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鱼的前世今生》稻打豆豆

5、星星与月亮永不相 二月

　　和风像是温柔的母亲，每经过一个地方，便唤醒她沉睡的孩子们。

　　给它们换上新衣，抚摸它们，略显僵硬的肌肤。

　　山风吹过林子的沙沙声，是母亲轻柔的喃语，能唤醒那沉睡的小芽。

　　小芽们纷纷穿上洗练精神的绿衣服，一个一个从藏身的隐秘处钻出来，各个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互相打招呼。

　　沿着山路，可以清晰的看到远处的山峦铺了一层鲜绿色的地毯，几朵野花间或穿插其间。蒸腾的雾气朦朦胧胧，眼前出现的是一滴一滴的晶莹小液滴。走的久了，连衣服外衫也湿透，发丝上串着一串儿圆鼓鼓的小珠子。

　　时不时能听到几声清脆的叫声。某处河水解冻了，轰隆隆的响声会惊飞正在巢中打盹的鸟儿，从这里能清晰看见鸟飞出的场面。

　　蛇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丝丝吐着蛇信子，蜿蜒的在草丛里爬行，沙沙声是蛇发出的‘我来了’的信号。

　　与蛇一同苏醒的是熊，它们笨拙的爬出山洞，朝着天吼叫着。

　　这里是冀州的圣女山，因为这座山下了禁制，叶鱼和纪殷鸿只能步行前往最近被妖兽屠杀的在深山里的小村庄。他们沿着被很多人走过的，有明显轮廓的一条小路。

　　昨天刚下过一场春雨，踩着地，能感受到地上传来湿漉漉的感觉。走进树林，积攒在树上的雨滴滴答滴答的滴在他们的头上，肩上。本来有点湿的外衣在几个小时后，完全湿透了。

　　纪殷鸿显得有点不快，他本来想的是，他和叶鱼由阵法传送到目的地，闪亮现身。再在村民们惊讶的眼神中，查明妖兽踪迹后斩妖除魔，最后留下一道飘逸洒脱的离去背影。

　　可现在，因为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他的衣摆上布满星星点点干了的泥点，外衣全湿透了。连那精神的高马尾也变的又低又散。整个人精神萎靡不振，哪有半点英雄侠客的样子。

　　纪殷鸿垂头丧气的走着，高涨的热情已经被浇灭。他现在满心想着快点到目的地

　　反观叶鱼，她好像早就知道下雨后山路泥泞，一早换了一身深蓝粗布衣裳，穿着一双农民常穿的黑布鞋。她脚步轻快的走着，没有一点疲倦。一路上，好奇的看着山中的一切，连一只小鸟的脆鸣都能给她带来无尽的快乐。

　　虽然两人都是第一次出山门除妖，但纪殷鸿总认为，叶鱼拥有很多在外闯荡的经验。她太懂怎样的雨后山路好走不易滑坡，怎样避开泥泞不要它溅的满身都是，如何与山下的凡人修士打交道来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以及出门在外准备怎样的衣物用品。

　　现在看看两人之间的差距，同样走了几个小时山路，他纪殷鸿就狼狈不堪，手忙脚乱，不是被脚下的枯木绊一下，就是一只脚就踏进一个深水泥坑里。而叶鱼则像本地人一样，来去自如，从容不迫。甚至还能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越过深坑陷阱毒物，身上也干干爽爽一身轻。

　　最让纪殷鸿感到难为情的是，明明是自己在出发前信誓旦旦的向叶鱼保证好，自己会护叶鱼安宁。可这一路来，一直都是叶鱼打探消息，选定好走的路，告诉他方位路线。自己完全没有帮上叶鱼一点忙，还拖了叶鱼后腿，闹出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情。。

　　前两天，他们刚到冀州，他根本不知道冀州大部分地方禁制用传送阵和御剑飞行。趁着叶鱼到服装店买出门的衣服，他直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阵法。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他。他为此正洋洋得意。

　　可当他试图启动阵法，一位面善的中年大叔问他做什么。他下巴一扬，高声回答‘这是高级传送阵法’

　　话音一落，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妇人，一脸关切的提醒他‘娃娃，这阵法用不了。’，他当时还不屑一顾，

　　没想到，一启动发现阵法被压制，无法有效传送，他以为自己法术不精，想再画一个。

　　当他第二次画的时候，围了一圈的路人七嘴八舌，纷纷议论起来，有几个好事的年轻人连忙上来制止他继续布阵。可他恼羞成怒，袖子一挥将这几个人狠狠掀飞，这几个人中，有一个瘦弱的男子落地时吐出一大堆血。其他的人也都摔得呜呜直叫。他嫌烦，直接一个失音咒抛过去，呜呜声立马停止。耳边终于清静了，他满意地继续完成他画了一半的阵法。

　　可接下来，在他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就不说话也不上前劝他了。人群往外扩散了三四米，有一个不知趣的小孩哭着喊‘杀人了，杀人了’，那孩子的母亲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少妇，她连忙捂住哭闹的孩子的嘴，可还是不顶用，于是拉着孩子就走。

　　人散的很快，除了那几个受伤倒在地上的人外，其他人都跑走了。他现在才满意，毕竟自己还急着去除妖，拯救那里的百姓，也就不想把事情闹大。

　　若还是在仙庄，自己肯定是要打残那些闹事者，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毕竟在仙庄，为了他能安心学习阵法，门内专门颁布了一个法，内容是；凡是打扰自己修行的人，自己可以随意处置，只要不要闹出人命就行。

　　就在自己刚布完新阵法，准备启动看看效果时。一群身穿黑色衙门服的修士跑过来，他不知道这是来抓他的。阵法已经布好，那些修士停在他身边，最前面一个声音粗哑的男子问自己是否打伤无辜城民

　　他心情还算不错的回了一个‘嗯’。

　　许是自己散漫的态度触着了这位大人的霉头，那男子立即怒目而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都快要掉出来了，像极了自己用阵法抓住灵兽后生剥出的内丹。

　　自己沉默了一会，在想是不是应该将这颗触犯了自己的眼珠子捞出来。

　　可这个时候，叶鱼买完衣服后来找自己。因为上次自己做的那件事确实欠着叶鱼，心中愧对于她；
　　也因为她毕竟是自己亲师姐，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没见过她几回，但心中还是对她有几分敬重。

　　所以，一看到叶鱼走过来，他就不想将事情闹大，决定直接带着叶鱼离开。自己没时间在这里瞎耗

　　可当叶鱼看到那群修士，躺在地上的几个城民以及自己脚下大大的阵法时，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瞬间，就挡在自己面前。

　　和气而有礼貌的对修士们说‘各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这位是我弟弟，从来没出过远门，刚出来，不懂规矩。请各位多多担待。若是叨扰了贵诚，我这个做姐姐的在这里给各位大哥赔个不是。有什么需要，大哥尽管开口。’

　　最前面那位瞪眼睛的大哥听到叶鱼说的话后，先将凸出的眼睛收了回来，可面上还留有未消散的怒气。

　　他还没有说话，后面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你弟弟当街伤人’

　　似乎有人又注意到他脚下的阵法，又补充道；‘他还在冀州布阵。’

　　叶鱼等了一会，发现罪状没有继续罗列，就向着那群修士作揖，‘抱歉，我们姐弟二人初次来冀州，还不了解冀州的规矩，这阵法我会想办法消除，让它一点痕迹也不留’

　　说罢，顿了顿，继续用充满歉意的口吻道‘这几位受伤的小兄弟，我会负责治好他们的伤，另外再给一些补偿。’

　　最后，叶鱼从口袋拿出一个锦囊，‘这是600上品灵石，是我们姐弟俩全部积蓄，给大哥，补偿我弟弟在这里造成的损失，请大哥笑纳。’

　　最前面那大叔面色终于缓和了一点，点点头，自然的接过叶鱼手里装有灵石的锦囊。

　　他一看，这瞪自己的人没被挖眼睛反而得了灵石，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想自曝名号，‘我。。。’

　　刚说了一个‘我’字，半开的嘴巴就被后脑勺长了眼睛的叶鱼塞了一个热乎乎的豆沙包

　　这包子应该是叶鱼刚刚买完衣服后顺便买的，他一口咬下去，甜甜的豆沙就从面皮流出，他一口吃掉了那个很好吃的豆沙包。吃完后，余味无穷，口齿生津，还想吃一个，准备去要豆沙包的手伸了一半，还没碰到叶鱼后背。

　　叶鱼就转身给了他一个装满豆沙包的纸袋。他一拿到马上开始吃豆沙包，心思全集中到吃的上，对挖眼睛和打人的欲望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他吃完了那袋豆沙包，抬头一看，刚刚那群修士已经离开。

　　600上品灵石当然不是叶鱼和他的全部积蓄，可他不乐意被人拿走自己的灵石。

　　他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叶鱼抱怨‘小叶姐姐，我又不是打不过他们，你为什么低身下气的像这些人道歉呢？你还给他们灵石，这些灵石我宁愿打水漂也不愿意给他们。’

　　叶鱼见他吃完包子，从储物袋拿出两条沾有除掉没有布成功的阵法的灵水的宽布子，一条递给他，另一条自己拿着。

　　她蹲下来，细致的擦拭自己刚刚用朱砂画的阵法。过了一会，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你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们，可是，这是在冀州。明确禁止使用阵法和御剑飞行。你把人打了，我还能全身而退。到时候你我都被困在这个小城里，没有长老保你，去哪里除妖？’

　　他思索了一会，觉得是这么一个理。可他还是有点不服气：

　　但也只能学着叶鱼，老老实实蹲下擦拭地上跟自己一样嚣张的阵法。

　　日头西斜，在紫红色的火烧云大大咧咧的布满天空时，他也终于把地上的痕迹全部擦干净。之前叶鱼起身告诉他，自己要去治疗那几个被他打伤的青年，阵法需要他一个人擦完。

　　他答应了叶鱼自己会在不招惹别人的情况下把地面弄得干干净净，毕竟自己也不是真的想惹麻烦。

　　花一个下午时间，他才处理掉自己造的烂摊子。他百无聊赖坐在地上，叶鱼这几天的气息没有那么讨厌了，他心里想；毕竟是自己同门的师姐，只要她乖一点不怵他的霉头，他不介意对叶鱼像真正对师姐那样，给她应有的尊重。

　　无聊侵袭了他，他只好闭眼调息，开始修炼。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在离他不远处有一盏黄色的灯，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正是叶鱼。叶鱼的影子一直延到他的脚边。不知道为什么，他伸出脚，轻轻踩了叶鱼的影子一脚。

　　此刻，路上没有行人，只剩下他和叶鱼。而叶鱼一直看着他发呆，直到他踩完影子后，叶鱼才像醒来似的回过了神。

　　叶鱼看向了他，那眼神中蕴含的情感令他晦涩难懂，只见叶鱼又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你踩我影子，是想报复我今天没让你出气吗？’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叶鱼看着纠结的他，眼睛里的晦涩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常态。她身穿一身和他一样的茜牡丹色弟子服，只是外面套了一件青色的外衣。

　　风拂过叶鱼的散发，她白净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外人传言叶鱼长得像楚玲珑，也就是前掌门妻子，一位女英雄。

　　叶鱼好像哪里变了，好像哪里都没变。她给人的感觉像风，变化莫测，难以捉摸，仿佛她一直在某个怎样也找不到的地方，你可以看见她，可以感受到她，她就站在你面前，可是你抓不住她，甚至无法触碰到她。
　　就好像，她可以改变这个世界，闹个天翻地覆。但这个世界无法真正改变她，影响她。

　　太虚了，像是镜花水月，像月亮挂在天上，可是你不去看天，只看着水中的她。

　　摇摇曳曳着，似乎你一碰，她就碎了，可是在你不留意间她又恢复了那副影影绰绰的模样，仿佛你与她从未有过任何接触与缘分的牵扯。

　　她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点也不稳定，无法给人实实在在的感觉。在她身边，你无法踏实下来，因为在你一不留神的期间，她仿佛就会消散------归于虚无

　　他看着叶鱼，心里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他得随时做好与她分离的准备，她会有一天消失，也许会到虚空，也许会彻底消散；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尽管他与她此刻正对视着，未来或许会一起除妖，畅游九州。但是下一刻他与她或许相见就是陌生人。

　　他不能依赖她，不能习惯她的陪伴，唯一拥有的是此刻与她的相处。

　　叶鱼又笑了，这次的笑宛若百花般灿烂，因为真实也因为她身上满满的善意。

　　她俯下身，摸了摸自己仰望着她的头，肆意的笑逐渐灿烂，一如百花齐放。

　　她离自己太近了，以至于他可以清楚看到叶鱼眼中自己眼睛里的星辰。

　　或许，她是被这漫天星辰所感动，也是明白了她与星辰的关系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月亮与星星互相吸引，绕转，盘旋；可终究无法靠近，接触，亲近。

　　一如叶鱼与他，她会永远是自己的师姐，永远。

　　自己是否可以相信叶鱼，就……这样吧。
　　我不欠你
　　你也不要惹我
　　我们还可以继续像普通的师姐弟一样
　　没有那些爱恨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