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鱼的前世今生》稻打豆豆

8、果断出手，完成遗憾？ 纪殷

　　纪殷鸿现在和姜冉两个人都斗着气，谁也不肯让步。

　　纪殷鸿从未被指着鼻子骂，还是在一大堆人面前。他的面子都挂不住了，一心想将姜冉挫骨扬灰，好解今日这般狼狈的气。

　　可姜冉刚刚讽刺他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是个蛮横无理的人，现在他没法放下面子对她施加武力。

　　况且，虽然姜冉句句都把他骂进尘埃里，她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以前也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礼义廉耻，他又想起上次自己顽劣，将小叶姐姐一个人扔下，导致她身受重伤，还有那次自己意气用事，不顾后果，将人打伤后处理烂摊子的事情。心里已经对再次对上姜冉有了一点悔意。

　　但姜冉一副看人渣的眼神和刚刚那席话让他如何下台，如何放下身段对她说对不起，让这一切过去，好一起抓住背后的妖兽。他其实没有对妖有那么大的恶意，可他面对着姜冉又怎么说的出来。

　　纪殷鸿下意识的回头看被他落在一旁的叶鱼，希望叶鱼像上次一样帮他道歉，处理好这一切。

　　却发现叶鱼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宛若一个吃瓜群众，没有丝毫动手的趋势。她看起来巴不得着场面更热烈一点，好让她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窘迫的样子。

　　纪殷鸿发现自己对叶鱼下的定义太早了，他一直以为叶鱼会将自己的一切处理好，会永远无下限的包容自己，还会忍受自己这样恶劣的性格和行为。

　　最近两次打破了自己的判断，一次是他以为自己稍微一道歉叶鱼就会不计前嫌的原谅他把她推下的事情，但叶鱼哭了个稀里哗啦，至今还未正式原谅他；另一次是今天自己已经被整成这样，叶鱼却是一副置之度外，束手旁观的模样。

　　上次自己闯祸叶鱼不是收拾烂摊子收拾得挺好的吗，她还曾委婉的表示自己会尽她所能帮助自己。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叶鱼不就是一个该永远对他好的师姐吗？

　　这么一想，纪殷鸿更没了动武的兴致。飞扬的衣摆和砂石落地，仙诀也停下。他活活像一只被丢弃的丧家狗一般，表情沮丧为难。

　　姜冉虽是个不爱吃亏的性子，平日里嘴快，直来直去，这些年这一张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可看到纪殷鸿这般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多又不忍，毕竟也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自己也没被打骂。就上前去，一只手放在纪殷鸿肩上

　　语重心长的说“这位小兄弟，你别这样，今日之事怪在我身上，对不起，咱们不计前嫌，握手言和吧。”

　　姜冉还耐心的等待了一会，纪殷鸿没有任何改变。她本是个不耐心的性子，今日都已这般低身下气的道歉，眼前这位小公子还是跟不知遭受了多少打击的样子似的，又惹了她一肚子火，本来今天她就是不情不愿的来给这些疑似与死案纠结不清的黑水村驱邪的，现在又来了个心思敏感，动不动就发火，悲伤的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心里又被添了一把火。

　　那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又响起，“哎，我说你行不行，一个大男人家，扭扭捏捏比个小姑娘都不如，你窝不窝囊，我都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哄着你捧着你吗，我可没这个兴致，让开让开，我还是要做事的。”

　　说着就毫不客气的推了纪殷鸿一把，这一推，纪殷鸿一时没防备，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本来就委屈的面容又添上几分柔弱。头微低着，眉眼下垂，那蒲扇般的睫羽浅浅盖在眼眸上，那飞扬的马尾也低低的，不复之前那般意气风发，也委委屈屈的搭落下来。纪殷鸿本就长的好看，这么一副模样真真是惹人怜惜。

　　姜冉被这一幕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反倒乖乖的上前轻声安抚着。与前面那个气死人不偿命，大大咧咧的女孩子颠了一各个。看着这幅画面，叶鱼脑海中浮现了一句很符合当下情景的词“铁汉柔情”，只不过这铁汉指的是姜冉，柔情是只对纪殷鸿柔情。

　　叶鱼感觉他俩真是一对，论谁能把纪殷鸿气成这样还完好无损，论谁能让这么一个傲气的小姑娘放下身段来安慰纪殷鸿呢？

　　叶鱼越看越对姜冉有好感，她决定当个红娘，千里姻缘一线牵，把纪殷鸿这个被宠坏的，一身臭毛病的小师弟交付给爽利能干，正义感极强，还能降得住大魔王的姜冉小英雄。

　　反正上一世这俩也是一对。就是最后，阴阳两隔，生死不复相见。其实失去了姜冉也是纪殷鸿最后发疯的一个主要因素吧。

　　叶鱼记得上一世，得知姜冉被杀死后，纪殷鸿就换了一个人，成了修仙界第一大疯子，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自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能阻止纪殷鸿的人了。自己也被那样残忍的杀害。。。。。

　　叶鱼无法再继续想上一世的事了，她已经下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护姜冉安全，把纪殷鸿和姜冉凑成一对。这样是极能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和精神愉悦的。

　　想罢，又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村民们仍然是一副麻木死板的样子，眼睛无神，动作僵硬。她又将视线转到那一大堆尸首上去，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用法术付于眼睛上，这一次，她清清楚楚看到那一堆尸首上聚成一缕黑气，正持续不断的钻入姜冉身体内，而姜冉还没有感觉到，依旧关怀正委屈巴巴的纪殷鸿。

　　叶鱼心里一紧，若是这黑气全进入姜冉身子里，一直没被发现，那姜冉上一世确实在妖兽洞穴里必死无疑。可上一世没有一个人发现姜冉身体里钻进死气，正源源不断吸取姜冉身上的生机。姜冉，姜冉这么一个如小太阳般灿烂温软的女孩，那般衷心胆大，热爱生活。那般向往妖不被人误会而坚持不懈用自己力量帮助他人的女孩;那般让人无法忘记的，给人的一生留下浓墨淡彩的一笔，给自己生命注入绵绵不断希望的姜冉啊。

　　她就那么死了，离开了所有人。以后没有人会在阳光一照入屋子就朝气蓬勃的收拾屋子，做好好吃的饭菜，叫满院子的人起来吃饭，一边叫一边暗骂我们懒惰：没有人会在帮助他人很多的同时，一边骂着被她救了的人，丝毫不往自己身上贴功的无名英雄；没有谁，会在遇到那么多苦痛后，还能笑着与我们打趣，在临死前，还赞叹着着人间多美好，自己是那么不想离开，但是为了更多的人能见到美好的明天而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没有姜冉，自己不会在虚空中坚持那么长时间，不会再次对世界燃起那么多的热情与爱，不会见识到自己的虚伪与自私，不会认识到生活中平凡出真情，平平淡淡才是真。可那样的姜冉曾永远的离开了他们所有人，那孩子气的笑容再也无法看到。

　　不得不说，姜冉的死一直是自己心里的一个遗憾。遗憾到，明明可以洒脱离开纪殷鸿，自己四处云海游荡，但为了能够救姜冉的一丝丝可能，自己义无反顾的踏上这一条生死未知的路，她要背弃自己许的只顾保命绝不插手他人的事的诺言，出手帮助冀州的所有修士对抗背后那只可怕的妖兽，因为这股黑气她很熟悉，只要出手灭了它，自己就成了老大妖的眼中钉，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也无法明哲保身。

　　可姜冉是给她阳光的那个人，没有了阳光，自己还会是这个自己吗？就当还姜冉一个人情，自己姑且帮他们一把，当回除妖人士。就算自己真的死了，也不会后悔，自己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姜冉死，自己真是...无法软下心来啊。

　　想罢，自己一抬头，发现纪殷鸿带着姜冉走来，还未走近，叶鱼就出手抛出九根银针，那些银针发出阵阵破空音，将那一大堆尸首围住。九根银针不断变化排列方式，变化方式多且快速，有肉眼几乎无法看清它们飞动的轨迹。尸首在银针的包围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呜呜声，如万鬼呼啸，从尸首身上飞出一个庞然大物，样子丑陋，它一张嘴，那嘴就长得比整个牛棚还大，朝着叶鱼飞来，那丑陋无比的东西身躯将整片天空挡住，白蒙蒙的眼球咕噜咕噜转个不停，它身上的黑气多的快形成实质。

　　与此同时，姜冉仿佛被控制一般，她只觉得五脏六腑快要出来，整个身体快被狠狠翻卷起，面目难免狰狞，她实在撑不住了，便一膝撑地，牙死死咬住下唇，大概因为疼的太过厉害，嘴被咬破，她全身血丝直冒，眼球也渐渐蒙上一层阴翳，身躯慢慢变得僵硬，可偏偏，姜冉死撑着不让自己叫出声，仍不肯躺在地上打滚，就算她已经疼的快要晕过去，可她努力保持清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空中的妖兽，她似乎认识那只妖兽，眼睛里除了它什么也不会进入，五官五感也渐渐失去。

　　纪殷鸿一开始看到叶鱼快被妖兽吞掉时，无暇注意到身旁姜冉的异状，只看着师姐快被伤害，连忙运作仙法，想布阵助叶鱼一把，保护她不受一点伤害。还未跑几步，叶鱼就朝他喊道：

　　‘纪殷鸿，你别过来，赶紧照顾姜冉姑娘’

　　他回头就看到姜冉痛苦的撑在地上，整个人成了一个血人。他本来想像姜冉走去，关键时候，想到自己曾许诺自己会护叶鱼安宁，便生生停住脚步，继续像叶鱼跑去。

　　叶鱼一看到纪殷鸿抛下难受到快晕厥的姜冉朝自己奔来，心里就已经为姜冉的安危感到焦急难耐，于是一边控制银针，一边阻止纪殷鸿。当纪殷鸿转头看到单膝跪地的姜冉时果然改变了方向，叶鱼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专心布阵时，一不留神，纪殷鸿竟抛下姜冉，又朝她这边跑来，她心急如焚，心急之下直接冲纪殷鸿咆哮：

　　“你过来只会给我拖后腿，赶紧离我远一点，照顾好姜冉”

　　这一句使尽了自己的全力，声嘶力竭的痛苦蕴含在里面

　　纪殷鸿一咬牙，赶紧朝姜冉跑去。此时的村民一股脑全不见，连个影儿也没有，仿佛凭空消失，非常可疑。纪殷鸿压下心中的担忧，疑惑，怀疑，一刻不停跑向姜冉。

　　这时，他看到一个黑翼鹰叼走受伤的姜冉，快飞离牛棚，纪殷鸿一看，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小叶姐姐交给他的任务他完成了！连忙飞出一个飞镖，穿过鹰心后转头把鹰头削掉。鹰爪却仍死死抓着姜冉，翅膀还奋力扑闪着，飞了不少距离。

　　纪殷鸿捏手念诀，一个银色的圆形阵法出现在鹰身下端，纪殷鸿启动阵法，鹰身便如棉絮般剽裂，碎成一团。

　　此时若是有妖兽馆的弟子，定会认出这只碎的不成样子的鹰是四阶煌鹰，无法轻易杀死，皮肉坚硬如铁，无法穿过，更不要提，就算击中该鹰薄弱部位，鹰也不会死去。而唯一能真正杀死煌鹰的方法就是将其在一瞬间剁成多块。但这个方法极少有人知道更别提同时剁碎这刀剑不入的鹰。

　　偏偏纪殷鸿属于误打误撞的那一类，他根本不知道这只叼走姜冉，掉了头还会继续飞的打不死的妖兽是煌鹰。用阵法把缺了脑袋的鹰切碎只是嫌其他方法太麻烦，这种方法便捷简便，还一击必胜。

　　纪殷鸿飞身，使用轻功到半空中接住因为疼痛而打着颤的姜冉，此时的姜冉几乎失去五感，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就在痛的忍不住蜷缩起来时，她感到自己隐隐约约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伴有淡淡的莲花香。身体放松下来，紧绷着的一根弦因为闻到熟悉安心的味道而断开。

　　落到地上的那一刹那，纪殷鸿感到身上柔软的躯体消失，他疑惑的低头查看，一直棕黄色的小豚鼠正趴在他的手掌心，小小的一团，只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软软的，纪殷鸿感觉自己的心在看见姜冉变成的小豚鼠的那一刹那，被软软的碰了一下，然后自己的心就化成了一潭春水。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感觉，但这陌生的感觉并不使他讨厌。

　　轻轻捧起掌中的小鼠，将单掌并为双掌，以便小鼠能够躺的更舒服一些。受姜冉的气也不知不觉就消散了，他好笑的轻轻用手指摸摸姜冉的头，没想到那个凶巴巴，敢和自己叫板的女孩原身竟是这么一个单纯无害的小东西。

　　就在纪殷鸿救下姜冉，好奇的看着倒在自己身上软软的小豚鼠时，叶鱼正在和尸首上凝成的妖兽对抗。说是对抗，其实只是叶鱼单方面吊打那黑雾妖老大。虽说那妖老大的妖身很厉害，让叶鱼一想起就害怕，可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它的一缕神识，她当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它。

　　只用银针形成九鼎包围对抗之势，控制并引出藏在尸身中的黑气。在用不断变化的八卦图制约住它，让它无法再出到九根银针的区域之外，然后在拿出一堆黑色的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依次祭出，每一个黑棋子都旋出了闪影，死死钉在妖兽身上。

　　对待这种又神识构成的威胁力不大的小东西，只要九根银针与一把玄素抛出即可形成鼎立之势，从而将其灭掉，叶鱼撒手将另一把玄素抛上天，控制它们封住妖兽的九窍十二舍，再依次推进，将这些强横的能量封印进棋子后，那庞大丑陋的黑影散去，露出被他阻挡已久的天空和那轮孜孜不倦散发着光热的太阳，臭味已被姜冉的香囊吸收完。

　　叶鱼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进入她的身体，洗涤着经历完一场法事的身体。放眼望去蓝的天，绿的草，白的云，以及这仍旧美丽盛大的世界都映入眼帘。

　　“我真的是无法忍受那种阴暗的，被压迫的感觉啊，不过现在好了，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叶鱼低头看向手里那把重新回来的棋子，心中恍惚想起那个教她以围棋造局的人，一席蓝色的长衫，黑色的发随着风飘扬，一双清冷的眼，仿佛什么也进不去他的心，如玉石般白润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捏起一颗白子，下入局中，便了结了一个人的姓名。

　　叶鱼急忙把他从她脑海里赶走，不敢再继续想他，她怕这个人会再次掀起自己心海的涟漪，使她作茧自缚，仓促一生，最后连自己也心甘情愿的成了他手里的一把刀，为他赶尽一切前进道路的险阻，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心里还是涩涩的，无法平静。自己对纪殷鸿尚且无法全部收走长年累月的关怀，你让我如何忘记你，此生不再与你相见，不再心心念念都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