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人生》漉渊

31、手机给我

　　申晗站在公寓门口，手放在上面悬了好久，迟迟没落下去 。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开门，安静一片，他的脸在月光下布满阴影 。
　　他深吸一口气，摁下门把手，在门开的瞬间开口：“……妈 。”
　　女人正站在房间里忙碌着，要是梁夏凡在的话，就会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和他下午看见的那个人影是一样的 。
　　墙角处摆了一个黑色袋子，狗哥立马跑上来缩到他脚边，女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他 。
　　“怎么才回来 。”她的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满 。
　　申晗停顿了好一会才开口：“老师要我们参加运动会的训练 。”
　　他没问女人是怎么找过来的，也没必要问，她总有各种方法掌握自己的行踪 。
　　女人不认同的摇头，说：“那也不能占用你的学习时间，以后别去了 。”
　　申晗没回应，转移话题道：“妈，你来干吗？”
　　“妈当然是来接你回家的啊，你说说你，一言不合就闹离家出走，合适吗？你这样让你爸爸怎么想我们？”
　　申晗把狗哥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
　　女人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他的房间也不算乱，甚至称得上一句整洁，但现在……
　　这个房间就像是被格式化的标间一样，再没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
　　申晗视线落在沙发扶手上，那里空荡荡的，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我放着上面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回想了一下，“扔了啊 。”
　　扔了？
　　申晗几乎是跑着到那个黑色塑料袋的旁边，颤抖着手急切的撕开个口子，还好那个娃娃就在上面的位置 。
　　申晗把它拿了出来 。
　　“申晗！”女人听着有些生气，“妈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因为有些小事耽误了自己的未来，你看看你，在外面待了这一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
　　“养狗！交那些跟混混一样的朋友！现在还把一个破娃娃当块宝，你到底在想什么？”
　　申晗把娃娃抱在手里，没回头，说：“以后你别动我东西，你……也尽早回去吧 。”
　　他已经不想再和申母白费口舌了 。
　　女人听了这话，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 ，眼泪立马就出来了，她抱住申晗，语气哽咽：“孩子，你知道的，妈只有你了，你必须要争气我们才能赢，知道吗 ？你难道不想和爸爸妈妈有个家吗？一个只有我们的家 。”
　　申晗转身，他僵硬的替女人拭去眼角的泪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那她们呢？”
　　女人动作一僵，泪水顿时流的更凶：“可这是我的错吗？明明是他……明明是你爸爸他……”
　　申晗温柔的拨开女人抱着自己的手，说：“我去复习了，你要是不愿意回去的话更好，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我明天去给你重新找个房子 。”
　　他当着女人的面关上了房门，没管女人仍然汹涌的泪水 。
　　门后 。
　　申晗烦躁的捏了捏眉头 。
　　又来这招 。
　　每次他们之间发生争执的时候，申母总会开始哭，哭诉着自己当时有多不容易，每天都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起初，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在家里还只有他们母子的时候，他很心疼母亲，所以他会拼命学习，想要以此来宽慰母亲，即使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想要的夸奖 。
　　可在他看见那个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开始，一切都变了 。
　　他住进了比以前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大房子，有了很多以前不曾拥有的玩具，和他的爸爸，
　　他本该是欣喜的，毕竟这是他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事情，但他却只能愧疚 。
　　因为他看见那个小男生也把那个男人叫爸爸，他看见一个陌生的阿姨仇视的眼神，看见家里的人对着他们的窃窃私语 。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好像并不是他的家 。
　　所以他去找了母亲，希望能回到以前的那个小小的房子 。
　　谁知母亲在听了这话之后，神情却近若癫狂，死死的抓住他的肩膀：“不行，我们必须留下来 ！”
　　从此以后，母亲对他的教导越来越严格，事事都要他和那个弟弟争，而且要赢，要赢得漂亮，稍有松懈便是母亲一整天的哭泣 。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这些年到底是为了谁在努力了……
　　申晗把自己砸在狭小的床上，疲惫的掏出手机，打开置顶的聊天框 。
　　他知道自己打了许多字，但最终还是一条的没有发出去 。
　　对面也是空白一片 。

　　梁夏凡坐在床上看着手机，申晗和他的聊天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
　　他耐着性子等了好久，结果最后连个屁都没发过来 。
　　梁夏凡没忍住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对面接的很快 。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你今天晚上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阵，申晗微弱的呼吸声带着电流传进他的耳道，酥酥麻麻的 。
　　“说话 。”梁夏凡说 。
　　他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性格 ，都是长了嘴的人，有什么话不能自己说，非的要别人去猜 。
　　“……我妈来了 。”申晗终于说了话，声音却很小 。
　　他妈？
　　是今天下午的那个女人吗？
　　梁夏凡记得要是按照学校里的传闻来讲 ，申晗好像是离家出走的吧，现在这是……
　　对面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所以这几天你们可能来不了我家了 。”
　　“可你妈下午为什么……”梁夏凡没往下说，
　　为什么申晗的妈妈要在学校门口偷偷的看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找申晗 。
　　申晗听懂了他的欲言又止，他警惕的看了一眼房门口，门外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不知何时早已停止，现在这个房间安静的就像只有他一个人 。
　　但这种熟悉的安静更让申晗不安 。
　　“现在不太方便说，但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
　　“亲爱的，我爱你 。”
　　梁夏凡懵逼的看着被挂断的手机 。
　　什么情况？

　　申晗光着脚放轻脚步无声的走到房门口，他猛地拉开门 。
　　申母正抬起一只手，像是刚来找他，准备敲门 。
　　但申晗知道真相远不是这样 。
　　女人看见他也不慌，她温和的笑笑，说：“小晗，妈妈想了想，你不愿意回去也可以 。”
　　申晗垂眸看她 。
　　“你把手机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