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大潮

2、第 2 章

　　第三天夏莲正想着怎么挽救一下，下午周容川就来画室“报道”了。
　　“夏小姐，又见面了。”
　　“也可以不见的。”

　　周容川像是没听出夏莲不欢迎的意思，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咱们开门见山吧，你开个条件，怎么才愿意回去。”
　　夏莲笑着摇摇头，“要是真有什么条件，我和你回去夏昆不一样能答应我吗？何必多此一举。”

　　周容川拿过桌子上夏莲刚刚沏满的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放在夏莲面前。
　　“我要是说事关你母亲的死呢？”
　　“你说什么？”
　　“我说关于你母亲的死，我知道的那一知半解可以和你说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今天晚上心平气和地和夏董吃顿饭，让我也好交差。”
　　“你的话是真是假我怎么确认？”
　　周容川皱眉似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啧，还真没办法。至于要不要听，夏小姐自己决定。”
　　借势下坡，何况这件事像是一阵乌云盘旋在夏莲的心头十多年不散开，哪怕是一丝一毫线索她也不想放弃。
　　“好，我答应你，说来听听。”

　　周容川坐正身子开口道，“这件事我也是从别人嘴里东一句西一句的听来的，至于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确定要听了吗？”
　　夏莲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听说当初夏董在东南亚那边做生意，刚开始是替别人打工，后来自己另起炉灶出来单干，势头压过以前的东家了，人家气不过，想教训一下他，所以趁他回老家这段时间，雇了几个亡命之徒追了过来，本来目标是夏董，但没想到你母亲拼死替他挡下那几刀。”
　　“后来呢？那个东家叫什么？这些人都还活着吗？”
　　“不知道，听说那个东家人间蒸发了，可能是看事情闹的太大，跑了吧。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夏莲长长叹了口气，“今晚在哪和他见面？”

　　周容川松了口气，可算是完成任务了。
　　“在公司附近，我一会来接你。”
　　“好，你告诉夏昆，今晚我可不是为了和他吃饭的，我有事要问他。”

　　晚上五点左右，夏莲接到周容川的电话。
　　“夏小姐我在巷子口等您，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来。”
　　挂下电话，不超五分钟，夏莲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第一眼周容川没有认出她，前两次的见面以及前面多次的“暗访”，夏莲不是穿着卫衣就是一身森系棉麻裙。
　　今天却是一身墨青色的旗袍，盈盈一握的腰肢尽显，头发用一个通体清透的白玉簪挽起来。
　　夏莲从巷子深处走来，女子温婉灵动，一点点从阴暗的影走入明亮的光里，一步步向他走来，等到夏莲打开副驾驶的门，周容川才回过神来。

　　车开了没一会，“你来夏昆身边多久了？”
　　“四年多了，前两年一直跟在涛叔身边，这两年才帮夏董做些事的。”
　　“涛叔？脸上有疤的那个？”
　　“嗯”

　　“夏燃……你了解吗？”夏莲像是随口问道。
　　“不太了解，只见过几次。属于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我的那种情况。”
　　“那生他的那个女人呢？”
　　“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

　　直到到了饭店，夏莲都没有和周容川再说一句话。
　　夏莲下车前，周容川叫住她。
　　“夏小姐，我多句嘴。人要学会见好就收，虽然夏董现在就您一个孩子，但是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只有牢牢握在手里的才是准的。”
　　夏莲被气笑了，“你是说我欲擒故纵，为了多捞点？真是狗眼看人低。”

　　走出几步后，夏莲折返回来，弯腰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
　　“我怎么感觉你其实不想我回来呢？刚刚那几句话故意激怒我的？”
　　周容川陪笑道，“是我嘴笨不会说话，夏小姐大人有大量。”
　　周容川伸手将她的簪子扶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毕竟以后能不能飞黄腾达全要倚靠您了。”
　　说完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扫视一遍，特别在柳腰处停留几秒。

　　夏莲也不甘示弱地回击道，“放心，最近你没少卖、力，一会帮你要根骨头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能卖力的地方多着呢，夏小姐要深入了解一下吗？”

　　夏莲懒得和他继续斗嘴，心里翻着白眼，骂着“无赖、流氓”，转身跟着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走进饭店。
　　说是饭店，可课更像是一个私密性极好的会所，没有大堂，进门后服务员将夏莲引入电梯，刷卡后直按顶层。

　　夏昆等的焦急，一直在电梯旁踱步，吴涛陪在一边笑着说。
　　“当初兄弟们出来单干第一票的时候，你也没这样。放心，阿川去接了，人肯定安全的给你送来。”
　　夏昆摇摇头，“是我欠这孩子的，而且我现在就这一个亲生骨肉，说不定今晚还真要和我断绝关系，我能不急吗？。”
　　吴涛正准备开口安慰，“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夏昆却像是被定住了，直直地盯着夏莲。

　　“怎么？这身衣服不记得了？”
　　夏昆回过神来，缓缓点点头，苦笑了声，“记得，这身衣服是我去南亚那边的第一年给你妈买的。”

　　吴涛看气氛僵持，赶忙插话“夏董、小莲别站着了，进去坐下说。”
　　又吩咐服务员等一会上菜后，一起出去了，留下空间给两人。

　　两人坐下后，夏昆一直没开口，反而盯着夏莲，眼神却像是在回忆某人。

　　“我今天穿这身衣服，只有一个原因，请你看在我妈替你死的份上，对我说几句实话行吗？算我求你了，我想活的明白，也想她死的瞑目。”
　　“今天就把话敞开了说，你想知道什么，爸爸都告诉你。”

　　“当初找你寻仇，却杀了我妈的那个人是谁？还活着吗？”
　　“大家都叫他老黑，我也没见过他，一直都是他手下和我联系。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估计不在了吧，按他这种行事作风，得罪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那他长什么样你也不知道了？”
　　夏昆摇摇头，“不知道。”

　　“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妈吗？哪怕一丝一毫觉得愧对她。”
　　“我这辈子欠她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是啊，还瞒着她有了个私生子。”
　　“小莲，我当初和那个女人没有感情，她把孩子生下来我才知道。她……”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狡辩的。”夏莲打断他。
　　“最后一个问题，你回国也有两年多了，怎么才来找我呀？”
　　问到这个问题时，夏莲强忍泪水，似乎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受了委屈哭闹着要找夏昆安慰的小女孩。
　　想到往事夏昆心有不忍，半晌才开口。
　　“起初是想着公司稳定后去找你们，后来又怕像害了你妈一样，给你们带来麻烦，更多是怕你和你爷爷怨我。直到最近我派人去调查，才知道你爷爷几年前就没了，当初只是想让家里过得好些，结果……，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夏昆自嘲说道，“这儿子当的，老子没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
　　“所以小莲咱们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回来爸爸身边好吗？”

　　夏莲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会儿认命似的长叹了口气。
　　“那以后看你表现了，我现在没法完全地接受你。”

　　夏昆急忙应声，“好好，只要你答应先爸爸，之后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服务员这时敲敲门，开始上菜。
　　“小莲，都是你最爱吃的，多吃些。”
　　夏昆在沉浸在喜悦中，不停地给她夹菜。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喜欢吃的，我现在长大了，不喜欢吃这么甜的。”

　　夏昆仅存的愧疚感在此刻达到巅峰。
　　“不过算了，再给你些时间吧。但你上次说的，可以帮我办画展，是真的吗？”
　　“当然，爸爸一会就交代下去。”

　　周容川和吴涛站在车边等候，看到夏昆和夏莲笑着走出来，就知道事情成了。

　　“阿川”夏昆今晚很高兴，多喝了点酒，有些微醉。
　　他朝周容川招招手，“记得之前我留了一个公寓，和你家是邻居？你明天找几个人帮小莲搬家，让她住到你隔壁，你们年轻人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好的，您放心。”
　　周容川尽力收起往日的吊儿郎当，但像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痞样还是藏不住。
　　夏莲面上一脸平静，但在心里默默翻着白眼。

　　夏昆拍拍他的肩膀，“过段时间开个酒会，特别是要请一些名画大家，我要和大家正式介绍小莲，这段时间她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小姐交给我您放心，肯定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丝。一会我就把她安全送回去。”

　　“小莲，不愿意和爸爸一起住，那经常回家看看我这个孤家寡人总行吧？”
　　夏莲笑着点点头。

　　目送夏昆和吴涛走后，夏莲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
　　没头没尾，周容川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回答。

　　夏莲当作他是默认，随后笑了笑说，“看来你早知道，夏昆是想撮合咱们俩了。不过你放心，我对你这种地痞流氓没有任何兴趣。”
　　周容川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求之不得。”
　　“还有”夏莲上车的动作顿了顿，“邀请名画大家时请你上些心，这是我回来的原因。”
　　周容川公事公办地点点头。

　　夏莲回到画室，一片漆黑，她凭着记忆走到沙发前，泄掉浑身的力气，躺在沙发上。
　　缓了会儿，走到楼梯口打开一楼的灯。
　　黑暗的屋子瞬间亮起来，刺眼的光铺天盖地而来，夏莲闭上眼睛缓了缓才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的墙上摆着一幅莲花画，长宽都约有一米多，最下角写着‘小莲画于9岁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夏莲将画从墙上取下来，打开画框的滑锁，抽出画里的夹层，一张张泛黄的报纸剪纸出现在眼前。
　　报纸报道的内容都是同一个，但标题却是五花八门，‘老巷凶杀案’，‘当街行凶是为哪般？’…… 。
　　夏莲随意拿起散落在茶几上的画笔，将贴在一旁便利贴上面写的‘1.接近夏昆’重重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