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歌》猫猫久久

2、阳谋

　　“我的大少爷呦，这还有五十里地，你我就这一架陆舟。你现在把它炸了，剩下这五十里地要靠双腿了吗？”

　　顾长风虽然一身的腱子肉，但是到了武斗和修炼之外的场合可真是一刻都不愿意用。离旭见顾长风如此话痨也是无语。但转念一想这五十里路途也算同行，不说清楚顾长风的牢骚怕是停不下来。转身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隐姓埋名出门游历么？”

　　听到此话的顾长风顿时收了小媳妇般的碎碎念，一脸好奇地问道：“还请大少爷给小的解惑。”

　　“既是为了找出潜藏在离家的叛徒，也是为了找到藏在暗处要对离家不利的人和势力。”

　　顾长风听到此处依然一头雾水，道：“大少爷你偷偷出趟远门，离家的对头就能浮出水面了？”

　　离旭心想，能遇到这种心思潦草的家伙刺杀，也算是件幸事。

　　片刻后说道：“现在市面上的消息是，离家大少爷染病久居深宅，已经一年没露过面了。可是我实际上却是在外游历，由父亲领导的情报机构“陌人”负责在大陆各地接应我。而在陌人内部，尤其是各个分舵首领那里，我需要接应的地点则各不相同。父亲放出去的每一条信息流，都会有对应的负责人。我在哪里出了事，哪里的分舵就有问题。我父亲便以此来清洗家族内部的叛徒。”

　　离旭见顾长风并未有新的问题或者碎碎念，就接着说道：“古月国的覆灭，引发了诸侯王之间持续千年的混战，这场旷日持久的混战被人称为黑暗战争，代表着一段源初大陆最黑暗的时代。那个背景下人人都是吃人的鬼，世家门阀互相之间更是攻伐不断。尤其是对强敌环伺的离家而言，离阳原件之于家族，既是崛起的倚仗，又是悬在头顶迟迟不落的屠刀。如今离阳原件作为各种战争机器的最优先能源供给解决方案，被离家售往大陆各地，好像是没人敢觊觎。但是在当时那个战争的年代，离家的实力不足。离阳原件的价值又过大，在大路上甚至成为了高于黄金的硬通货。这种巨大利益带来的诱惑力，远远高于人性能控制的范畴。为求自保，离家从最开始便攀附上了楚国芈氏皇族，就这样离家先祖向楚国展示了威力巨大的武器后，就火速的与一片积贫积弱的土地上的楚国芈氏皇族结成了姻亲。幸而当时楚国当政的淮王为一明君，并不因为手握杀器便失了心智内心膨胀，反而励精图治，这也才有了后来跻身源初六王之一的楚王和六大门阀世家的离家。这在后世也传为一则君臣之间相互成就的美谈。”

　　离旭见顾长风听的入神，便继续说道：“陌人这个情报机构，便是大伯执掌家族大权后，委托父亲亲手建立的。如今也是名仕阁排名第二的情报机构，名次仅仅次于排第一的归风。但是在情报圈子混久了，总容易动摇。自从家族生意屡屡受搓后，父亲便怀疑起了家族内部出现了问题，才有了我名为染病实为游历的出行。”

　　言罢离旭看着脸上依旧挂着些疑惑的顾长风，无奈地说道：

　　“我可是源初大陆数一数二的军火商世家的独苗大少爷，如今当政的楚庄王的亲姐姐是我大伯离燿的妻子，是我的大伯母，我父亲是离家二把手离烈。我的行动，不可能不被人关注和忌惮。你不会觉得我这样的身份可以随意地、自由地、光明正大地游历大陆吧，并且如果以离家大少爷这样的排场出门，很少有人会敢对我展现出杀机。只有以私下出门这种暧昧模糊的方式出门敌人才能看得到机会，才会诱使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出手。离家凭着一贯的小心谨慎在大路上立足，必不可能看着重要的情报网被他人渗透。这下你可明白了？”

　　离旭眼看着高大威猛的顾长风点头如捣蒜不住地说着：“懂了懂了”

　　顾长风见离旭没有继续说话，又说道：“你们这些世家门阀里，是不是连丫鬟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听到这里，离旭并未转头，好像想起了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天边的雁群，喃喃地说道：“本就是人吃人的世道，谨慎为妙，谨慎为妙。”

　　此时的顾长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

　　离旭此时为数不多的耐心，真是都给了顾长风。一点一点又开始了讲解：“我最开始拦下你，你的砍价方式和你的身材都有问题。一般驾驶陆舟的师傅，由于长时间坐着，本根不可能有你一般精壮的身体。另外这些人半路载人的收费远远不止50文，你砍价居然只涨了10文，说明你不是一个经常跑长途的师傅，或者你才入行不了解行情。然后你的关北口音引起了我的注意，去离阳城驾驶陆舟做运输的师傅很少有来自大陆东边的，因为东边的青岚城的运输需求也不会少的。当然你有可能是个特例，我只是有些警惕，我便想做些试探，看看你是不是从大陆东边的关北出发要到西边的离阳城去。常理来讲，贸易商人从大陆东边到西边不会选择陆运，成本太高时效也不快，而且一路上需要通关手续也繁杂。急货走轩辕家的空运，不急也可以走青家的海运。而在这之后你的漏洞就更多了。如果在启阳关货物丢了，是可以直接报给楚国总务司，启阳关当地贸易栈也可以找寻新的货物，这些疑点都说明你对于长途货运这个行当来说过于业余了一些，但是你却处处都想装做一个老手的样子。这些疑点都让我觉得有问题，不能喝你递来的水。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运转灵力将喝下去得水逼出了体外。假装喝完之后发现便收敛气息开始装晕，结果证明你的水也确实有问题。”

　　离旭转头看向顾长风；此时的顾长风正在懊悔的跺脚。嘴里还不停的碎碎念：“这个晚风，自己事情办不好自己赔进去不说，还留下这一大堆烂摊子让我接手，又给我也搭进去了。”

　　此时的离旭突然对这个晚风产生了好奇，道：“你说的这个晚风，他跟踪了我多久，为什么一直没有对我出手？”

　　听到离旭提问的顾长风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大少爷，我从小便被归风收养，当初归风负责挑人的那名官员也是看中了我有些武斗天赋，后来被送去北斗教院天枢宫受教，学成之后被组织安排在大路上四处调度，不久前作为一枚暗棋调来了禅古沙漠以待有需要的时候使用。收到的信息是极其有限的。我们所能拿到的，只是和完成任务相关的非常基础情报，同伴之间也几乎不见面。大规模的行动自有行动组执行。所以你要相信我，我知道的现在能想到的都已经给你说了。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我还想问你晚风是怎么死的。我选择投靠离家也是因为我没能杀了你，只有离家能给我一条活路。并且我们最好能尽快进入离阳城。”

　　此刻的离旭双眼斜睨，狡黠的目光看着顾长风，说道：“你现在和归风的联系中断了，归风已经没有机会判断你是否变节，通过你说的情报，我也已经知道归风的监视手段的厉害了。那么我会很好奇，当你这个环节失控之后，反应过来的归风会怎么办呢？归风会不会继续派人调查呢？如果继续调查，你猜归风会派谁来呢？以归风的本事来说，那架爆炸的陆舟以及你传回的信息只会让归风觉得已经控制住离家独苗大少爷的你，可能已经变节了，毕竟现场处理的也太潦草了。从我们昨天傍晚开始，加上接下来步行的三十五里路够归风反应过来追上我们了。那么你猜当归风发现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再联想到故意做出的陆舟爆炸事故现场会怎么想呢？”

　　此时的顾长风，听闻离旭所言几乎要疯掉，怒吼道：“离旭你是故意的吗？貌似好心给我一条活路就是为了利用变节的我引出归风接下来的手段？好帮你们离家多抓几个潜伏在离阳城境内的归风成员？”

　　面对顾长风的愤怒和咒骂，离旭并没有愤怒。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顾长风并说道：“你好像也不是那么笨嘛，但是你要清楚你一开始是来杀我的，你任务失败了下场本就不比死掉好到哪里去，甚至会更差。我不杀你自然是因为你只有这点利用价值。可别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我欠你什么一样。反而你应该感谢我，要不然你现在只是一具尸体。”

　　听到这里的顾长风心里已经满是绝望了，一种无力感充满了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想想自己的一生还真是可悲。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年幼时的自己，为了吃饱饭对同龄的玩伴痛下杀手，因为那个带他来的官员说，三天之后还活着的人才能吃饭。之后又被要求隐姓埋名的在天枢宫受教，为了能接着活下去。在天枢宫的这些年，有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过上了正常的生活，甚至可笑的觉得自己有资格像正常人一样喜欢一个人。但是每次被归风上级联络的时候就又被现实打醒，我顾长风活在世上的一切意义都是为了归风。

　　回过神来的顾长风已经不再如刚投效离旭那般嬉皮笑脸，言语间的距离感骤增，对着离旭说道：“我明白了大少爷，我推测接下来能被归风派来杀我们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蛰伏已久的狂风，一个是离阳境内可能存在的某一支归风的行动组。我刚从天枢宫毕业回归归风的时候，在齐国山家的坤云城境内做过行动组，职位是行刑者。行动组的基本配置是由一名负责侦查和远程袭击的“哨兵”，两名负责近身袭击的“行刑者”和一名暗中接应的“猎人”一共四人所构成。队伍中的指挥位置一般是由哨兵担当，当然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知道现在行动组的配置是否有变化。另外需要提醒你，狂风在归风内部属于“执行官”级别，这种级别的人在自己分管区域内几乎可以调动归风的全部资源，据我所知源初大陆全境也只有十三人。都是凭着自己实力坐上执行官的席位的。我的实力在飞将态中期，推算下来，执行官级别至少也有天王态才说的过去。最后，我想你也明白，我只不过是这假和平世道之中为了活下去的小人物，你以我为饵想引出归风的手段我也只能接受，但是真的进入了什么生死境地，你我各自自求多福。”

　　离旭听完顾长风所言也明白，顾长风的言外之意是如果真的遇到什么绝境，他会自保优先。

　　离旭旋即对他说道：“我明白。”

　　离旭话音刚落，敏锐的离旭便发现由顾长风背后远处袭来六柄飞剑。飞剑速度极快，可奇怪的是此时的顾长风却是轻轻闭上了双眼。离旭旋即左手轻轻一拨把顾长风推到一边，并借力闪身一跃躲开飞剑袭击，六柄飞剑看似轻盈地飞掠过二人身边，可飞剑上的重重杀力，确实让离旭心惊。飞剑掠过之时，离旭看到飞剑剑身末端明晃晃刻着轩辕二字。

　　离旭暗骂一声：“该死，真是阴魂不散。”

　　躲开后的离旭手掐法诀轻喝一声：“昼华印，起！十印·幼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