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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爱相隔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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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对我们来说是戏剧的一年——当所有人都以为世界末日会来的时候,末日并没有到来,而对俊老师来说,他的世界却彻底崩塌了。
2008年,10月14日,俊老师对我说他要去奔现了。他谈了个女朋友,网恋,他在四川,她在山西,相隔1400公里。
“你们才谈多久?”
“嗯,一个月吧。”
“有照片吗?”
他翻开手机给我看了看,那个女孩不说长的有多亮眼;皮肤有些黑,脸有些许圆润,笑起来却有些可爱,这就是给我的第一感觉。
我没再说啥,我知道劝不了他。
半个月后,我见到了这个从照片里走出来的有些黑的女孩——一米六的个,穿上鞋还要比我高那么一点,扎着个单马尾,还是照片里的笑容,有些憨厚,有点可爱,脸上有些肉肉,俗称婴儿肥,眼睛黑的有些深,眉毛有些不那么明显,一张小嘴,笑起来后莫名的变大了许多,却又没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她一见面就给了我们每人一瓶醋,说这是山西特产,特香。虽然没见过送礼送醋的,但是那瓶醋是真的香。
她叫雅倩,俊老师都叫她倩倩,当然了俊老师肯定不会让我们那么叫她,我们都叫她“老牛”,虽然她是属虎的,至于为什么要叫她“老牛”,我也忘了。
老牛刚来四川还不适应这边的生活,俊老师索性买了条金毛,让她在家里养着,可还没过两个月就被他妈踢出来了,他们只好在外面租房子住,老牛也出去找工作了。
俊老师和我们聚一起的时候总是和我们说他和老牛是怎么认识的,他跑去山西是怎么把老牛“骗”出来,怎么和老丈人谈心的,说到开心处还要掏出册子来问我们求婚戒子的款式该选那样。
俊老师是做保险销售的,公文包里除了各种合同,文件外,那就是各种各样的婚戒册子,休息的时候就掏出来看哪款最适合。我们就笑他,俊老师多久求婚啊,然后俊老师就开始拿我开涮——你看看人家,都谈了几年了都不急,我这才几个月,不急。然后我们都相视一笑,继续喝酒。
老牛做烘焙的店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好巧不巧,到我们店来上班了,我们是做奶茶的。本来俊老师和我们是个把月聚一次,现在是三天两头往我们这跑。
和老牛接触些时日才发现,这个女孩活泼,可爱,温柔,大方,体贴,善良,阳光,似乎全都占了,我们直呼俊老师捡到宝了。
虽然生活过得还算勉强,但是每天他们都好像有自己的小确幸。
老牛学过烘焙,隔三差五的给我们带饼干,蛋糕,面包。虽然如此,每天她还是喊着要减肥,可俊老师也不惯着她,每天下班回去都会有夜宵吃。
好日子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俊老师和老牛在遛狗的时候又捡了一条小狗,是条深褐色的泰迪,老牛叫他“巧克力”。虽然从“一家三口”变成“一家四口”听起来算好事,但是不好的事也是接着一件又一件。
本来金毛一天吃的就算多的了,可没想到小个子的“巧克力”也是巨能吃。本就贫困的小两口这下更要勒紧裤腰带了。
偏偏这个时候,俊老师的工作又出现了问题。行业不景气加上入职人员过多,本来一个月开个两三单的俊老师,现在两三个月才能开一单。公司不仅没发底薪,还压着他两个月的工资。
老牛便天天给我们诉苦,说她怎么怎么不容易,回家还有喂狗,遛狗,给狗洗澡,给狗吃药,给狗理毛。俊老师呢,就知道玩游戏,下了班就玩,吃完饭就玩,时候应酬完了回家很晚了,还要玩。
“这男人怎么就这么不思进取呢?难道他就打算真的一辈子卖保险?”
“那你打算一辈子卖奶茶吗?”我这样问她。
老牛楞了楞,眼里充满了迷茫,无助。
年底,老牛要回老家过年,俊老师想跟着去,但是被她拒绝了。
过完年,不算很忙,老牛到4月份才来上班,我们看着她手里的钻戒,都有些吃惊。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来给我们炫耀“漂亮吧!我花200块买的。”
那是2010的夏天,俊老师开了他从业以来的最大的单子,光提成就拿了2W。他俩都很开心,邀请我们去吃大餐。
我看着老牛手上的钻戒,很闪,很亮,她看着俊老师的眼睛也很闪,很亮。
从那以后,老牛总是给我们看包包,俊老师总是给我们看钻戒。
俊老师做了组长,老牛却越来越迷茫了。
“我打算开一家蛋糕店。”有天老牛给我们这样说。
“很不错,不过在成都蛋糕店很多,很多,垮的也不少。”我打击道。
“我又没说我要在成都开,我打算回我们老家开一家,我和我姐都说好了。”她有些兴奋。
“那,俊老师怎么办。”我有点问不出口。
“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再找一个比我好看的。你看我又黑,又矮,又不好看。”她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我们都知道她在开玩笑,谁都知道她舍不得俊老师,她也离不开俊老师。
“那要是你女朋友离开你了,回老家了,你怎么办?”她又转过头来问我。
“她老家就在广安,坐车俩小时就到了。就算她真的不回来的,大不了我和她一起回去就好了。”
“哇,好浪漫。”
一群女孩子懂什么叫爱情吗,我不屑道。
老牛报了驾校,生活也忙碌了起来,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工作,学习,铲屎。简简单单,又过了一年,这年,老牛和俊老师回他老家过年去了。
2011年春,老牛的爸妈给老牛带来消息,让她准备回老家。老牛不肯,和她爸妈吵了一架。她哭着对我们说,那是她第一次和她爸妈吵架,从来没有过的。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夏天,俊老师和老牛一起回了山西一趟,回来的时候都好像不是很开心。
俊老师天天拉着我喝酒,关于老牛和她父母的事基本不怎么提。老牛在店里也变得不怎么说话。
俊老师因为工作被调回老家几个月,老牛才给我们说起这些事。
她的父母托关系给她找了个工作,工作比较轻松,而且有社保,公积金,有住房,有年终奖,最重要的是离家近。
我们一下子就懂了,这是父母想姑娘了。
又一想,这活好啊,为什么不去,去,必须要去啊。
老牛却一下子哭了。
我们一下子又懂了——俊老师怎么办啊?
有些人表面说着不在乎,可真的要分开的时候哭的比谁都厉害。
俊老师回来后,我笑着说“珍惜你们在一起的最后的时光吧。”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喝着闷酒。
转眼又到了秋天,老牛的父母打电话催她回去,那天晚上老牛和俊老师一夜没睡,抱着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老牛办了离职,晚上聚餐时俊老师却没来。
“他在家里哭呢。”老牛说道。
“有啥可哭的,大不了就是异地恋呗。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山西看你。”同事说。
“看我干吗,看我挖煤吗?”老牛笑。
“对,我们一起去看你挖煤。”我举杯。
“干杯!一起挖煤!”
第二天,我们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再见,老牛就已经走了。
“那你们之后还联系吗?”同事看着俊老师。
他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自顾自的倒着酒,胡渣也有些日子没剃了。
“那狗怎么办?”我问道。
“送回我老家了。”他总算是开了口,但是泪水也开了口,再也停不下来。
“不就是异地恋吗,至于吗。”等散场后,同事吐槽道。
“不,他们已经分手了。”我说道。
“没有啊,我问老牛,她说他们没分手。”另一个同事说。
“不分手,也快了。”我补充道。
2012年,老牛给我们发来一段视频,是她家乡下雪的视频,她说,在四川就没看到过这么大的雪,鹅毛那么大的雪。
俊老师和我们的聚餐变少了,到后来也就没有了。
那天,老牛发了条朋友圈,具体是什么,我忘了,只记得那天,那桌上有个哭的很惨的男孩。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来,这一杯,敬俊老师!”
那个男孩把包里的钻戒手册拿出来,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