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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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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放假前一天,陈立庭还在上课,接到个电话就匆匆跑出教室门口。
他家里又出事了。
陈青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偶然听见其他班有几个女生在说陈立庭。
他是二婚了,第一任妻子去世的早,他一个人靠着微薄的薪水把女儿拉扯大。现在孩子成年了,他也准备再婚。
不过他女儿这时候却突然态度激烈的反对他再婚,日常一哭二闹三上吊,动不动就吃安眠药上医院去。
她有一次甚至跑到班里,在前门口冲里面歇斯底里:“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要我自己的妈妈!”
陈青看到还握着书在讲课的陈立庭手颤地止,倦意爬上他的眼角。
一瞬间,他好像更苍老了。
教师表彰墙上挂的是他去年的照片,但现在对比起来,判若两人。
李蕴还曾经愤愤地吐槽陈立庭的女儿,激昂地宣称着人永远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后来的一周,陈立庭都没来上班。
期间周三那节体育课时,李蕴照例拉着陈青看宋开晟打球。梁与时也在球场。
李蕴叽叽喳喳的说着,她从她小姨那问到原来陈立庭住院了。
梁与时没上场打球,坐在她们斜后方的观众席上看手机。
他胆子很大,带了手机也没有上交。
不过这么光明正大的看手机,还是不安全。陈青起身向右挪了挪然后坐下,这样她和李蕴刚好能挡住操场对面老师看向梁与时这边的视线。
梁与时靠在椅子上单手划拉了几下屏幕扫了几眼就关了手机。
还在打着球的几个人突然欢呼起来,宋开晟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
梁与时扬起下颚也笑了笑。
陈青没看那边,悄悄侧着头用余光瞄着梁与时,笑意也褪不下去。
有几个女生过去坐在了第一排,甚至有两个人掏出手机光明正大的在拍照。
陈青微愕,咋舌。
李蕴激动的摇着陈青的胳膊,指着球场上的人:“我死了啊啊啊,学校有大帅哥啊!”
陈青抬眼顺势望去,一头银发的少年吊儿郎当的跨步走着,手里还边拆着棒棒糖,塞进嘴里。
宋开晟他们一堆里的人向他抛去一个篮球,男生一把接住,远远的一扬手。
球在球筐里打了几转,落地。
陈青不懂篮球,但是也感觉这个男生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梁与时打球应该也很帅的吧。
她回头,后面坐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陈青这才敢大胆的四处张望,光明正大的寻觅着他的身影。
远远的,梁与时一手插着兜,垂着头悠哉的走回教室的方向。
或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懒懒地回头扫了一眼操场,抬手扣上了外套帽子戴在头上,背影高挑又慵懒。
陈青想起宋矜晨前两天的一句话。
“真他.妈完蛋,简直要帅爆了!”
“哈?”
李蕴不可置信的回头。
“太帅了好吧。”陈青捧着滚烫的脸转圈。
……
学校又准备登记要发冬季校服,李蕴她小姨代陈立庭来班里安排。
陈青趴在桌子上,算着自开学以来陆陆续续交上去的费用。
零零总总的,也差不多要快九千了。
是个让人听见心就已经开始滴血的大数目了。
学校收费很贵比其他学校要贵很多,当地人也都经常戏称这里是“贵族中学”。
陈青一开始还不敢苟同,现在只觉得简直不要太贴切。
九千块啊,现在还开学才几个礼拜而已,后面的几个月还要再向家里要生活费。
三年下来,够供几个公办学校的大学生了吧。
省一点、再省一点……
抱着这样的想法,陈青不出意外的瘦的明显。
她拿的手机,也只是个老年机,这样不费流量,省话费钱。
李蕴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但看着刚充完钱没一两天就又变成个位数的饭卡,陷入了沉默。
“我怀疑有人趁我睡觉偷我卡。”
“……”
陈青无语的看着她。
“嗯,一定是这样的。”
两个人莫名形成统一战线,开始了一天两顿的泡面的生活。
宋开晟一连几天没在食堂遇见她们,直到看着两人疯狂抢泡面的模样,惊恐地贴在墙上。
“现在没饥荒吧?外头的流民咋都冲进来了?”他瞅了眼李蕴怀里的泡面。
嗯,酸菜的。
接着又顺手从李蕴摸走了两瓶水。
“宋开晟你大.爷的!”
他吐了吐舌头两只手放在头顶做兔子耳朵,狡黠地冲她们眨了眨眼:“哎呀就当借我的,给我一个还有梁与时的一个。”
李蕴怒喝:“别想拿我水当成你的送去献殷勤!”
陈青看了看怀里的茉莉清茶,递了出去:“我给你一个吧,刚好拿李蕴一个我一个。”
宋开晟也不客气,拿起一瓶水塞还到李蕴怀里,把她手里的接了过去:“谢了青姐!”
李蕴反倒没说话,意味深长的笑着。
国庆放假,陈青怕到时候车站人太多,提前一天请假准备回家。
她回宿舍收拾好东西,打算在操场转了几圈。
操场上两个高年级的班在上体育课。
陈青看了看时间,坐上看台发呆。
这节课快下课了,再见他一面就回家吧。
陈青撑着脑袋,脑子里预演着一会儿要是见到梁与时的场景。
“同学,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穿着夏季校服的女生扬了扬手里的拍立得。
陈青有些局促。
她没有见过拍立得,也不会用。
她尴尬的站起身,说不出话来。
“我站边上可以给大家举着的。”
陈青又见到了上次和宋开晟在食堂遇到的漂亮女生。
麻花辫侧放在肩头,眉眼弯弯的。
真好看啊。
陈青理了理刘海,背上了书包转身。
自卑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莫名的自卑感。
自卑自己不会用拍立得吗?
或是因羡慕女生的容貌而产生的自卑?
很多年以后再想起那个花颜的女孩,陈青才明白自己到底在自卑什么。
自己即使木讷、迟钝、寡言少语,可这也正是一个人独一无二的存在的证明。
她太爱这种个性的独特、每个人应有的参差了。
只是她的这份独一无二,不太讨喜。
就譬如自己是有优点的,而且这个优点是别人永远没有的。
可是这个优点,并不太完美。
陈青最后提前去了车站候车、检票、上车。
她需要先解决自己当前的情绪问题。
先稳住自己,再考虑任何其他的包括感情的事情。
回到家,陈青才看见李蕴给她的三条未接电话。
反拨回去,李蕴还在上课。
后来发短信,李蕴说今天陈立庭回学校复课,出了车祸。
是他女儿开的车。
李蕴在短信里把陈立庭女儿骂了个遍。
陈青也不解。
一个成年人了,却因为一个人辛苦将自己拉扯大的父亲要二婚,甚至做出这样的行径,她到底在想什么?
饭桌上,陈妈给陈青碗里不断塞着肉,忙前忙后的。
陈爸叹了口气,关了电视坐了过来。
“你们陈老师的事现在全校都传遍了,他也是真的可怜又无奈啊。”
陈母给碗里添着饭,没有抬头:“自私。”
“妄图用自己的血缘关系来困住另一个人,来限制他追求幸福的权利,还以道德绑架来宣称自己只不过是想要自己的妈妈,这是她渴望的幸福。”
“这是两个并不相对却被一个自私的白眼狼硬扯在一起的幸福。”
陈青抬眼看了眼她,昏暗的灯光下,妇人的眼里昏晦不明,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重。
她过的并不幸福。
但她也老了,折腾不动了,认命了。
以前姥姥经常在夜里拉起陈青的手这样自言自语着。
老人家说话的间隙有点长,门外的灯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一道光亮。
妈妈过的并不幸福。
姥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有一次差点命悬一线,是他的战友救了他一命,但也因此断了一条腿。
战争结束后,姥爷为了战友一家忙前忙后有求必应来报恩,包括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战友的儿子。
刚开始陈母的反应很激烈,但后面当姥爷拿刀抵着他自己的脖子以死相逼的时候,她突然就笑个不停,然后就嫁了。
婚后前两年陈母经常对陈父冷脸相对,但后来突然检查出了怀孕。
她变得好像越来越妥协、越来越认命了。
姥爷也好像突然就很后悔了。
但陈母从此以后只会过年回一次家,姥爷临走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她。
但那时四岁半的陈青还恍惚记得,妈妈正给她洗澡,突然就蹲在地上,将近一个多小时没有动弹。
她不敢说话,光着身子给自己揉着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