟恐一不小心再气坏了舅舅,到时不太好跟娘交代。
“都是晚辈的错,章院正莫要责怪庭漾妹妹了。”眼见着气氛将要焦灼起来,方乾钰赶忙圆场,顿了片刻,又意有所指道,“说起来……还要多感谢庭漾妹妹,如若不是她提前发现了柳母的病情,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只怕整个庐州城都会受难罢。”
沈庭漾闻言抬眸瞧了他一眼,刚要说些什么,就见他冲她不停地眨巴眼睛,她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功劳”。
章明让脸色慢慢回转,经过刚才一通发泄,他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儿。虽然外甥女向他隐瞒了一些事情,但都是为了整个庐州城的百姓,于公于私他都不应该再责备她。
“罢了,如今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还需劳烦方公子,可否派人将我的小厮章武找来,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他交代一下。”
他们暂时是回不去章府了,但是他的小厮可以。
为今之计只能让他先回章府禀告大哥一声,等到时侯他回去了再向父母亲及姐姐请罪。
须臾,方乾钰派人找来了章明让的小厮章武,跟着一起的还有沈庭漾的婢女玉络。
“小姐!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和舅老爷要被关起来了。”玉络拉着沈庭漾的手焦急地问道,她一会儿没在小姐身边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到时该怎么向夫人老爷交代。
沈庭漾轻轻抽出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见离她足足有三尺之余远,才开口:“离我远一些,省得你被传染。”
玉络:“???”
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不到半天功夫,小姐竟然跟她有了嫌隙,避她如此之远,这可绝对不行啊。
她又蹭蹭地往沈庭漾跟前走了几步,这次多留了个心眼,稍微使出了力气抓着她的手道:“小姐,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还跟我保持上距离了啊。”
沈庭漾暗自使劲,无奈这次被抓得太紧,她愣是半天没抽出来,反而微微沁出了一身汗,只得无奈道:“你这丫头,让你离我远些,怎么就是不听呢。”
“小姐,奴婢是你的贴身婢女,要是离得你远了,还能叫贴身婢女吗?”玉络反问。
沈庭漾:“……”
这话好像也没有不妥之处,但就是听着有点怪怪的。
“小姐,你刚说害怕我被传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无奈之下,沈庭漾只得简单地将事情的前后原委悉数告诉了她,不然以玉络这没完没了的性格,肯定会缠着她一直问下去。
“一会儿等舅舅交代完,你跟着章武一起回章府,告诉娘一声我没事,让她放心。七日之后,如果没有病发的话,我们便会回去。”沈庭漾叮嘱道。
玉络拉长了声音,拉着她的手来回摇晃:“小姐,我不想回章府,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不行!你不能跟着我,你必须得回去。”沈庭漾一口回绝。
“小姐,你就让我跟着你罢,好伺候你。你想想,客栈里到时肯定没有人伺候你,凡事你都得亲自动手……”
沈庭漾还是拒绝。
玉络再接再厉:“还有啊,小姐,进了客栈后就不让出来了,这就意味着你得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待上整整七日,没有人跟你说话聊天,得有多寂寞……”
沈庭漾这次稍微迟疑了片刻,虽然她向来喜欢安静,但让她一个人待上整整七日,想来多多少少有些孤寂……挣扎了片刻,她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拒绝。
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玉络狠狠地咬了咬牙,只能使出杀手锏了,就不信她还不点头同意:“你要是不让我跟着的话,晚上睡觉可就没人能陪你睡觉了,小姐你还能睡得着吗?”
此话一出,沈庭漾整个人顿时有些僵住,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自打十三岁那年死里逃生之后,她便落下了一个晚上睡觉必须有人陪着她才能睡着的毛病,不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即使睡着了没几刻便会惊醒,就连老道姑对此症状都束手无策。
这几年都是玉络一直陪着她,每天晚上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等她睡着了之后,玉络再回房休息。
如若玉络真的不在身边陪着她,那她晚上能安然入眠吗?沈庭漾陷入沉思。
看着她脸色几经变幻,玉络神色十分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两人正无声僵持之际,方乾钰走了过来,试探性地对着沈庭漾建议道:“既然玉络想跟着一起,带上她也无妨,你们俩正好有个照应。”
他刚刚伫立在一旁,因为离得稍远模模糊糊地只听了个大概,大致就是玉络想跟着一起但她不同意,两人于是起了争执,所以他想着看过来能不能打个圆场。
沈庭漾:“……”
罢了罢了,既然这样,她便只好勉为其难地遂了这两个人的意愿。
“你这傻丫头,那就跟着我一起去罢。”
“哼哼,小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同意让我跟着你。”玉络十分开心,彷佛跟着她一起被隔离到客栈是一件令人多么兴奋的事情。
沈庭漾:“……”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一刻钟后,沈庭漾几人在一大群官兵的“护送”之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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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向来繁华热闹的朱雀街内。
一顶十分夸张惹眼的黄金轿辇吸引了大半条街的人围观,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但每一次百姓们的兴致都好像非常的高涨,都在兴致勃勃的围观。
林樾懒洋洋地瘫坐在轿辇上,浑身仿佛没了筋骨似的一般,一脸吊儿郎的表情,身后跟了一大帮子人,正走街串巷地逐家逐户收缴着周边商户店铺的“月贡”。
周围百姓指指点点,一时之间大大小小的议论声接连不断。
“这人谁呀?这么大排场。”
“他谁你都不知道啊,那可是成安王世子林樾,京都数一数二的纨绔!”
“哦哦,那他们现在这是干什么呢?”
那人压低声音:“正每家每户的收取‘月贡’呢,说白了其实就是保护费。”
“据我所知,街上的铺子每月都会定期向官府交钱,怎么还来收取额外的保护费呀?官府知道事情吗?”
“你小点声!那成安王世子可是皇上、太后跟前实打实的红人,官府就算知道,也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不敢轻易招惹,谁没事找这个刺激作甚……”
看着周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郑维筠一脸无语:“你这人就不知道低调为何物吗?为何每次都要搞得如此夸张,如此兴师动众,咱们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你第一天认识小爷我?”林樾轻睨他一眼,语气风轻云淡得很,“若是你不想来,没人会硬押着你过来。倒是你……每次都自己屁颠屁颠地跟着,完了还抱怨小爷我过于兴师动众……我没让人把你丢到一边儿去,算是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郑维筠瞬间涨红了脸,狡辩道:“哼,你以为是我想跟着你吗?要不是太后老人家吩咐让我看着你,我才懒得理你呢!”
“呵,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呢?”
郑维筠还真就微微思索了片刻,顿了顿才说道:“那倒不必,就是往后再出来时还是不要这么高调了。”
“……”林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压根不想再搭理郑维筠。
他转过头去,漫无目的地侧眸扫视着周遭吵闹的景象。
往日觉得热闹非凡的繁华富庶,近几日竟无端地多出了几分索然无味来,吆喝声、叫卖声、笑闹声交织成一片,他却只觉得有些吵闹,看什么都觉得恹恹的,丝毫提不起兴致。
林樾怀疑自己可能生病了,但御医诊过脉之后分明说他并无大碍。
他不得不怀疑到底是自己真的没病,还是那御医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诊断不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