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童话—落日如约》塞纳河畔的鸢尾花

26、人体模特

　　医院里人又多又杂，赵翔并没注意到有人跟着自己，他等了会儿电梯下楼，刚出门诊大楼就接到朋友的电话，笑着聊了起来，小董跟得挺近的，听到他说：“怎么形容啊？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这是说谁呢，小董思索一番，那个男人就拦到一辆的士。
　　迟意昇把药递给洛安徒，萧月这才看到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浅浅地笑了下打招呼，果果已经跳起来抱住她，带着哭腔说：“妈妈，奶奶疼晕了……”
　　萧月轻轻捂着女儿的嘴巴，摇摇头说：“果果别怕，奶奶睡一会儿，等她醒了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她能感觉到迟意昇的视线，但她不敢迎上那道目光，就像那天晚上遇见时，迟意昇带着审视和沉思的神情，总让她觉得那些不可说的秘密被曝光在白昼下。
　　洛安徒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他不好意思的说：“意昇，今天又麻烦你了。”
　　“不用那么客气。”迟意昇按了按他的肩膀，洛安徒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人，他承担的责任和压力也许比自己想到的还要重吧。
　　“嗯。”洛安徒也弯了弯眼睛，他们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迟意昇在很认真的看着他。
　　萧月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她刚才听洛安徒说了赶来医院的情况，提醒道：“老公，我们的车在楼下，一会儿不用麻烦迟总了。”
　　洛安徒意识到迟意昇一直陪在这里等待，赶忙接着说：“对，意昇，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你还没吃晚饭吧？今天不好招待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我们」，迟意昇笑了笑，没有犹豫的点点头，说：“好，我先走了。”
　　洛安徒还要守着母亲，而且他们是朋友不必那么见外，所以没有送下楼，他看着迟意昇慢慢走远，忽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在人群中显得孤孤单单的。
　　果果正在玩被捏变形的饮料瓶，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小朋友心情就晴朗多了，她好奇地盯着弯弯扭扭的瓶子，说：“小迟叔叔力气真大！”
　　洛安徒坐到她们身边，摸了摸瓶身凹陷的一块，笑着问：“像大力水手「波派」吗？”
　　“像！那我就是「奥利弗」！”
　　萧月被女儿逗笑了，奥利弗是大力水手的女朋友，她刚要叫她不能胡闹，就听到果果说：“刚刚和妈妈一起来的叔叔就是布鲁托！”
　　小女孩只知道动画片里的「布鲁托」是大力水手的敌人，并不明白他们是争抢奥利弗的情敌，而「奥利弗」就是被保护的公主，所以才那么讲。
　　萧月的笑容僵在脸上，她问：“为什么那个叔叔是布鲁托呢？”
　　“小迟叔叔不喜欢他，还翻了个白眼呢！”
　　这次是洛安徒被逗笑了，童言无忌，他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说：“真的吗？我还没看过他翻白眼呢！”
　　“爸爸你是不是不信？下次我一定要让小迟叔叔当你的面翻一个！”
　　“好好，果果最厉害了。”洛安徒是真的没太听进去，迟意昇不太爱笑，小朋友看着会错也正常。
　　“不对，小迟叔叔才不会对爸爸翻白眼呢。”果果看了看洛安徒，说：“小迟叔叔特别喜欢爸爸，他只会对爸爸笑。”
　　“……”洛安徒莫名有些脸热，小孩子的话坦诚又直白，他笑着说：“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当然是互相喜欢的人，讨厌的人没法成为朋友的，对不对？”
　　“哦！”果果好像听懂了，她点了点头，继续啃小面包，她的小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小董接到迟意昇电话的时候，已经跟着赵翔打车到一家叫「谷」的酒吧，里面太吵了，黑乎乎的人又多，他完全听不清老板说什么，干脆给他发微信。
　　小董：迟总，人跟丢了……
　　老板：定位
　　小董：「谷」
　　迟意昇过一会儿也到了，他把车停在酒吧门口，入口延伸到地下，幽深的走廊蓝红色的灯光交错闪烁。这家店达哥之前带他来过，「谷」好像就是达哥的朋友开的。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很快接通了，说：“哥，找你帮个忙，麻烦开酒吧的朋友帮我注意一个人，看他平时都和哪些人接触多。”
　　“没问题，你找张正脸照片发过来，我让他们帮忙留意着。”达哥最近在参加一个「人体艺术」摄影大赛，这时候还在工作室搞创作。
　　“谢谢哥，我尽快发给你。”迟意昇刚要挂，达哥唉了一声，有点小兴奋的说：“小洛最近忙不忙啊？”
　　迟意昇以为达哥想约饭，确实也有挺长时间没见了，他问：“找他喝酒？”
　　“不是，我想问问……”达哥还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他愿不愿意来给我当模特？”
　　“你不是加了微信，怎么不直接问他？”迟意昇没想到这个答案，洛安徒性格挺腼腆的，而且达哥只见过他一次，他在圈内又是资深前辈了，不缺合作的专业模特，怎么会想到找洛安徒呢。
　　达哥又磕巴了，他这次要参赛的作品叫「茧」，是表达现代社会被重重束缚的人，挣扎、妥协、找寻自我的主题，模特几乎□□什么也不能穿，用长长的蚕丝巾缠绕包裹，大部分身体要暴露在镜头下。
　　他打哈哈说：“怕你不同意嘛！”
　　“哥，上次说了，我们……”
　　“我知道！”达哥哎呦一声笑开了，把作品主题简单介绍了下，说：“你说他能同意吗？”
　　“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想要他拍吗？”
　　“之前合作过出片特别好的，有一个试拍也挺合适，但我可能喜新厌旧吧，就想用新面孔。”达哥实话实说，之前他也试过几个新人，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迟意昇沉默了一会儿，洛安徒化作「茧」的画面，身体蜷缩在摄影棚的画布下，微微抬着下巴，发丝有些汗湿，脸颊和眼尾都染着红晕……
　　达哥有些兴奋的继续说：“你一来电话，我就想到小洛了！他身上有种成年人耐受的韧劲，又有难得的纯粹，我真想让他来试试！”
　　“他……”迟意昇不敢继续想了。
　　“哎，我描述的可能不够准确，反正他给我的印象差不多就这样。”达哥认真的说：“意昇，你可要帮我啊？”
　　迟意昇想了想，说：“哥，你直接问他，看他自己的意思，不要勉强。”
　　“啧啧……”达哥预感到如果迟意昇去请洛安徒帮忙，人家八成会答应，但迟意昇显然更在乎洛安徒的本意，他只好无奈的说：“懂啦！你就放心吧，不欺负他！”
　　这条街有许多年轻人爱玩的店，酒吧附近最是热闹，酒精可以催发人的欲望，但他对洛安徒的喜欢，无需催发就戒不掉了……
　　小董跑出来发现他被老板抛弃了，五分钟前才说到门口了让他出来的，怎么一脚油门飞驰而去啦，着急回家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