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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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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相遇在80年代。
那时候自由恋爱是有些苗头了,但是在穷乡僻壤还是有不少包办婚姻,她就了为了逃开父母的包办婚姻才离开了家,踏上没有归途的路。
她是家中老幺,幸得父母偏爱,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代,也能骄纵着长大。她本来和一个同乡的小子情投意合,奈何那小子一穷二白,父母知晓两人情意之后,坚决不同意两人在一起,被迫与同乡的小子分手之后她心里有气便收拾了行李离了家。
之后她在他乡打工挣点小钱,养活自己,却也没什么其他目标,之后便遇见了他。
她与他之间的相遇,像极了土味爱情剧里的英雄救美。她本来趁着休假欲坐车出游,车上人挤,有人蹭到她身边摸她钱包,她向来心思简单,也不知防备,倒是他将那小偷逮了个正着。
这便是故事的开始,后来两人你来我往便彼此有了好感。
父母远在故乡,山高皇帝远,这回倒是没能管着她,待得知道之后生米也已成了熟饭,无可奈何下,只得同意两人婚事。
自此,她开始了自己的远嫁生涯。
刚结婚时,他逢人便把她拉到身边介绍,“这是我媳妇。”
她虽娇羞,但心中也溢着幸福。
两人是奉子成婚,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娃。众人说可惜了,要是个男孩多好。她心里倒没多大成见,只觉得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男娃女娃都好。他皱着眉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没怎么去看孩子。
他向来最敬重他哥。
他哥的第一胎就是个男娃,那时候他父母乐呵得嘴都合不拢。
出了月子她便一个人带着孩子,婆婆虽然没放在嘴上说,但一来嫌弃她是个外来的媳妇,二来不喜女娃,所以也不怎么情愿帮忙照顾孩子。
一开始嫁过去的时候,她听不懂方言,婆婆和他嚼耳根子的时候也没避着她,后来,她学会了,也知道了那时候婆婆一遍一遍地跟他强调的是,“外边来的女人你可得看牢了,可别让她跑了去。”
她心里自是有怨的,但又能如何,婆媳吵嘴的结果如何,向来看的都是丈夫的态度。而她的丈夫,态度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家里没什么钱,他经常出门在外,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
回了家往椅子上一摊,皱着眉一根又一根的抽烟,从来不过问孩子,也不过问她。
接近两年后,她又生下了一个孩子,这次是个男娃。
他开心得很,但是那么小小一个,他也不敢抱,只是看着孩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终于扬眉吐气了。
周围人开心,她也是开心的,但也没有特别的开心,只是像生了第一胎一样的开心。后来也像第一胎一样坐月子,像第一胎一样照顾孩子。只是这次费劲了许多,做家务的时候,手上抱着一个,还有一个还没完全学会走路的在地上跟着。
家庭条件不好,两人也没打算多要孩子,周围人都说有个男娃就可以了,于是她结了扎。
许是两个孩子还是勉强了,家里经济压力大,他的脾气越来越暴戾。两人从一开始的吵嘴,到后来,他慢慢开始动起手。
生下第二个孩子后的第四年,她意外的又怀孕了。
第三胎还在肚子里的时候,8个月了,她大腹便便,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反正渐渐的两人嗓门都开始往大了去,许是她心里的怨太多,发泄起来没完没了,许是他不善言辞,嘴上吵不过便想动手,总之他一个巴掌扬起来,又半分不怜惜的落下……她被打得一跤摔倒在地,嘴角出了血,第一个反应是,这个孩子倒是顽强,这么摔都没事。
怀胎十月期满,她又生了一个女娃。孩子瘦瘦小小的,怀着的时候肚子看起来是三胎中最大的,没想到是肚子里的污血太多,孩子倒是三胎中最小的。
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他和他爸黑了脸,家里条件不好,计划生育正抓得严,这是超生的,又是个女娃,想着趁孩子刚生下来,丢了任其自生自灭。
她知道的时候崩溃了,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向他们下跪,求他们,留下她的孩子。最后他们实在没办法,只能顺了她。
之后的几天,她时常会从噩梦中醒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她的孩子。
坐月子的时候实在做不了家务,她的父母远在故乡,顾不上她,婆婆只好过来帮忙,只是照顾孩子做家务的时候嘴里也从不停歇,念着这不好,那不行。
她心里烦得很,但也没多顶嘴。
他回家的时候也被迫听了不少念叨,关于家庭,关于她。自然都不是什么好话。他脾气不好,最听不得人在他耳边呱噪,心中或许多少有些明白并非全都是她的不是,但总不好向从小养他疼他到大的母亲大发脾气,而另一边“外边来的女人”,尽管一开始是他满心欢喜娶进门的,可在柴米油盐消磨下,最初的欢喜没有了,剩下的尽是这个“外边来的女人”如何不尽人意。
他满腔怨怼,也顾不得她还在坐月子。
两人的争吵一触即发,他扯着她的头发将她从一米高的床上拖下,她哭喊着,全身钝钝的痛。左邻右舍从各处涌来,闹剧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四周传来孩子的哭声让她心疼得无法呼吸。
第三个女娃还没满岁,她发现自己□□有硬块。
她跟他说,他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她想多了。
她爸是个学中医的,医学上的常识她多少懂一些。
穷乡僻壤的思想最是封闭,女人□□上的病不好闹得人尽皆知,她只能瞒着他自己偷偷去村里的卫生站,卫生站里的医生跟她说这是癌,要割开取掉硬块。尽管心里有数,但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有些慌了神。
她不得不回去和他商量去市里的医院,婆婆觉得费钱,说既然卫生站能看为什么还要上市里医院。她自然不肯,后来,他和他妈将她按到卫生站,两个人按着她,卫生站里的医生拿着小刀在火上烤了烤便下了刀,她哭得绝望,但是挣不开那两人的手……
回到家之后,孩子哭着要喝奶,她给孩子兑了些米汤,孩子不喝,不得已她只能让孩子吮着没事的一边□□。日子不好过,她的营养也有些跟不上,孩子吮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疼,孩子像是吮不到自己想要的,放开了□□哭,她低头一看,乳孔还渗着血……
最后,她强硬的给孩子灌下米汤,边灌边哭。
第二天,她收罗了手上仅有的钱币,她身上没什么钱,受到婆婆影响,他防她防得很紧,总怀疑她会偷了钱逃跑,家里的钱放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她手里的钱都是平时买菜省下来的,她拿着身上仅有的钱跑到公共电话亭给她爸打电话,电话里她爸气得想骂她,却实在骂不出来,只能和她一起哭。
当天夜里,她爸买了时间最近的一班车便匆匆赶过来。
到家的时候,她还睡着。
他对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但是长辈面前他也不敢多造次,只得将岳父迎进门,又说有生意便出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她爸在她床边抹眼泪,见她醒来,还是气,气得直跺脚,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给她看了病,写了方子让她抓药煮了喝,又嘱托着自己带了两只母鸡过来,还是活的,给她套着麻袋带过来,她妈自己养的,最肥的两只,想吃的话杀了炖汤喝最有营养,不想吃的话也可以继续养着下蛋……末了,她爸摩挲着她的手还是忍不住数落,“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当初说你,你不听,让你不听,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最后的话哽在喉里,实在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哭,一直哭。
她爸没在她家多留,临走之前她爸擦干了眼泪跟她说,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就跟他走吧,回家去吧。
她说不行,她舍不得孩子。
日子还是鸡飞狗跳的过着,第三胎生下来之后,他的生意好了许多,但是还是不待见女娃,回到家偶尔逗逗孩子,也只顾着第二个男娃。
她见不得他正眼都没瞧过女娃一眼,跟他说第三个女娃生下来之后他的生意就好了许多,可见是个有福气的,老大就不用说了,左邻右舍谁见了不夸一句懂事,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帮这帮那……
他转念一想有些道理,这才对女娃缓了脸色。
只是他太宠老二,反而让她一看到老二就生起了对他的怨怼,看到老二就像看到了他,满腔的怨愤收都收不住。
第三胎落下又过了四年,她又怀上了。
生下来是个男娃。
这个孩子生下来,大家都很高兴。
只是他的脾气并没有因为第四胎的到来而有所收敛,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她像是终于忍受够了,抱着老四半夜跑回娘家。
第二天一大清早,他妈的大嗓门从大老远就传来,“被逃了吗?不是跟你说过了要看牢的吗?你看看,你看看,就跟你说外来的女人要看紧了……”声音里透着预知的得意,像是要让全村人都知道她的未卜先知。
他脸黑得像锅底,烦躁的让他妈小点声,“你是不是要弄得人尽皆知?”
他妈一看他脸色不好,忙转了话题,降低了话音,“还不赶紧追去把人带回来?”
他看着剩下三个一脸懵懂的孩子,甩了门出去。
身后他妈的大嗓门还阴魂不散,“这次人带回来之后一定要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