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人生》漉渊

1、初夏

　　5月18日，空气里已经带了些许初夏的热，
　　网吧里的按键声噼里啪啦响作一团，烟酒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肆意飘散开来，吧台门口坐在一位年轻人，正百无聊赖的低头玩着手里的手机，直到里面操控的游戏角色又一次的死亡才不耐烦的挠了挠头
　　“啧。”
　　“哟，凡哥，今天又是你啊。”
　　正巧，破旧的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看着年轻人打趣道，“看我们冉冉升起的网吧巨星。”
　　“滚远。”
　　来人把手肘撑在吧台边缘，“不是我说，哥，你这个星期都第几次没去学校了。”
　　年轻人头也不抬，“3次，怎么，你有问题？”
　　“md，今天才周四啊我的哥，”他崩溃的看着淡然坐着的男生，像是被他的理直气壮震住了，“不行，李姐交代了我明天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她有事给你说。”
　　“不……”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不准拒绝！”强硬了不过一秒又败下阵来，“凡哥，夏凡哥，你就给我一个面子吧，你不忍心我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打脸的对吗。”
　　救命，明明是一个粗犷的汉子现在硬要凹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配上尖锐的声调，要多别扭有多别扭，附近的好几个人已经偷偷的把视线挪了过来
　　梁夏凡要脸
　　“行了，明天去，赶紧走。”
　　虽然梁夏凡的语气十分不耐，听起来感觉随时都可能撂挑子走人，但熟悉他的张排知道梁夏凡只要答应的事是不会反悔的，忙不迭道，“得嘞，我先去汇报认为了，凡哥你忙。”
　　张排急吼吼的走了
　　恋爱脑
　　梁夏凡看着男生跑远的声音，又默默收回视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19：56
　　还没到下班时间
　　梁夏凡趴在桌子上看着网吧里激情对战的人，几乎都是陌生面孔，好多人都是穿着大背心，脚上随便套了个拖鞋，其实他们这个城市并不算一个很靠后的地方，毕竟是古城西安，但是他们这个小镇就是发展不起来，这里真的很小，街坊邻居天天都有吵骂，不管谁家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飞快的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破旧不堪是这里的代名词
　　他也不是很愿意来这个网吧收银，但没办法，对方给的钱多，他爱钱
　　微凉的风从没关严的门口溜了进来，缓解了他心里的烦躁，但也只有一点点
　　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手机的时候，换班的人终于来了，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哎呀，抱歉抱歉，刚刚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他是故意的。
　　梁夏凡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男人像是被他冷冷的表情吓到了，他才开口，“一会？”
　　“你这个一会有点久吧。”他示意男人看墙上的表，现在已经是20：21了，梁夏凡的下班时间是8点，他凑到男人耳边，压低声音，“下次你可以继续试试。”
　　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明明对方只是一个17.8岁的男生，中年男人还是不由得腿软了
　　梁夏凡也不和他废话，拎起准备好的包走了
　　笑死，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他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久，那个中年男人的迟到时间都快抵得上他一天的工作时间了，一次比一次过分，真当他一个学生好欺负吗
　　梁夏凡踢走脚边无辜的石子，慢慢悠悠的晃荡，天此时已经黑了下来，手机里没有消息，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但又好像什么东西终于落下
　　他长舒一口气，这样也好
　　不知不觉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零星的路人奇怪的看着他，梁夏凡也不在意别人探究的视线，目标明确的朝目的地走去
　　＊
　　墓地里，梁夏凡靠着一个墓碑上，这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也是，应该不会有哪个人跟他一样脑子有病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
　　梁夏凡保持了很久的安静，而后又像是犹豫许久后才说了话，他的声音很轻，“爸，想我了吗，我挺想你的，
　　妈……她也是”他垂下头嗓音闷闷的
　　“不过她今天又相亲去了，这都是今年第几个了，还找不到，你说那些人眼神是不是都有问题啊，我妈这么年轻又貌美，他们还看不上，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半天，把身边大大小小的事都说了出来
　　隔壁王大妈终于抱孙子了，楼下小王30岁了还没结婚，刚刚路上两个不认识的阿姨又开始吵架，……
　　“你说，我是不是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啊”他的声音小了许多，被吹散在风里“看你多幸运的，说走就走，根本都不知道她现在焦虑成什么样了，我也不想给她带来麻烦，但……”
　　他戛然而止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说给故去的人听让他徒增烦恼吗
　　他把头轻轻靠着冰凉的墓碑上，不知过去了多久，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我先走了，待久了估计你也嫌我烦，改天再来看你。”
　　等出了墓地他才发现街边已经没有人了，路灯忽闪忽闪的，他就近找了一个面馆点了一碗面，坐下等了起来
　　他不想这么早回家
　　要不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梁夏凡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转而又想起自己今天下午答应张排的事，明天还得去学校，那今天就非回去不可了
　　面上来了，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刨
　　是他喜欢的汤面
　　梁夏凡没多久就吃完付钱走了
　　不情不愿走的自己家楼下，抬头看着亮着灯的房间，他在楼下踟蹰了半天，刚做好心里建设，肩膀就被人轻轻的拍了拍
　　“你好，请问这附近有空房间出租吗？”
　　是个清透的男声
　　梁夏凡转过头，入目的是一个身材高挺的男生，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单肩背着包，脚边还停在一个行李箱，他长的其实很好看，虽然用好看来形容一个男生不太合适，但他的五官真的无可挑剔，属于在人群中你一眼就能看见的那种，干净清爽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但如果他没有大半夜找自己租房子的话
　　他狐疑的打量着面前的男生，男生也不避讳，就这么让他看
　　“你……没事吧。”
　　真的，正常人现在都去住酒店了
　　“没事，谢谢关心。”男生一脸真诚的感谢了他
　　沃日，这人有病吧，梁夏凡忍不住疯狂吐槽
　　“所以，这附近有没有空房间。”男生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梁夏凡想起自己刚刚在街上晃悠的时候看见南街那边墙上贴的小广告，里面好像混杂在一些房屋出租的
　　“南街，你去看看。”
　　“……好。”男生的表情有些为难
　　他不会不认识路吧
　　梁夏凡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楼道，反正自己现在也不想回，便迟疑道，“要不，我带你去。”
　　男生脸上扬起笑，语气都轻快起来，“真的吗，不太好吧，都这么晚了。”
　　“没事，我现在也没事。”
　　梁夏凡带着他往南街那边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基本上是男生问，梁夏凡答，交谈中他得知男生叫申晗
　　申晗……
　　昏黄的光影把两个人并肩的身影拉的很长，南街也不远，梁夏凡带着他左拐右拐后钻进了一条小道，面前就是一个两层的楼
　　“就是这里。”他停下脚步，照着广告上留的电话打了过去
　　“嘟……”
　　这么晚了，不会都睡了吧，
　　“喂？”
　　对面终于接通了，梁夏凡言简意赅，“你们是不是有房屋出租。”
　　对面好像是对他们现在过来不太满意，“有，明天再来。”
　　“我们现在在你楼下。”
　　对面静默了三秒，骂骂咧咧的开始穿衣服，梁夏凡挂了电话，看着略带忐忑的男生，“行了，你等会和他说，我先走了。”
　　申晗默默的不说话
　　嗯？
　　“……那个，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改天请你吃饭。”他磨磨唧唧的说
　　梁夏凡愣了一下，“小事，不用了。”
　　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插，顺着来的方向往回走，头也不回
　　“……”
　　“……明天见。”男生低低的呢喃在空旷的街道响起 ，而后又被吹散在风里 。
　　＊
　　梁夏凡回到家之后屋里的灯已经全灭了，他蹑手蹑脚摸黑回了自己房间，在关门前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摔到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

　　光顺着窗户的边沿透进房间，直愣愣的照在床上一个鼓起的包上，包不耐烦的翻个身，闭着眼睛摸索到手机，7点……还早
　　等等！
　　他刚刚重新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大，7点了，梁夏凡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
　　完蛋，今天要是迟到的话，李姐不得把自己皮剥了
　　他梁夏凡虽然经常旷课，但从不迟到，这是他作为一个不良少年最后的倔强
　　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赶着最后一秒踏进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