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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5 隐秘的斗兽 ...


  •   权力斗争是永恒的,在余家也不例外,从出生开始沉甸甸的继承权就不可能旁落,余屿舟的“皇太子味”让爷爷余启闫好生喜欢,只要他在一天,余屿舟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只是余氏人丁凋零,日益庞大的家族事业实在难以靠一根独苗支撑。

      余启闫生了三子一女,二儿子余承绩丁克,三女儿余承娅夫妻都在余味集团控股的一间金融单位当负责人,仅生一女儿。第四子余承勋早年得余老太/恩宠,早早结了婚,生了一双儿女余屿禾和余屿苗。余屿苗尚小,刚去英国读大学,余屿禾一心搞教育,无心在商场勾心斗角。
      余屿舟是继承商业版图的最佳人选,成长的过程中父亲余承功从来不允许他骄傲和懈怠,时刻提醒他未雨绸缪和保持危机意识。
      “您见过一座庙,是靠独木支撑的吗?”
      早几年,余屿舟并不是没有抱怨过,可父亲的一句“我见过”将他噎得说不出话。

      抱着“巳时求姻缘最灵”的游客一波一波涌入桃花寺,人流量终于在十一点时达到顶峰,余屿舟的车子在庙外溜了十多分钟才开进停车场。

      “来这么晚,小舟。”

      余屿舟循声望去,三姑余承娅正倚在庭院门口朱红的门边,指间夹着烟。单眼皮微微上挑的眼尾,散发出饶有兴趣的光。
      “姑姑。”余屿舟上前喊道。
      说来奇怪,余氏后代颜值是一代更比一代出挑,但落在余承娅这,颜值基因却失效了,她的脸普通得丢在人堆里都看不到,再加上彪悍泼辣的性格,不少人怀疑她不是亲生的,而是抱养的。

      “又是一个人,这可不行。”余承娅吐了一口烟,跟着余屿舟跨进殿门砖红色的门槛,关上门,耳边的喧闹声消失了,“弟弟妹妹们有样学样呢。”
      “姑姑,不带您这样的,一年才见几面,见面就说这事。”
      “哈哈,我多嘴。”余承娅将烟头熄了,指着正对着庭院两扇对开的庄严的朱红木门,“我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主力军都在里头呢。”
      余屿舟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一浅一深地踩在青石板上,瞳孔里映着屋檐上明黄的瓦。
      阵阵桂花香萦绕在庭院内,一个身形精瘦的青年盘腿坐在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下看书,乌黑的头发柔顺地铺在额头两侧,听见说话声抬头一看,不紧不慢地放下书,撑着草地起身。
      “大哥,你来了。”
      余承娅冲他笑了笑,丢下一句“你们兄弟聊,我进去看看云云”,云云是她十岁的女儿沈屿云。
      待余承娅走进殿内,余屿舟才开口问:“最近很忙吧?”
      “挺忙,不过南州分校基本上轨道了,我也差不多可以回明珠这边了。”

      堂弟余屿禾,比余屿舟仅仅小一岁,气质干净,温文尔雅,还跟个大学生一样。爷爷余启闫总夸他是个聪慧淡泊,有理想有信念的好青年,为了保存余家最后一抔“净土”,任其自由生长。于是,他大学没毕业就开办了一间高端教育培训机构禾苗教育,三年就在明珠城开了十间分校,如今分校已开到南州。

      “唔,挺好的。”余屿舟垂下头,掩住羡慕的情绪,同样是余家孙子,他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先进去吧,都在等你。”
      两兄弟肩并肩跨进门内,两排古朴的圈椅内黑压压坐满了人,视线一齐射向他们。尽管有心理准备,两兄弟还是呼吸一滞,浓浓的压迫感袭来,都不知道应该先跟谁打招呼。
      所有余氏家族,除了远在英国的余屿苗没回来,其他人都到齐了,包括余屿舟太爷爷下的子嗣,足有三十余人。

      余屿舟一到,余启闫开始主持祭拜祖宗仪式,焚香礼佛后,他们分成两拨,围坐在两张红木餐桌前。
      主桌的主位是余启闫,余承功和余屿舟分别坐在他的身侧,再论资排辈往下打圈坐。余承绩淡然地坐着喝茶,倒是妻子李丽脸色不太好;余承勋夫妻挨着坐,看起来十分恩爱,余承娅带着丈夫沈力和女儿沈屿云背靠大门坐着。
      “开饭吧。”
      一声令下,色彩鲜亮的斋菜一道道端上来。
      和平时吃的斋菜不同,这次不是庙里香积厨做的,是余承功特意请来的名厨掌勺,色泽味道一流,却少了那种清油淡盐的柴火香味,余启闫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松垂的眼皮缓缓掀开,浑浊的眼珠扫了一眼主桌每一个人,曾经的余氏大家族十张桌子都坐不下,到了这一代,竟然一张桌子就能坐满。人丁如此凋零,他不禁忧心起余氏家族未来的发展。

      “我是没脸去见祖宗啊,不知道这双老眼闭上前,还能不能抱到一个曾孙……”

      除了谢婉,众人齐刷刷望向余屿舟,余屿舟咳咳了两声,目光转向斜对面的余屿禾。
      “怎么样啊你,交女朋友没有?”
      “……我才刚毕业两年,交什么女朋友。”他吃了一口酥嫩的油炸豆腐丸子,淡淡回敬道:“倒是你,不都有未婚妻了吗?”
      “…………”

      余启闫放下筷子,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原本皱在一起的脸瞬间展开,喜色涌上眉梢,“噢?什么时候的事?”

      “谣言。”余屿舟冷道。

      余承功飞速接话,“不算谣言,只是还没到时候。连瑜的女儿,这孩子不错,温柔端庄,有才学,我把她放在集团实习去了。”

      “连瑜……”余启闫思索了几秒,恍然想起这么个人,有些印象,“记得她是离异了?”
      “没错,离婚十多年了,但一直没再找。”余承功说。
      于是,就离异家庭培养出来的女孩是否能衬得起余屿舟,引发了两桌人的激烈辩论。
      内容愈发离谱,余屿舟实在听不下去,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余屿禾跟了过去。

      “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既然有未婚妻,为什么还要去招惹陆栩栩的姐姐?”
      余屿舟不悦地皱了皱眉,不过是上次冲对方要来陆栩栩的补习材料,定制了AI学习笔,余屿禾就敏感察觉到自己和陆期期有情况。
      “什么未婚妻,那些外面的传言你还真信?”
      余屿禾叹了口气,摊手道:“好吧,就算这个是传言,那你喜欢风流就去找外头的风流女人好了,为什么要招惹陆期期?我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女孩。”
      余屿舟诧异地望过去,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的烟,“什么意思,你见过陆期期?是陆栩栩带你见的?”
      余屿禾盯着他的眼,忽然意识到陆期期在南州报名考公冲刺班,他哥到底知不知道,万一他不知道,自己不小心透露了会不会影响到陆期期的考公计划。
      “不然呢?”他往厕所里走。

      余屿舟跟进去,站在便池边,单手解开皮带扣,“我心里有数,你管好你自己的事。”
      走到洗手池边,余屿禾又问,“上午听大伯说元善在背后搞小动作?集团那边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透过镜子,余屿舟盯着那张如孩童般温润单纯的脸。

      “你能守住自己的那部分股份,就是对我、对余家最大的贡献。”

      下午,考虑到爷爷要午休,余屿舟准备跟父母一起回余林别院,熟料爷爷把他单独叫到了禅房。
      禅房内,氤氲着淡淡的香火味,余屿舟注意到观音像换成了一尊宝相庄严的鎏金菩萨,周围摆满了贡品,还有数盏酥油灯和长明灯。
      “来,点香拜拜。”
      余屿舟听话照做,拜完插进香炉,望见爷爷从香坛抽屉里取出两张雪白的信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钢笔字。
      标题上的大字却让余屿舟瞳孔骤然一缩,反应极大,“遗嘱?爷爷您——”

      “别急,小舟。”余启闫拉着余屿舟走到圈椅边坐下,将印着桃花寺图样的信笺交到他手里,“我都八十了,那一天迟早会来,我在清醒时写好遗嘱对你们都公平。这份只是草稿,我提前拿给你看,因为你是长孙,有一个条款想跟你商量下。”

      长孙?难道不该是长子先看吗?

      抱着这个疑惑余屿舟读了下去,第一面清单列出了爷爷名下所有银行存款、金融资产、不动产、古董和海外资产,以上惊人的财富全部按子孙人头平均分配。
      重点在第二页的控制权移交。
      余屿舟的目光一条条掠过,各类基金会、家族信托基金、企业核心股权、余氏的家传秘方……
      看到最后一条,瞳孔地动山摇——

      “隐世?”他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眼花了,难以置信地望向爷爷。
      “凤凰山下的隐世茶楼?这也是我们余家——”
      余启闫紧握着余屿舟的手,情绪略显激动,“你看出来了,没错,我想跟你商量的条款就是这条,隐世、隐世……”

      余屿舟浑身血液倒流,十年前“隐世”茶楼才开业,那时他还在读高中,父亲经营着余味集团,而爷爷早已退休,常住桃花寺。

      “隐世是个危险的东西,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这是余家的宿命,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爸爸造了身体的孽,临阵逃脱,只有你,你是长孙……”余启闫的眼睛仿佛两口枯井,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你不接受我也不会怪你……毕竟危险的东西,不传承更好、更好。”
      “什么意思,爷爷,我不明白。”余屿舟追着他的目光,试图打探这些话的含义。
      “还不能说。”余启闫的头嘎吱一声,僵硬地转向菩萨像,刚刚点的六支香已燃灭,他紧紧攥着圈椅扶手,“等我走了,你自然会明白的。”

      余屿舟走出禅房时,乌云蔽日。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出那个纯黑头像,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给我查‘隐世’的底。”

      ·

      苏嶙峋勾着头钻进一座古宅,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拱门和小道,树荫蔽日,越往深越压抑和清冷,直到来到一扇刻着“嶙峋古道”四个字的拱门下,光线亮了许多。
      不料,刚迈进院子就被一人喊住。

      “嶙峋哥。”

      他脊背一僵,顿住脚步,却没有去看对方,而是向着面前的空气,寒声问:“什么事?”

      “爸要我喊你去祠堂吃饭。”

      “知道了。”

      说完,他快步跨进眼前的二层古式小楼,上了二楼主卧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中午十二点准时抵达祠堂。
      祠堂昏暗肃穆,积成山的祖宗牌位列在祠堂最深的一面墙上,沉默地俯视着堂下一张直径十米的圆桌,仿佛是巨人用餐的桌子,此时围坐着近五十个人,其中还有六个十岁以下的孩童。祠堂内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如一座坟墓,死气沉沉。

      见他进来,最中央的白发老人才开口,声音如丧钟一般威严沉闷,冲击着他的耳膜。

      “懂不懂规矩,还要我们这些长辈等你这个晚辈。”

      一片静默,无人敢替苏嶙峋说话,他的位置离祠堂门最近,最不引人注目,坐定后,他抬眼压低声音道,“爸,我下次会注意。”

      白发老人是他父亲苏廉,今年七十九了,他身边依次坐着三位年纪不一的女人,最大的七十八岁,最小的仅有五十五,面容姣好,端庄娴静。那是他的母亲,苏家三姨太,得宠,但仅生一子。
      在座的和苏嶙峋同辈的还有十个,苏嶙峋是唯一适龄还没成婚的,苏廉恨不得给他灌口迷魂汤,再将童养媳苏屏屏脱光塞到他的床上。
      但苏嶙峋过于谨慎,晚上睡觉必反锁门,在苏宅也从来不喝来历不明的东西,平时一个月才回来一两趟,无论苏屏屏如何讨好,如何放低姿态,他总是将她拒之门外。

      沉寂片刻,苏廉一句圣旨般的“开饭吧”,桌上盛菜的转盘缓缓转动,祠堂里响起错落的茶盏、杯碟磕碰的声音,恐怕加起来也没有50分贝。
      苏嶙峋垂着眸吃饭,肌肉记忆已经让他能熟练地不让筷子碰到碗碟,发出任何噪音。

      “嶙峋哥,喝点人参花胶汤吧。”
      苏屏屏从转盘上取下一盅温热的汤,放到苏嶙峋的餐碟前,“你这段日子看起来瘦了一些。”
      苏嶙峋看都不看一眼,冷声道,“拿开。”
      苏屏屏一怔,眼圈霎时红了,默默将汤端到自己的餐垫上。
      邻近的几人像是没见到这一幕似地,安静地各吃各的。

      在座的这些人并不是僵尸,走出这座苏宅,他们是谈笑风生的政治家,是运筹帷幄的商人,还有正直严明的高级军官,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是普通身份。
      “黑白两道通吃”这句话过于简单,完全不足以形容苏家往华东省的政商名流埋了多少条线,如一颗古老的榕树,庞杂的根系已深深扎根于地底,蔓延至无人能知的角落;不仅如此,苏家后代还在不停地开枝散叶,只要能生孩子,小三小四小五都能住进来,享用荣华富贵。

      苏嶙峋憎恶这里的一切,除了偶尔回来探望母亲,对这儿没有任何留恋。
      这座苏宅,如它的发家史一般,腐朽、封建,散发着陈年的霉味,所有古旧东西,都能在这里投石寻路,找到留存或是流经的痕迹。
      这里暗黑、幽深、丑陋,不通人性,它不像家,更像一个隐于市的,巨大的隐秘的斗兽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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